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妥协〔三〕
依达城城主尼克是一个懂得享受的人，身上穿的是最好的材质织造衣服，喝的是最上等的美酒，住的也是最豪华的房子。
夜已经深了，他还坐在酒桌前自斟自饮，不过看起来他的胃口不怎么好，桌上琳琅满目的佳肴珍馐几乎没怎么动过。
他举起酒杯，一饮而尽。
她怎么还没来？难道是我算错了？
“禀报大人，”佣人来报，“有位自称是法师团督统的人求见您。”
“快，快请她进来！”尼克放下酒杯，显得十分兴奋。
佣人应诺退下，不一会儿带进来一个戴着面罩的法师。
“督统大人，下官已经恭候多时了，您请坐。”尼克极为热情地拉着她的手，将其引入席间。
苏菲娜坐定后，眨巴眨巴眼睛，看着这满桌可口的食物，攅起头来问道：“城主大人莫非知道在下今晚会来？连椅子餐具都准备好了。”
注：此时苏菲娜并没有用变声魔法。
尼克露出一个诡笑表情，道：“督统大人可真是一点都不可爱，处处都显示出过人的精明。”
“还是精明些好，若是为了可爱而丢了性命，”苏菲娜眼珠一转，飘过一个饱含风情的眼神，“那可是大大的不妙啊……”
“有道理……”尼克点了点头，随即举杯，“为这一妙语，下官敬大人一杯！”
喝酒？
苏菲娜一楞，有些犹豫起来。
酒可不是什么好东西，早在她还是张军的时候，就知道了这一点。
而且她之所以会来到这个剑与魔法的世界，酒占了很重要的一部分。那天如果她不是喝多了酒，就不会与小混混发生冲突，后面与神的交易也就更无从说起了。
“城主大人，在下不过是个弱女子，不胜酒力。”
“弱女子？”尼克仿佛听到了世界上最可笑的话，哈哈大笑，“这句话可有趣的紧，能一剑杀掉一名上位鬼忍的弱女子……”说到这，他扬了扬眉毛，一字一字地道：“还、真、少、见、啊！”
尼克的话又让苏菲娜想起了那天的惨状，心里一阵恶心，她定了定神，冷笑道：“这么说来，那天的大礼是大人您送的咯？”
尼克笑着摇了摇头：“下官区区一个边陲之地的城主，哪有什么能力控制那些一流的杀手……”
“是吗？”苏菲娜根本不相信尼克所说的，声音故意表现的很做作，“在下还以为是您做了好事不愿留名呢，这不，专程来感谢的。”
“实在对不住了，看来下官是让大人您失望了。”尼克暗暗发笑，想跟我斗，你还太嫩了！
双方都沉默了一会儿，似乎在找寻着新的话题。
苏菲娜突然玉指一伸，指着满桌让她食指大动的珍馐笑道：“大人还真是个懂得会享受的人，吃的、穿的、住的就是比起国王陛下也差不了多少。”
“没办法，下官就是这么点爱好，让大人见笑了。”尼克笑了，因为他知道苏菲娜接下来一定还有话要说。
果然，苏菲娜甜甜地一笑，腻声道：“城主大人，其实这次在下来是想与您做笔买卖，不知您意下如何？”
“说来听听，如果合适，或许下官会同意的。”
“听说大人在前方的谷口设下了岗哨？”
“不错，最近依达城四周似乎有些不**宁，我必须对我治下的百姓负责，防止宵小之辈危害到他们的安全。”尼克晃了晃酒杯，把杯中琥珀色的液体一古脑倒进了自己的嘴里，然后闭上眼睛细细品味。
“好酒，”尼克老半天才吐出一口气，指着酒杯，“大人不来一口吗？”
“谢谢您的好意了，”苏菲娜摆了摆手，又问道，“有一支1500人的队伍想到艾尼尔斯，请问有什么方法可以办到？”
“这个吗……”尼克的笑脸猛地一变，不再往下说了。
1500人？他们不是只有1000人吗？该不会是……
“你们与郑谦汇合了？”
苏菲娜点了点头，笑靥如花。
怎么会这样？她竟然与郑谦汇合了？这……
事情的发展已远远超出了尼克的预料，好在他事先做好了数手准备，否则现在就处于非常尴尬的境地了。
苏菲娜再次问道：“尼克大人？如何才能让那支1500人的队伍回到艾尼尔斯？”
“没有方法。”
“难道就不能通融一下？”
“通融？”尼克哂然一笑，“等您回到了帝都，那下官这乌纱也就保不住了。”
苏菲娜摇了摇右手的食指，道：“绝对不会，那件事情在下可以保证不再追究！”
尼克以为苏菲娜指的是他暗算她的事，遂摇了摇头，道：“即便您不追究我害您的事，可索菲雅人那边呢？他们可死了四百多战士啊！”
苏菲娜眼睛瞪得大大的，吃惊道：“死了四百多人？在下并不知道有这回事！”
她不知道？郑谦没跟她说他遇袭的事？这不太可能吧……
这显然出乎了尼克的预料，难道郑谦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不敢再相信任何人了？
看到尼克意外的表情，苏菲娜嘴角微微一翘，美眸中跳动着顽皮的笑意：“虽然郑谦大人没说起这件事，不过——”说到这里，她卖起了关子，含笑望着尼克。
“不过什么？”尼克急得都快跳起来了，这个女人怎么说到关键的地方就不说了，摆明了是吊自己的胃口嘛。
“不过他告诉了在下另外一件事，”苏菲娜柔声笑道，“他说他并没有见过尼克大人，他从索菲雅只带来了500人而已……”
“他没见过我？只带了500人？”尼克眨了眨眼睛，有点转不弯来。
“他还跟我说了一件事……”
见苏菲娜还有话要说，尼克忙收回心神，竖起耳朵仔细听着。
“他说前些日子来我国之前，他在索菲雅境内遇到了一股凶悍的山匪，竟然有四百一十七索菲雅军人战死了！”苏菲娜的语气越来越沉重，甚至都哽咽了，“郑谦大人决定在回国后将他们风光大葬，以表彰他们的英勇……”
她的意思是……
尼克明白了，不就是郑谦不再追究他杀了那四百多索菲雅人的事嘛，居然兜了这么大的圈子。
靠！演技！简直就是演技派的呀！
尼克看着装模作样、掩面呜咽的苏菲娜，不禁暗暗好笑，今天算是开眼了，这女人演起戏来还真是真假难辨。
“盛传郑谦元帅爱兵如子，他怎么会放弃手下的仇恨，不去找‘山匪’报仇？”
苏菲娜微抬螓首，缓缓道：“因为他是一个识时务的人，他知道怎么做才能使利益最大化。”
“哦，怎么讲？”尼克颇感兴趣地问道。苏菲娜咽了口唾沫，顿时将整个精神都集中了起来。
“现如今这种情况，无论是在下还是郑谦，目前都不具有向‘山贼’讨债的能力，这无疑是以卵击石，而且……”
“而且什么？”
“而且比起讨债，郑谦大人他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苏菲娜嗔笑道，“如果不能尽快赶到艾尼尔斯，那我们两国死的人，恐怕将会是四百一十七的数千倍！”
死的人……数千倍？这么说郑谦他是为了……
“郑谦大人是为了夏阳国内乱的事情来的？”尼克联想到大陆上最近发生的几件大事，猛一拍大腿，“我早该想到的，身为一国元帅，又怎亲自送剑送来……”
“如何？城主大人到底同不同意……”
“成交！”未等苏菲娜说完，尼克就抢先答道。
苏菲娜认真地看了看尼克，想确定他是不是真心实意的，却听见他道：“大人不用想了，下官也是一个热血的法克斯人，也不愿看见炎龙铁骑在我国横行，与您做这比交易，即可以保住自己的官位，又有利于国家，何乐而不为呢？”
苏菲娜冷笑一声，道：“尼克大人，别把自己说的好像很伟大、做了于社稷有利的事一样。要知道，这些可都是您一手弄出来的！”
“看来大人对下官的成见很深呀，”尼克摇头一笑，“下官真的是很热爱自己的祖国，我相信您听完了下面的话，对下官的看法一定会改变的……”
“是吗？”苏菲娜冷哼一声，“也罢，在下洗耳恭听。”
“其实大人方才与下官谈判的这些筹码，”尼克先是笑了笑，然后笑容一敛，一字一字地道，“根本不存在！”
苏菲娜一下呆住了，尼克这句话带给她的冲击是相当大的。
不存在？这是什么意思？
过了一会儿，尼克才开口说道：“大人也应该知道下官算计您与郑谦大人这件事，是经过仔细谋划的，这其中当然也包括计划一旦失败，下官该如何应对……”
“即便放任你们回到艾尼尔斯，你将一切禀明了国王陛下，下官也无性命之忧……”
苏菲娜哈哈一笑，沉稳有力地说道“开什么玩笑！要知道您所的事情可等同于谋反，国王陛下难道还能让你活着？”
“的确不会，可大人难道不为下官大费周章的行事而感到奇怪吗？如果只是为了要杀你们，下官完全可以调两万精兵围攻你们，那样你们绝无活命的机会。”尼克看了苏菲娜一眼，“不过如果那样做，只要走漏你们了一个人，下官就绝无活命的机会了。”
“所以，”尼克露出了戏谑而阴毒的微笑，“下官选择了一个更为保险的方法……”
苏菲娜心里蒙上了一层阴影，脸色变得异常难看。
完了，看来我还是太小看他了，他的心机，远比我想象的要深得多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