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四章 痴缠

第五十四章 痴缠

第五十四章 痴缠

“麻烦通报一下,谷逸求见。”红花谷大门口北堂佑对守门弟子温声道。

“我们盟主和少主出去了,不知少侠想找谁?”守门弟子不认识他,见他穿着干干净净既不像疯子也不像杀人魔头,也礼貌对待。

“在下谷逸,求见蓝飞姑娘,我是她旧友。”

“那你等一下,我去通报。”一名弟子礼貌的对他笑笑,便进门去了。

一会后,那弟子折回,身后远远的跟了个少女,少女远远的看了北堂佑一眼又折回。

“抱歉,我们小姐说她不认识你,请你回去。”那弟子脸色虽无变化,语气却是冰冷了许多。

“那请告诉你们小姐,我在这等她认识我。”

那弟子看他一眼,便回到自己的岗位,不再言语。

北堂佑就负手站在门口,期间守门弟子换了两次班,仍旧没人管他。

“小姐,我看那位谷公子脸色不太好呢。”少女手中仔细的拭擦着一只简朴的竹笛,两条柳眉微微皱起,“看他那样就像病痨,我偷偷去看了两次,他就站在大门口一动不动,你说这天这么冷,晚上免不了一场大雨,他那身体要是淋一晚上的雨,恐怕第二天就站不起来了。”

“多嘴。”蓝飞冰接过竹笛抚摸,“这件事对任何人都不许提,至于那人……你也不用理他,他爱站就让他站个够。”

是夜,大雨降临,守门的弟子纷纷躲进临时搭的帐篷里,里面灯火通明。

北堂佑负手立于红花谷大门口,一身淡蓝色的衣服在黑暗中尤为明显。

雨珠啪啪的砸在他肩上,淋在他脸上,发梢的水珠汇成一股小流顺着他的脸流下。冰冷的寒气侵袭着他的身体,寒流洗刷着他的灵魂,真气在他体内缓缓流动,只是保持他身体的正常机能,并不为他御寒。

一颗火热的心,在冰冷的黑暗里慢慢褪去热度。

这是一个寒冷而孤独的黑夜,漫长到几乎让人误认为已是地老天荒。这样的夜晚,无眠的又何止一人。

黑暗的夜空颜色缓缓变淡,最后变成了米灰色,那是黎明来临的征兆,新的一天,在万物寂静中降临。雨,仍然在下,甚至比昨夜的更大了。

守门弟子将头探出帐篷,见仍是大雨滂沱,连忙将头缩了回去。

北堂佑站在雨中,如同空气。

“哎,小姐,小姐,谷……”

“不必说。”蓝飞冰端详着花园里飘落的黄叶,止住了要说话的婢女。

婢女受了一惊,低着头低声道:“小姐,奴婢只是觉得谷公子好可怜,他足足淋了一晚上的雨,现在还在淋。”

“不必理会他,世上的事哪有这么容易,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终于,雨停了,天上的阴霾散去了些,只是不知人心中的阴霾可否散去。

北堂佑抬眼皮看了看浑浊的天空,知道待会还要下雨。

“你怎么还不走,都说了小姐不会见你的。”雨停后守门弟子从帐篷里钻出来,其中一弟子见他还在,不由得冷喝。那弟子一边念,一边从帐篷里取出酒樽递到他身前。

“喝点暖暖身子吧,你淋了一天的雨怪可怜的,真不知道你们这些人在想什么。”

北堂佑一怔,看了该弟子一眼,接过他手中的酒樽。

第一次,

他心头坚持的东西有了裂痕,原来世上并不是只有坏人……

酒的味道很淡,却化作一股暖流弥漫在北堂佑的身体里,他很少喝酒,这是他第一次发现,原来酒并不是冰冷辛辣的。

天空的阴霾再次散去了些,露出淡淡的白色。

哗哗哗,大雨说来就来,洗刷着大地,天地间变成一片昏黄,守门弟子又换了一波,躲帐篷里去了。

北堂佑负手站在雨中,毫无畏惧的眯着眼看着前方,雨水淋不垮他的身体,他在等一个人。

“你怎么还不走啊,快走吧。”先前给他送酒的弟子撑着伞跑到他身边,把伞往他这边移了些,替他遮去一半的风雨。

“你快走吧,这雨一下就是好多天,小姐说了不认识你,她不就不会见你的,何必呢。”他的声音被雨水冲刷着,变得缥缈不定。

北堂佑微微偏头,笑道:“我可以等到她认识我。”

“哎我说,唉,你们啊。”那弟子无可奈何的叹息一声,打着雨伞又走了。

北堂佑高抬着头,负手而立,眼里的傲气丝毫不减,但他惨白的脸色已经反应出他现在的身体状况。

普通人都受不了这样的寒冷,更何况他一个大病初愈的人。

“小姐,这雨已经下了一天了,谷公子还是站在大门口,你就真的不见么?”此时又是一个夜幕降临,陈欣玉是蓝飞冰的贴身婢女,性格温和善良,她见北堂佑在外面淋了一天一夜的雨,实在于心不忍。

“你很闲么?去打扫庭院。”

陈欣玉还想说些什么,道见蓝飞冰脸色不善,便讪讪走开了。

“公子,小姐说,说你站在这她心烦,让你,让你站远点。”陈欣玉说话的时候低着头,不敢看男子的脸色,但她看到淡蓝色的衣服明显一颤。

“请告诉她,我就是死,也要等她肯见我。”

“公子你何必执着呢,小姐她,小姐她……”陈欣玉欲言又止,心头忖道:要是有个男子也这么为我痴情,我就嫁了。

……

“找不到?找不到再去找!”南宫佐掀翻桌子,脸色铁青的对众人努喝。

众人惧怕南宫佐,连忙行礼退出去。

“连个人都找不到,一群废物。”南宫佐一跺脚,坐到椅子上。

一双温热细腻的手搭上他的肩膀轻揉,伴着温柔的声音:“好了,消消气吧,佑大哥武功这么好,不会有事的。”

“婉儿你是不知啊,阿佑他其实……他糊涂啊!”南宫佐一巴掌拍在椅子的扶手上,啪的一声,上好的楠木扶手硬生生被他呦下来,可见他这次是真动怒了。

“有些事,佑大哥早晚要面对的。”

……

淡淡的檀香味回荡在鼻边,让脑袋昏昏沉沉的,不愿清醒。身下是一片柔软,让人沉沦。北堂佑想睁开眼睛,但不知为何,眼皮很重,他隐隐看见有个人影向他走来,一个冰冷的东西碰到他的嘴皮,他醒悟过来,是个碗。他张开嘴将碗里的东西喝了下去,苦涩中带甜,不知是什么。

温热的液体进入他的身体,让他睡意更浓,他也顾不得自己在什么地方,沉沉睡去。

不知过了多久,一丝若有若无的笛声钻进他耳中,这笛声似乎十分熟悉,北堂佑眼皮动了动,想要睁开眼睛。

优美的旋律徐徐飘荡,空气中弥漫着悲哀的调子。是她,是她!北堂佑不顾疲惫,极力睁开眼皮。

映入眼帘的,是一片雪白,青色的檀香炉就在他头边,冒着淡淡的灰色烟雾。清雅的笛声,从屏风后传出,屏风前也点了檀香,透过烟雾和屏风,依稀可以看见一道淡淡的人影。

即使隔着屏风,北堂佑也知那人是谁,低低喊了声冰儿。

笛声一顿,又徐徐响起来,弥漫着整个屋子。

直到一首曲子吹完,屏风后才传出一个不温不火的声音:“找我何事?”

北堂佑坐起身,淡红色的嘴唇一张一合道:“为什么要嫁给叶凡光?”

“你不顾死活千里迢迢来到这,就为了问这么个没意义的问题?”屏风后传出一声鄙夷的轻笑,“我原意嫁给谁,与你有何相干。”

“与我毫不相干!但我既然答应了南叔叔,便要照顾好你。”北堂佑脸色铁青,但他还是把一腔怒气压了下去。

“你要什么我给不了你么?天下马上是我的了,叶凡光什么也比不上我!”屋里安静下来,只剩北堂佑粗重的呼吸声。

“是么?我喜欢他,就凭这一点,你永远比不上他。”蓝飞冰语气淡淡,就像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她也知道这句话说出后会有怎样的后果。

“你!”北堂佑抬手指向屏风,忽的大笑道,“好,说得好,好一个喜欢!”

他面露癫狂状,苍白的脸皮瞬间涨红,噗的喷出一口血。血洒大地,点点斑红。他大病初愈之身,怎受得了这种刺激。

“好,好!你嫁!”说话间,北堂佑又是一口血喷出,红色退去,脸皮变成紫色,脸上带着疯狂的笑意,他站起身来,食指指向屏风,两眼一翻,晕了过去。

屏风后走出一女子,脚步聘聘,精美的脸上带着淡淡的温和。她走到北堂佑身旁蹲下,右手屈指伸到他胸口轻点几下,苦笑道:“这口瘀血,总算被你吐出来了。”

……

“你醒了?”北堂佑睁开眼睛,看到的是一张清纯的笑脸,陈欣玉将脸凑到他面前,笑道,“我扶你起来把药喝了吧。小姐亲手熬的。”

北堂佑看她一眼,将头扭开。

陈欣玉见北堂佑无视她,也不生气,仍旧笑道:“那我先扶你起来好不好?小姐说你气血亏虚,不能躺太久的。”

北堂佑坐起身半靠在床头,目光空洞。

陈欣玉转身端了个碗过来,里面装着血红的液体,道:“你快把药喝了吧,你身体弱得很,要好好保养。”

北堂佑斜了她一眼,翻身穿鞋。

“你干什么啊,不能乱动的,小姐说……”

“够了!”北堂佑转过头看着她,冷冷道,“你是谁,凭什么管我,你家小姐都不认识我,你插什么手!别再跟我提她!”

北堂佑穿好鞋站起身来,陈欣玉端着药站在他身后想要说些什么,但喉咙像是卡住了一样,不得言语。

嘎吱一声,木门被推开,蓝飞冰面无表情的走进来,见陈欣玉的表情,她轻声道:“玉儿,把药给我,你出去吧。”

陈欣玉看看北堂佑,又看看蓝飞冰,还是把药给了主子,退出去。

“把药喝了。”蓝飞冰把药递到北堂佑身前,声音不温不火。

北堂佑抬眼看她一眼,忽的抬手,将药碗掀翻。血红色的药汁洒在雪白的墙上,看上去甚是寥人。

“你……”蓝飞冰看向北堂佑,眼里闪过几丝怒色。

“我死我的,与你有何相干。”北堂佑笑起来,但眼里却蒙上一层水雾,“叶夫人。”

啪,一声脆响,北堂佑头一歪,左边脸上多了五个红指印。

蓝飞冰收回手,脸色恢复平静,淡淡道:“你死你的,与我毫不相干。你就是个疯子,死得应该。”

“对,我就是个疯子,我不但是疯子,我还是魔头,你看清楚了吗,看清楚没有!”

蓝飞冰抿着嘴,抬起头眨眨眼睛。

北堂佑扭开头,眼里流出两行清泪。

终于,他还是流泪了。

针锋相对,伤的到底是谁?

不死心的魔人,到底是谁?

泪如雨下,蓝飞冰终究没止住眼泪流出,晶莹的液体从她眼里流出,划过她的脸颊,滴落地面。

啪嗒,啪嗒。

骄傲的两人,都不肯低下自己高昂的头,他们错过了最美的风景。

“对不起。”许久后,北堂佑擦干眼泪,扭回头看着蓝飞冰。他走上前,用袖子替女子擦去眼泪,柔声道,“对不起。”

他越是擦,蓝飞冰越是流出更多的眼泪,她心中的痛,已经无法抑制。

“我让你失望了。”北堂佑擦的很慢,很仔细,就像小孩擦心爱的玩具,生怕弄坏。

蓝飞冰头一偏,推开他的手。

不是失望,是绝望。

北堂佑收回手,眼里露出无限柔情,轻声道:“蓝飞,陪我看海好吗?最后一次。”

……

“怎么回事,机关全被启动了。”石壁上暗门开启,付零身影出现在地宫中。

地宫中间有一座池子,池子中翻滚着稠粘的银色液体,正咕噜咕噜的冒泡。

石室壁上凭空架了一层楼,楼上尽是石俑,他们头上的壁中是一层夜明珠,石俑双目圆睁,手中兵刃泛着寒光,皆指向池子。

石室四周点着羊脂蜡烛,如果仔细看的话会发现,墙上密密麻麻的刻满了字。

付零扫视着四周,眼里闪过一丝金光。

怪不得四处找不到他们的踪影,原来是跑到这里来了,居然还学了我的武学。他袖袍一挥,一道劲风打在北面的墙上,啪的一声轻响,一道在石壁上的暗门缓缓打开,见得付零身形一闪,已进入暗门中。

暗门缓缓关上,石室安静下来,稠粘的银色液体依旧在池子里翻滚,正在燃烧的羊脂蜡烛忽的变长,其他似乎什么也没变。

暗室里,每隔几步便燃着一对羊脂蜡烛,付零所过之处,原本燃得只剩小截的蜡烛忽的增长,就像刚点上的新蜡烛。

走到岔口,付零毫无停顿的拐进左边,走一段时间后,墙上开始出现梵文,是刻在墙上的,正发出淡淡的红光,越往前墙上的梵文越多。一扇漆黑的沉重铁门出现在他眼前,铁门周围刻满梵文,铁门上更是贴着符箓,正发出淡淡的金光。金光与红光交替,映得他的脸忽红忽黄。

一双血红的眼睛缓缓浮现在铁门上,它死死的盯着付零。

“你来了。”一个沙哑的声音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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