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妥协〔四〕
“首先您必须明白一点，那就是下官的每一步都是有用意的。”尼克说，“首先，下官令一支部队冒充你们把索菲雅人接走，待到了一个无人地方之后……”尼克语声一顿，露出了一丝残酷的笑意。
“怕不会这么简单吧……”苏菲娜沉声道，“在下虽然不是什么有经验的大将，但也看的出那些索菲雅军人的素质，就是比起我们的皇家禁卫军也差不了多少。何况，名动天下的郑谦也在！”
“的确没这么简单，”尼克欣然道，“巧极了，动手的那天晚上起了一场大雾，而冒充你们的那支部队，恰好是由依达城最优秀的弓弩手组成的。借着那场大雾，他们远遁到了数里之外……尔后，就是一阵倾盆的箭雨……”
“大雾？这么巧？”苏菲娜蹙起了眉，略一沉思，旋即发出了银铃般的笑声，“恐怕那是由数十名法师发出、经过魔法阵增幅的水系魔法吧。”
尼克哈哈一笑，道：“果真是没有什么事能瞒过督统大人的，下官佩服。”
苏菲娜没理睬他的恭维，接道：“这样一来，您不会有任何把柄落在索菲雅人手中，若日后国王陛下追究此事，您大可以说是假督统干的，自己也是受到了他的欺骗，对此完全不知情，这样的话，国王陛下至多治你个怠忽职守之罪……不过在下有一点不明白，这么明摆着的事情，陛下凭什么信您？”
尼克再次大笑。
“大家都知道是下官做又如何？”他傲然道，“法克斯帝国是讲法理的社会，一切都得有真凭实据！要知道您的官职是新设立的，没有任何人见过真正的魔法信印，而您又是时常戴着面罩，也没人见过您的真面目。所以，下官被欺骗也是情有可原的吧！”
苏菲娜心中一惊，瞳眸睁大，错愕地看着对方。
“城主大人连在下戴面罩的事都能利用上，好深的心思呀……想必您暗算在下的事，也想好了退路吧？”
“知我者莫过于大人您了，”尼克扬声而笑，“因为已经有人把索菲雅人接走了，所以下官自然而然地认为，后来的这支部队——”
尼克看着苏菲娜的眼睛，一字一字道：“是、假、的！”
“所以你要把他们除掉，”苏菲娜苦笑着，“这样的理由，就是国王陛下也无可奈何呀……城主大人真可谓机关算尽！”
“这也是没办法，”尼克看起来颇为自得，“像我们这种反面人物，倘若不想的长久些，那离死期也不远了……”
苏菲娜轻叹一口气，将目光投向悬于天花板中央的明灯上：“在下总算明白了刚到依达城的时候，为什么您派出的传令使者态度会那么奇怪。想必是您告诉他，在下是个冒牌货吧……”
“正是如此，现在大人总该相信了吧，”尼克欣然道，“您所谓筹码……根本行不通。”
苏菲娜倏然不语，默默点了点头。
尼克咧嘴一笑，一边把玩着手中的酒杯，一边漫不经心地问道：“督统大人，下官一直想问您一个问题，那日您是如何发现下官意图对您不利的？我实在是想不出哪儿出了破绽。”
“困魔水。”苏菲娜樱口微张，轻柔地吐出了这三个字。
尼克耸然一动，道：“不可能！那洗澡水是经过数十种香料调配而成，即便是一流的法师也不可能发现里面混有困魔水，更何况您还是一位武技修习者！”
苏菲娜淡淡道：“谁说在下不是法师了？”
“法师？”尼克神色一变，“这更不可能，下官的部下明明看见您一剑杀了一名上位鬼忍！”
除非她能……
尼克但觉手脚冰凉，不能动弹了。
他颤声问道：“您能魔武双修？”
苏菲娜点点头，悠然道：“洗完澡后，在下豁然发现不能使用魔法了，也自然就猜到了大人的意图。”
尼克听了她的话，不由张口结舌，怔在那里。
原来自己处处处心积虑想害死的，竟然是一个可以魔武双修的人！这……这未免也太滑稽了吧，与这样的人为敌……这也太扯了吧……
“魔武双修……这怎么可能？”尼克喃喃说道。
苏菲娜神秘地笑了笑，没有回答。
魔武双修算什么，要是你知道我是怎么来到这个世上的，恐怕下巴都会掉下来吧……
尼克沉默了半晌，不由叹道：“督统大人，与您这样的人为敌，实在是一件愚蠢的事情……”
苏菲娜微微一笑，嫣然道：“同样，与您为敌，也是一件愚不可及的事情！”
尼克凝住着苏菲娜，好像第一次见到这个人似的。他那满布精光的眸子里，像是露出了些庆幸的神色。
苏菲娜还在微笑着，不过心里难免有些不安，被这么个老狐狸盯着，换做是谁都不会好受。
尼克终于叹了口气，道：“要是早知道大人您能魔武双修，下官无论如何也不会接下这件事啊……”
“接下？”这到有些出乎苏菲娜的意料，“您是受人之托？有人求您这么做？”
尼克摇摇头，道：“不是求，是要求。”
苏菲娜一怔，星眸凝睬：“这么说来，大人也不过是一颗棋子而已，您的后面还有人？”
尼克道：“不错。”
“是谁！”
“您应该知道下官不会说的……”
我真傻，竟然问这样的问题……这种事他当然不会告诉了我……
苏菲娜轻敲了下自己的脑袋，然后说道：“如果我猜的没错，他一定是一个非富即贵的人吧……”
“哦？何以见得？”尼克扬了扬眉毛。
“能使动您的人，绝不可能是一个普通人……”
尼克笑道：“这算什么理由，或许下官欠了他的钱，或许是有什么把柄落在他手中，或许天生犯贱，生来就爱被人支使。”
“既要培养出大量鬼忍、又不引起他人注意，恐怕不有点实力是办不到的……而一个有野心刺杀卡奥斯殿下的人，也绝不可能是一个安心过平淡日子的人。”苏菲娜眼珠子转动着，“除非我杀的鬼忍与刺杀卡奥斯殿下的鬼忍，不是同一批。”
“这当然不可能了……”尼克苦笑着，苏菲娜过人的聪慧着实让他感到很无奈，仿佛任何事都在她意料中一般，“如果不是欠他人情，下官何苦与您为敌！何苦犯下这滔天的大罪！”
“在下真的很好奇，什么样的人情，值得您冒这么大的险呀……”
苏菲娜忽然觉得眼前这个老狐狸也有值得尊敬的地方，一个懂得还人情的人，至少是一个重情义的人。对于这样的人，她都怀有一种敬意。
接着，她问道：“在下再问您一个问题，您背后的那位高人，此次想要置于死地的是郑谦，还是在下？”
尼克沉吟了会儿，道：“是您！”
苏菲娜苦笑道：“果然如此……”
郑谦远在索菲雅帝国，能惹上鬼忍的人，可不就是自己吗？
“是因为帝都城外的事，所以要取在下的性命？”
尼克点了点头。
苏菲娜苦笑道：“看来好人做不得呀，救了卡奥斯一命，却险些把自己的命搭进去了……”
“好人是做不得，为了还这个人情，下官做了那么多违心的事，半截身子几乎是埋进黄土里了。”
说完，两人互望了一眼，各自流露出了善意的目光，然后温和地笑了。
“督统大人，为了表示诚意，下官将告诉您一些有用的消息……”
“愿闻其详。”
尼克道：“近几日来，有不少国外的佣兵团来到了依达城。”
苏菲娜奇怪看了他一眼，道：“佣兵团四处谋生，他们会去哪，好像和在下没什么关系吧。”
“本来是没关系，但您的队伍中有了索菲雅人，就有了关系。”
苏菲娜一怔，明白了过来：“您是说他们是冲着我们来的？为了烈焰神剑？”
“怕不仅仅是为了烈焰神剑，”尼克摇了摇头，“他们想要的，也许是你们的命！”
苏菲娜像是得到了提示，猛地一拍大腿，道：“在下记起来了，在来依达城之前，国王陛下曾说过，要小心提防炎龙国和夏阳国杀手的阻挠！照现在来看，那些佣兵团可能是其他两国杀手假冒的？”
“极有可能，大人可别掉以轻心了。”
苏菲娜不禁有些气馁，原本以为处理完尼克这件事之后，她就可以高枕无忧、大摇大摆地回到艾尼尔斯。可现在看来，这一路上还有的忙呢。
“今晚督统大人提了很多要求，问了很多问题，下官也表示了自己的诚意，”尼克狡黠地一笑，“现在也该轮到下官提些要求了吧？”
苏菲娜一慌，不知道尼克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尼克的老脸露出了一种奇怪的神色，看起来有点……猥琐？
“能否请督统大人摘下脸上的面罩，下官对于您的风采可是心仪已久了。”
“什么！”苏菲娜的瞳孔猛地收缩了起来，她怎么也没想到，这只老狐狸竟然会提出这样荒唐的要求。
尼克笑了笑，不再理会她，端起酒杯独自品评起来。
苏菲娜凝视这尼克，过了很久才冷冷地道：“尼克大人怎么突然对在下的相貌起了兴趣？”
尼克深深地嗅了一口酒香，一脸陶醉，他道：“像大人您这么聪慧的女人天下罕有，若是无缘一见，下官必定会抱憾终生！”
“给自己留点想象的空间不好吗？说不定在下长的奇丑无比，您看过了之后，也许真的会抱憾终生！”
“看，或许会后悔；不看，则一定会后悔，”尼克对着苏菲娜微笑，“如果是您的话，会怎么做呢？”
苏菲娜瞪着他看了很久，半晌才长长地叹了口气，把面罩摘了下来。
她面容还是那么白皙美丽，并没有因为连日来的劳累失去应有的水色。那对漂亮而明亮的眼睛忽闪忽闪的，似乎在有意无意地勾着尼克的魂儿，高挺的鼻子、微撅的樱口，加上那娇柔妩媚的笑容，简直酥到骨头里去了。
可这样的美色当前，尼克却猛地跳了起来，大声说道：“苏菲娜？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