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章 归来
第七十章 归来
白净的天花板,白净的墙壁,白净的道路。白净的雪花飞舞,似若柳絮因风起。
北堂佑睁开眼,看见的是一片白,他一动身,便觉得全身如针扎般疼痛。
无名坐在桌旁专心的写着什么,她仍旧穿着宽大的黑袍,右手悬在空中拿着毛笔,掌心露出小小的一截绷带。
北堂佑静静的躺在床上,侧着脸眯着眼看无名。一会儿,无名放下笔,端起桌头的碗。
“喝药吧。”无名坐到床边沿,扶起北堂佑,“别装了。”
北堂佑靠在无名的手臂上,温热的液体入喉。这种感觉十分熟悉,若不是因为人物不一样,他几乎以为自己还在断肠崖底。
原来快五年了。这五年,他们越走越远。
似乎就连不太苦涩的药里也有熟悉的味道。
“前辈也懂得医术?”北堂佑喝完药问道。
“常居山林,懂些皮毛。”无名淡声回答,拿着空碗准备出去。
“懂阵法,又懂医术,前辈和我的一位旧人十分相似。”
“旧人?”无名的脚步顿了一下。
“是相濡以沫的仇人。”北堂佑靠在床头,心绪暗淡。
无名的脚也没有再动,两人各怀心事,屋子里十分安静。
“晚辈失态,影响前辈了。”北堂佑回过神见无名呆在原地,感到诧异。
无名拿着碗,走出房间。
每个戴着面具的人,都有一段不愿让人知的往事。北堂佑心头感叹,躺下。
到底什么是好什么是坏,为什么有人想杀他有人想救他,到底什么是魔头?北堂佑盯着雪白的天花板胡想。他记得在蚩尤沙漠里,他被雷电劈得半死,无名一面拖着他在暗道里转,一面给他灌融灵丹,若不是靠融灵丹续命,怕他也撑不到现在。
因为恐惧的力量?北堂佑忖道:因为我是异类,他们容不得异类,因为我在变强,他们恐惧?
这一天他第二次见到无名,已是黄昏。晌午有小二给他送粥来,等到黄昏,无名才端着药出现在房中。
“请问前辈我们是在哪?这里离加州远吗?”
“这是蓟州,距加州有两三日的距离,不过你现在身体很差,不宜长途奔波。”
“蓟州。”北堂佑若有所思。
“无名前辈,晚辈斗胆问一句,你到底是谁?为什么让我感觉这么熟悉,我们认识吗?我总感觉我们之间有牵绊,为什么为什么你在我身边我就觉得很安心?为什么每次我有危险你都会出现在我身边?为什么我总觉得你眼里有许多话想对我说?” 北堂佑不解,为什么他总感觉无名很熟悉。
“我深山修炼多年,怎会与你有牵绊,你想多了。”
与此同时,千里外的独碧山。
“卫护法,护法,逆转八卦阵被破了,各门派已攻至十龙桩!”蒋羽匆匆来报,听到军情的卫祺急得用筷子敲脑袋。
“传令,分一半沙坛弟子去协助罗天弥维持十龙桩,另一半准备守山阵,风坛弟子下山偷袭敌人,剑坛保护医坛,鬼坛守在玄冥关前,只要敌人破了十龙桩就立刻攻击,给敌人当头一棒!”
“不可!”铜恺忽然出声反对,“鬼坛弟子擅长的是轻功和毒功,不能面对面交战。”
卫祺翻了个白眼,沉吟道:“把风坛和鬼坛的任务换一下。”
“卫祺,把弟子全调出去了,万剑宗空荡,要防后山遭袭啊。”洗君劫趴在桌上,眉头紧皱。
北堂佑的伤好得出奇的快,胸口很快就结了痂,这种神奇的效果似曾相识。他才躺几天身体便恢复了,无名除了一早一晚端着药出现,其他时候根本看不到他。
“前辈,我想跟你学武功。”又到两人难得的相见时间。
“原来妄自尊大的北堂佑也会有虚心向学的时候?”无名声音冰冷。尽管她戴着面罩,北堂佑还是看到了她眼里的嘲讽。
“我以为前辈多次救我是因为看见我与平时不同的模样,原来前辈也是用世人看我的眼光看我,晚辈打扰了。”
无名哼道:“说你妄自尊大果真不委屈你。我的武功你学不会的,你还是死了这条心吧。”
“哪有学不会的道理,除非是前辈不愿传授。”
“我就是不愿意传授。”北堂佑话音刚落无名就回答,“你心不纯,我为什么要教你武功?好让你去杀人?”
“我心不纯?又是一个说我心不纯的,在这红尘中挣扎的,有几个心是纯的?包括你,无名前辈,你心纯吗?纯吗?若是纯那你为何不敢……”北堂佑自知失态,声音戛然而止,“晚辈失态。”北堂佑微微欠身,走出客栈。
“快下山告诉长老九龙阵攻不破。”一弟子大吼,然后是一声拖长的惨叫。
几十个身穿黑衣的万剑宗弟子如雨后春笋,忽的冒出,喂过剧毒的短剑泛着冷光,手起刀落,没有血光冲天,困在十龙桩里的入侵者倒下一片。
“万剑宗弟子又来了!”又是另一弟子大吼,一把飞刀从他喉头穿出。
万剑宗弟子又如鬼魅般消失。这些人哪里知道,这帮神出鬼没的万剑宗弟子正是北堂佑花心血培养的杀手组织。
“再派上去两百弟子,没人会解阵法,那就把九龙桩给我打破!”陈鸣带着大部队在山下,见山上半天没有动静,不由得心急,久攻不下是兵家大忌。
“长老,从攻八卦阵到现在,我们已经损失两百多弟子了,在八卦阵里被困了七八天,弟子们都还饿着肚子,九龙桩今天怕是攻不下了。”
“叶少主已带着援军赶来,明日便到,萧宫主今晚便可赶来,若是他们来之前我们还没能上独碧山岂不让人笑话?告诉攻山弟子,破掉九龙桩,今晚给他们加餐。”
独碧山上,小木屋里。
屋里温度高得吓人,罗天弥的脸也被映得火红,他所对的一面墙壁,也是火红,如同翻腾的岩浆,隐约可见一道影子在里面游走,那自然是火龙了。
并不宽阔的房间挤了二三十个沙坛弟子,他们是来辅助罗天弥运转九龙桩的。
若非有弟子轮流替罗天弥护法,他还真无法维持十龙桩这么久,即使这样,十龙桩也维持不了多久了,一是因为罗天弥身体疲惫,二是因为十龙桩长期维持这样高度的运转,会导致阵法崩溃。
“把药喝了吧,你好得也差不多了,今天就可以回去了。”
“精通阵法医术,开始我还以为你只是像她。”北堂背对着无名一字一句,“战神宫前你救我,松山上你帮我破阵法,蚩尤沙漠里,你又不惜性命救我。我北堂佑自认一生树敌无数,除了南宫,没几人会这样帮我,萧慕彩与我总是闹来闹去,不会是她,也不可能是她。那这样,就只有一个人选了。”
“那好,你说给我听听,我还真想知道我是谁。”无名脸色一僵,随即颇有兴趣的放下碗,拉条椅子过来坐下。
“你功力那么高,一身功力又有所隐瞒,按道理说我是猜不出你是谁的,但你太小看我了。”北堂佑转过身对着无名,“也许你忘了,我们一起生活了将近十年,原来时间过得这么快,我们吵吵闹闹十年了,我喜欢了你那么久,怎么会认不出你?你的一颦一笑我早已铭记在心,你的一举一动,我都深记,就算你蒙着面,隐藏武功,我仍能知道你是谁,你给我的感觉,是永远不会变的。”
北堂佑脸上浮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我猜得没错吧?蓝飞。”
无名的眼里,也浮起一丝淡淡的笑意:“那你恐怕认错人了。”
“是么?敢不敢摘下你的面具?”
“你叫我摘我就摘么?岂不让我太没面子,要不我们赌一局吧,你赢了我就摘下面罩。”无名的声音不温不火,像是认定了自己不会输。
“乐于奉陪。”北堂佑话音刚落,只见房门一动,无名的身影已消失在房中。
北堂佑脚下生风,向外追去。
“护法,敌人援兵已至,十龙桩,十龙桩被破了!”
“你说什么!”卫祺猛的一拍桌子,“我分了一半沙坛弟子给罗天弥,他还守不住十龙桩!”
“已经守了一天一夜了,很累了,没关系,我们还有玄冥关。”
“军师,玄冥关是独碧山的最后一道阵法,若是玄冥关再被破,敌人就要上山了。”
洗君劫动了动嘴唇还没来得及说话,一个弟子又匆匆跑进来:“护法,属下已查到,此刻攻山的是侠客山庄红花谷战神宫三派,云起寺和逍遥庄的援兵下午到。”
“不可能啊,他们不是去蚩尤沙漠了吗?难道宗主……”
“看来他们这次不踏平独碧山是不会罢休的了,偏偏两位宗主都不在,唉。”铜恺叹气道。
卫祺冷声道:“若是当初你不和我闹,我早带人把佑宗主救出来了,岂会让这帮乌合之众有机可乘。”
“宗主说过,无论发生什么事绝不能离开万剑宗,痕旿朝回来也有说宗主不让我们再去,难道要违命不成。”铜恺不甘示弱。
眼见两人吵起来,洗君劫便出言阻拦。当时是,一只毛色褐红的小鹰扑腾着落到窗台上。
众人的目光落到小鹰上。
“是宗主的小鹰!”洗君劫一招手,小鹰便飞到桌上来。
小鹰对着洗君劫哇哇乱叫,别人听不懂小鹰在说什么,洗君劫却是听得直点头,形喜于色。
“他抽风了?”卫祺见洗君劫的样子忍不住笑道。
“估计是。”铜恺跟着点头。
“太好了。”目送小鹰飞走,洗君劫回头道,“佑宗主没事,现在在蓟州,过几天就会回来。”
“宗主要回来?”卫祺大喜,击掌道,“太好了,所有弟子跟我下山杀敌!”
“卫护法,你太冲动了。”铜恺拦住他,“宗主归来尚无期,怎可放弃守护。”
“守山是因为宗主何时归来不敢贸然出击,如今有了宗主的消息,我们怎能还在山上做缩头乌龟,他们胆大包天敢来扰我万剑宗清净,就该叫他们有来无回。”卫祺下命令带着弟子下山。
铜恺在后面还想阻拦,洗君劫大有深意的看他一眼,他迈出的脚收了回来。
山腰的阵法突然打开,这对攻山弟子来说真是天大的喜事情,攻山这么久,终于有机会上去了,谁还会多想,只顾着埋头往前冲。
“少主,少主,九龙桩攻破了。”一弟子急急来报,声音里有掩不住的高兴。
“长老,九龙桩被破了,众弟子已快攻上山。”侠客山庄的弟子也来报。
“那,咱们上山吧。”陈鸣笑盈盈的,率先带弟子上山。没有北堂佑和南宫佐的万剑宗果然很弱。
其它门派的人带着弟子跟在陈鸣身后,向独碧山挺进。
冲在最前面的弟子格外亢奋,北堂佑和南宫佐不在万剑宗,那么只要他们多杀几个万剑宗的弟子就算立大功了,想到这谁都不愿落后。
山上的土地向来是十分湿润的,山间也总是雾蒙蒙的,松软的土地在一双双脚的踩踏下紧贴在一起。
无数双脚同时踏在地上,地面上的叶片同时落下,露出深沟,下面密密麻麻的立着三尺长的断剑。
事情转变之快,让人反应不过来,纷纷落下,锋利的剑刺穿他们的身体,立刻毙命,这就是所谓的万箭穿心了。有几个反应快的弟子身体猛的后仰,没有落下,不料后面的弟子撞上他,随即两人一起落入深沟。
后面的弟子见状,纷纷飞起身,一块布满粗针的铁板从天而降,砸在飞起的弟子身上,登时血肉横飞,空中尽是血珠。
眨眼间,一百多条命就这样消失了。
后面冲上来的弟子全在深沟前止步,沟里,是紧挨的尸体,锋利的剑刺穿他们的身体露出,血正顺着剑锋倒流。
“杀!”卫祺带着弟子不知从何处钻处,手起刀落,最前面的一波弟子立刻尸首分家。
后面的弟子惊得连连后退,没有再敢上前。
“两大魔头都不在,冲上去,踏平独碧山!”一名弟子大吼,率先冲上去。
他这一吼,其他人也稳住了神,拿着兵器冲,大波大波的人前仆后继。
卫祺手拿一把长枪,所过之处无人能敌。
绿光袭来,截住长枪去路,叶凡光挺在卫祺身前,孤击剑舞成一道密网向后者打下。
卫祺长枪悬空而刺,每刺一下。密网的绿光就淡几分。
叶凡光飞身而起,孤击剑凌空旋转,一道七彩气旋在剑尖形成,看着美丽的气旋却带着惊人的力量。
想速战速决。卫祺冷哼一声,长枪泛起银光,他将长枪拉回悬空三刺,枪尖挑起小小的气流。气流缓缓转动,形成一个肉眼可见的漩涡。
漩涡和气旋同时飞出,七彩缤纷在气旋夺人眼目,漩涡则只有银光,显得十分单调。
“叶凡光,我独碧山上岂容你撒野?”白色身影踏空而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