237.太子(22)
苏行自卫衍手中抢过长歌的时候,长歌的意识已经模糊。
羽箭尚留在长歌的身体里,可那并不是致命的伤。
陈兵团团将卫衍围住,卫衍的情绪并没有迸发到无可控制的地步。此刻,在他看来,长歌虽伤重,却并不致死。
谁能理解此刻苏行的心痛如狂?
苏行小心翼翼拍打长歌的面颊,只期望她能有片刻的清醒,告诉他,他该如何才能救她。
箭非致命,致命的是他要杀她的心。
他没有认出她来,方才的那一箭里有没有饱含杀意,只有他自己清楚。
有湿润的液体落在长歌的面上,那是……苏行眼眶里落下的东西。
湿润的液体濡湿了长歌的面颊,晕染开了她脸上的妆。
苏行拿雪白的袖口一点一点擦去长歌面上的脏,长歌干净的小脸露出来,却白得没有一点血色。
苏行满心都是惶恐,这个样子的长歌,同当日落在沈约怀中的卫姜何其相像?
长歌迷迷糊糊醒来的时候,入眼皆是茫茫的白色。
她是死了吗?不然,怎会看见茫茫然的飘雪呢?
发带雪,天已凉。
长歌已分不清,哪一个世界才是真相。
长歌时睡时醒,稍稍有一些神智的时候,她感觉到自己的身子……在动,虚虚晃晃的感觉,落不到实处。
长歌的眼里渐渐有了焦距,入目的那一片白除了雪,也是抱着她的那人的衣。
“四叔……”长歌听见自己叹息得像小老太婆的声音。
小老太婆长歌睁开眼睛,嗯,果然是四叔在抱着她。
他们身在一处山脚,山风阴冷,长歌把小脸往身前那人怀里又埋了一埋。
对于她的这一细微举动,抱着他的这人显得很激动,“长歌……”他叫她的名字,声音里有哽咽。
长歌感觉到脸上湿湿的,下雨了吗?
湿湿的液体滑进她的嘴角,是咸咸的味道。尝着像是泪,可她又没有哭……
身子又被这人抱得紧了紧,长歌感觉到他的呼吸喷在了她的耳边,痒痒的,又很舒服。他说:“即便剜了这颗心去,我也要救你。”
剜心?
他在说什么啊?
长歌的小手动动,摸到了这人的脸。胡子拉碴的,一点也不好摸了。可她还是舍不得收手……
长歌听见自己的声音更像小老太婆了,“你不是我的四叔,我就不能叫你四叔了……”
脸蛋上被人咬了一口,他的呼吸喷在她的嘴角,“你爱唤什么便唤什么。”
长歌就高兴了一些。
可是——
“可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呢。他们说,你告诉我的这个,不是你的名字。”
这一回,被咬的是嘴唇。呜呜……生疼生疼的,他可真下得去嘴啊!
“我姓苏名行。这个名字,只有你知道。”
哦哦。
长歌放心了,又彻底没了意识。
华情蛊一旦反噬,施蛊人顷刻间就会毙命。卫姜便是最好的例子。
是以,长歌觉着自己死了,而以上的对话,大概是老天爷瞧着她可怜,特意恩赐了她臆想的权利。她死了那人会伤心没错,可殉情什么的,长歌觉着那太狗血了,那是只有戏本子里才会存在的东西。
这个世上,谁离了谁不能活呢?顶多活得开心些和不开心些的区别。
在长歌的认知里,华情蛊反噬无药可解,要不然她也不会眼睁睁看着卫姜死去而没有一点办法了。
可其实……是有的。只是这救人的法子太过冒进且烦复,一个不甚前功尽弃不说,连带着受蛊人也会失了性命。
“老夫肯定确定一定传授过这个法子,绝壁是这丫头上课开小差了没认真听!”
长歌觉着自己绝壁是死了,不然怎么听见师父他老人家聒噪的声音?
长歌发现自己没死,她躺在一个破破烂烂的杂货间里,她身下绵绵软软的,应该是床吧。
不知躺了多久,浑身骨头都躺软了。长歌正要坐起来,面前却突然出现了一张放大了的包子脸。
长歌:“啊——”
包子脸:“啊啊——”
“两个臭丫头,喊这么大声,作孽哟!!”
长歌:“!!!”
长歌发现自己在深山老林里,然后她睡的那杂货间,其实是这里最好的房间了。
“长歌,师父喊你回家吃饭!”远远喊着话的人正是那日差点把长歌吓个半死的包子脸。包子脸鼓鼓,又胖又可爱。正是长歌那日在陈军营中偶然遇见的周小悦。
“知道啦,小悦悦。”周小悦喜欢旁人叫她小悦悦。
长歌拍拍屁股自树墩上站起,近日,她常来这个小山顶上,一坐就是半天。
小悦悦问她在想什么。
长歌收回落向远处云海里的视线,“在想男人。”
小悦悦:“……”
长歌记得自己快要死掉的时候还是寒冷的冬日,如今,却已变作了春意盎然的时节。当然,深山偏冷,夜风吹得长歌想哭。
长歌每每总是摸自己的胸口,小心肝儿在里头活蹦乱跳着呢。长歌就会想,她怎么就没死掉呢?她怎么又会被送来师父这里呢?
师父这个老家伙却咬紧牙关,死活不告诉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