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三章 两败俱伤
第七十三章 两败俱伤
乌云卷成漩涡，朝北堂佑压来，本来就阴暗的天空此刻变成死灰色，闪电从天际划过，留下轰轰的雷声。
血水又一次染红土地，这是一场无止境的厮杀。
泥泽已淹到北堂佑大腿，也淹到萧敬三人的膝盖。念珠串越来越紧，勒得北堂佑几乎举不动剑，他清晰的看到苍龙剑离自己的头顶越来越近，再近，几乎要碰到他的头发。
万剑宗弟子都在苦斗，没人注意到宗主有困难，就算注意到了他们也没办法，高手斗法，他们是插不了手的。
北堂佑头上的天空，闪电越来越多，像穿梭在天际的银河，似乎所有的闪电都聚在这了。闪电缓缓旋转，聚成一股亮光，淡淡的亮光，并不十分耀眼。
亮光一泻而下，向北堂佑砸去。亮光速度之快，以至于众人还没反应过来，它就已经打在北堂佑身上。
念珠串立刻炸开，围攻北堂佑的四人也被轰得倒飞，还好他们修为高深，在空中转了几个圈便停下来。
“啊！”北堂佑惨叫一声，不，那简直是咆哮，亮光将他裹住，光柱外清晰可见他狰狞痛苦的脸。
众人停下手看向这边，脸色各不同，也不知该做什么了。
“他，他这是怎么了？”清智禅师掩饰住语气里的关切，听上去与平常无异。
“第五式，是第五式，快走，所有人都快走！”萧敬先是自言自语，后忽的吼出来，众人皆是一惊。
“怎么回事？此刻北堂魔头正痛不欲生，若是我们下去趁机给他一掌，岂不为天陆除一祸害。”陈鸣说着，正要有所动，就被萧敬拉住。
“你打不过他了，快走吧，他正在受第五式天雷，待他醒来，你我都不是他对手，他会杀光所有人，快走吧，快走。”
光柱里，北堂佑狰狞的脸色已平静，他的皮肤呈现出血红色，皮肤下的肌肉和筋脉快速蠕动，牵着皮发抽动，忽凸忽凹。
“萧同道是何意？什么第五式？”萧敬正要走，又被陈鸣拉住。
“第五式，飞花逐叶剑法第五式，甘愿成魔。以前虽是魔头魔头的叫他，可他尚有一丝人性，如今他是真正成魔，丧失天良。当初贝旗以飞花逐叶第七式几招大败玄冥老祖，如今北堂佑练到第五式，你说我们还有几成胜算？要打你们打，我要走了。”说罢，萧敬甩开陈鸣，落到地面找战神宫的弟子，招呼他们离开。
光柱突然爆开，北堂佑身影掠过，披头散发的出现在萧敬身后，抬手掐住萧敬的脖子。
“堂堂战神宫萧副宫主。”北堂佑阴森森的笑道，“萧真怎么不自己来？”
“萧叔。”叶凡光执剑横挑而来，一手拉着萧敬后退。
北堂佑冷笑一声，欺身而上接连几掌拍在叶凡光身上，后者一摆身，将力道卸去了大半。
“叶少主，本宗主就让你先领教飞花逐叶剑法第五式。”北堂佑挥起苍龙剑使出飞花逐叶第五式——回风扫叶。
叶凡光也是不服输的人，挺起孤击剑迎难而上。
苍龙剑发出的剑气分成数股将叶凡光包围，叶凡光只觉呼吸困难，剑气似无穷无尽，肆虐的划破他的衣服，却不伤他。空间狭小得挥不出剑，叶凡光不知该怎么办，这种情况是他未遇到过的。
剑气越来越多，叶凡光一咬牙挺身而上，撞在剑气上，绚丽的淡青色剑气立刻散去，他被撞的地方却是疼痛难忍。孤击剑一声龙吟，忽的光芒大盛，叶凡光抬手逼开周围的剑气，向前击去。
北堂佑冷漠的笑着，身形缓缓后退。
冷不防空中传来破空响，定睛看时，一白衣女子手握白色仙剑以奇怪的剑法击散了青色剑气，向北堂佑刺来。
北堂佑脸色怪异，苍龙剑在他手中旋转着迎上白色仙剑。两人交手不过几招便各自飞回。
“冰儿。”叶凡光闪身扶住蓝飞冰，“你没事吧？”
蓝飞冰很自然的摆开叶凡光，道：“你现带所有人回去，留在这也不过是做苍龙剑下鬼。”
“你又这样，我不走，你带他们回去。”叶凡光神色隐隐不爽。
北堂佑站在离他们不远的地方神色自然的看“你打得过北堂佑？”蓝飞冰反问。
“打不过，那我更不会留你下来，男人是用来保护女人的。”叶凡光义正严词道。
“你若是有事，我嫁给谁？”蓝飞冰脸色变得缓和，“带弟子回去，你不能有事，相信我，好不好？”女子声音委婉，带着让人不可抗拒的力量。
终于，叶凡光点点头，忽的抱住蓝飞冰，在她额头轻轻一吻，柔声道：“我等你回来。”
蓝飞冰身体不可察觉的一僵，轻轻点头。
直到叶凡光带着红花谷弟子退去，北堂佑仍抱着手站在原地，神色自然得不能再自然。
红花谷的人离去，萧敬也赶紧招呼战神宫的人离开，不料被万剑宗弟子拦住。
“北堂佑，你放他们走。”蓝飞冰道。
北堂佑又是一笑，哼道：“你叫我放，我就放？我为什么听你的。”
“你有气冲我来，不要连累其他人。”
“其他人？哈，什么叫其他人？我杀人是魔头，他们趁我不在杀了我几百弟子，那他们又是什么？”
蓝飞冰踏上前，道：“杀得好，他们是在为天下除害。”
北堂佑脸色微变，笑道：“那么巧了，我也是在为天下除害。”
“阿弥陀佛，北堂佑，回头吧。”清智禅师双手合十对着北堂佑微微欠身，语气里尽显真诚。
“大师，你总说回头是岸，但我回头看到的是剑，河是河，岸却不是岸，我为什么要回头。”
清智禅师语气温和，继续道：“北堂施主，十年前清灵师弟对你说的话如今依然算数。”
翠松灭了，陈成没在，十年前清灵对北堂佑说的话已没多少人记得了。
北堂佑的眼眶微微一红，随即恢复正常，道：“只怕十个云起寺也装不下一个魔头。”北堂佑忽的上前点住清智的穴道，掐住他的脖子道，“万剑宗早已和天陆各派划清界线，就算云起寺也不例外，你们暗中使招害我，别以为我不知道，来人，给我把云起寺的和尚都压下去。”
清智千算万算也没想到北堂佑会对他动手，只得无奈的叹气。待断横接过他的时候，他发现自己身上的穴道忽然解开，他不解的看向北堂佑。
北堂佑面无表情的扫他一眼，扭过头。
“北堂佑，你敢！”蓝飞冰闪身挡在云起寺众人身前，脸色冰冷得不能再冰冷，眼里隐藏着深深的悲痛。
“你要护他们么？那他们呢？”北堂佑并指成剑随意划出，离他最近的几个逍遥庄弟子喉头忽的出现一点淡红，随即倒下。
“你，你……”蓝飞冰气得说不出话，分光剑直接朝北堂佑刺去。
北堂佑双手出现两团真气挡住分光剑，冷道：“你当真为了他们与我反目？”
蓝飞冰没有说话，手腕转动换个招式向北堂佑刺去。
趁着混乱，各门派的人纷纷向山下逃窜，断横引着云起寺的人从另一条小径下山，北堂佑没有说话，只是翻翻眼皮，卢焱立刻带着大部分弟子悄悄退下山。
山腰立刻空了一半，蓝飞冰暗道有诈，苍龙剑已上来缠住她，让她分神不得。
雨渐渐小了，山上已变成血色的泥泽。万剑宗弟子屏住气悄悄站在远处，生怕打扰了专心斗法的两人。
泥水飞溅，沾染在蓝飞冰的白裙上，斑斑点点。
青光与白光交替着闪烁，两人每脚踩下地面都是一个坑，可见斗法到了什么程度。
这是一场生死之战，为何无人阻止？
“我早就猜到南忠不会这么轻易把飞花逐叶传给我，只是没想到他这一手留得那么绝，飞花逐叶第五式都赢不了你。”北堂佑屈指在胸前一划，轻轻推出。
分光剑一扬一歪，与苍龙剑重重撞在一起。两人同时后退数步，又同时腾起身向对方冲去。
空中霞光闪烁，两人身影忽隐忽现，地面的弟子看得是伸长了脖子。
杀意蔓延，苍龙剑的光芒越来越盛，分光剑也不再留情。
空中有血珠滴下，一滴连着一滴，开始成串。坐在树枝上的男子忽的站起来，稍微犹豫，又坐下。
两声破空响，两人从空中打到地面，隐约可见分光剑前半截带着血红色。
分光剑再次刺来，北堂佑头上开始冒汗，他只手抓住分光剑，横过苍龙剑，剑身在女子手臂上一闪而过。
血液顺着北堂佑的手腕滴下，分光剑的光芒似乎也带了那么点血红。血从蓝飞冰手臂处的白裙处渗出，先是浅浅一点血红，刺眼的颜色渐渐放大，绽开成一朵花。
女子吃痛手一松，分光剑一端落下，另一端被北堂佑握着，她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用左手抓住剑柄将剑拉回来。
带着一溜血水，分光剑被抽出，顺带削落了北堂佑几丝头发。北堂佑回身挥剑，直刺女子死穴。蓝飞冰手握剑诀，横剑同刺向男子。
两人相距不过几尺，剑芒在他们眼中逐渐放大，甚至可以感到凛冽的剑气迎面扑来。
一个小小的疤痕出现在北堂佑眼中，不是剑痕，不是划伤，有点像灼伤。就在女子右手掌心下一点，这个痕迹，北堂佑太熟悉了，他的胸口因在蚩尤沙漠被天雷劈了一次，留下了一模一样的伤疤，小小的并不起眼，有点像灼伤。
北堂佑脑海中闪过无名右手接天雷的场景，又想起在蓟州无名右手缠绷带。一切历历在目。
两把剑离两人不过一寸距离，就算要收工也收不住了。无名，无名！北堂佑心头咆哮，手上微微将剑抬高几寸，吼道：“蓝飞冰你骗我！”
嗤的轻响，苍龙剑穿过蓝飞冰的肩头，血缓缓浸出来。北堂佑低头，看着穿过自己胸口的分光剑，那剑几乎是从他心脏边擦过去的。
北堂佑再也忍不住，一口血喷出来，殷红的血珠落在蓝飞冰白裙上，十分寥人。
“北堂佑！”在北堂佑倒下的一瞬间蓝飞冰上前扶住他，“你为什么不躲，你躲得开的！”
北堂佑咬着牙缓缓拔出苍龙剑塞进蓝飞冰手中，低声道：“这一仗我没输……”他半闭的眼睛陡然睁开，一掌拍在蓝飞冰胸口。
蓝飞冰惊呼一声，向后倒去，猝然的一击，她没反应过来，也没料到。
幸亏下面树多。北堂佑心头感叹，看着蓝飞冰坠下，缓缓倒下。
坐在树上的男子身影一闪，便到北堂佑身后抱住他。
……
“小姐，你醒了小姐。”小木屋内，蓝飞冰缓缓睁开眼睛，陈欣玉高兴得喊出来。
“我这是在哪？”蓝飞冰撑着身体想要坐起来，身体立刻像撕裂般剧痛。
“小姐你伤得很重千万别动。”陈欣玉连忙让蓝飞冰躺下，道，“这是加州城外的树林里我们建的小木屋，我一直躲在山下等小姐，后来少主他们下来，我就跑到树林这边不敢过去，等了一会，就看见有个男的抱着一人放在树林口，那人就匆匆走了，我过去一看，是小姐你，我就把你背屋里来了。”
幸亏山下树多。蓝飞冰心头感慨，脸色忽的一白，微微抽搐。
“小姐你的伤……”陈欣玉闭住嘴，端水送到蓝飞冰嘴边。
蓝飞冰轻轻摇头，道：“玉儿，带我来的人长什么样？”
“小姐，我站得远，看不清楚，你还是别说话了，好好休息吧。”
“其他人现在怎么样都不知道，我哪有心思休息，我们快回去。”蓝飞冰一激动，脸色又是一阵抽搐，一口血吐出来。
陈欣玉早已慌得六神无主，道：“小姐我求你了，你别在说话了，谷公子把你伤成这样，你要好好养伤啊。”
陈欣玉虽是婢女，却与蓝飞冰颇合得来，两人情同姐妹，蓝飞冰与北堂佑的事情她也知道个大概，而且她是站在蓝飞冰这边的。
蓝飞冰脸色微微回了点血色，平静道：“你是没看到他，他伤得更重。”
（最近作者后台打不开，这是用手机更的，可能排版什么的有问题，一会还有一更，谢谢支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