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为什么你会知道啊!”
老人的一句话如惊雷一般,直打在夏侬的心上,他按捺不住心底涌出的强烈情感,一把揪住了老人的衣领,脸色变得铁青。
老人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沉声道:“我知道关于你的所有事情,原因……我不必明说,想必你也会明白。你胳膊下的那块印记,就是海神强加的诅咒,它赋予了你长身不老的能力,同时也赋予了你百年的孤独。”轻叹了口气后,老人接着说,“你该庆幸……自己的记忆只有短短十年。”
夏侬完全忘记了该作何反应,他呆呆地看着老人一成不变的面孔,好久以后才艰难地张开嘴,问道:“为什么……为什么我会被海神诅咒?海神不是好人吗?”
赛亚斯回答他:“一切,都要从八十多年前说起。”
“八十多年前……”
“八十五年前,我被埃尔德王国派遣,跟随远洋航船风信者号出海寻找海神的宝藏,历经四年的航行后,风行者号终于寻到了海神的秘宝,可是天不遂人愿,我们的航船在返回埃尔德时于龙门岛西岸损毁,海神的秘宝也将随之沉入大海……可就在这里,航船上的一名水手起了歹念,他妄图夺取海神的秘宝,我奉船长之命死守宝藏,虽未让他得逞,却也并未成功。”
“……”
“计划的失败,让威尔变成了如今这般半生半死的诡态,而那块散失的宝物,也因机缘巧合遗落到了你的身上。”
夏侬下意识摸上自己的胳膊,小声问:“这块印记,难道就是海神的宝贝?”
“不错,传说中的长生不老药,便是这块‘龙鳞’。”
“龙鳞。”夏侬看不到那块印记,只听别人说过,他的“胎记”晶晶亮亮的,在光下还会反光。“海神的秘宝是长生不老药……是一块龙鳞……就不能拿下来吗,我不想、不想再这样了!”
赛亚斯盯住夏侬的眼睛,道:“你不想长生?”
“不想!”
似乎早料到夏侬会这样回答,赛亚斯并不惊讶,可他唯一能做的只有摇头。“除了嵌上印记的海神,没有人能将鳞片取下,夏侬……海神神出鬼没,并非一朝一夕就能找到,我虽能让王者号协助你寻找,但或许也会花上数十年的时间。”
夏侬立刻就想答应下来,告诉他自己不管要花上多少年都没关系,可他一想到威尔,心里却不由得犹豫了。
“我有幸在那场海难中存活下来,便发誓穷尽一生找到你和威尔,一来将龙鳞取出,进而找到白龙号角,完成我的使命,二是为了给风行者号众人报仇,将威尔彻底杀死。”
听了这话,夏侬心里一紧,立刻说:“我不觉得威尔是坏人,他对我不错……”
“不错?他是如何告诉你关于宝藏和风行者号的事?他活了上百年,怎么会不知道海神的秘药就是致人长生不老的龙鳞?他骗你去寻海神的宝藏,为的都是他自己的私利,待你们找到了海神,取出了龙鳞,他就可以恢复原身,接下来……就是干掉你了。”
夏侬似乎被唬住了,久久都说不出话来。
“你寿命虽长,阅历却不及他人,海神的秘药既锁住了你的寿命也锁住了你的心智,若你还想长大的话,不得不破除海神的‘诅咒’。”赛亚斯越说口气越阴沉,两只细长的眼睛渐渐睁大,布满血丝,“长生不老是一种诅咒,你比任何人都要清楚,我是在帮你,夏侬。”
那双眼睛里的恐怖一瞬间浸透全身,夏侬也记不清自己到底是怎么回答的,他只记得,他机械地点着头,心神完全陷入那深深的恐惧当中。
平静的海面上看不到一只船影,晚霞给整片水域披上一层耀眼的橘红色,装载着十门远程巨炮的海盗船迎着微风慢行,对于长期驰骋大海雷厉风行的海盗而言,这是难得的悠闲时刻。此时,在海盗船王者号的船舱里,正进行着一场严肃的对话。
“就算我们抓到了小的,可万一那只怪物追上来呢?”伊夫力甩出匕首,将皮革制的地图狠狠地钉在桌面上。
拥挤的船室里,大群海盗围在一张小方桌边,船长伊夫力坐在首位,他的大副站在一旁,方桌的对面是连大海盗都不得不忌讳的黑袍老巫师。
赛亚斯垂眼扫了扫桌上的地图,冷淡地说:“离开前我嘱咐过你们,不能解开石棺上的锁链,如果他还活着,就一定会追上来,没有什么万一。”
伫立在船长侧后方、如同石柱一样的高个子几不可察地冷嗤一声,嘴角才浮上笑意,就被老巫师冷冷地瞪了一眼。
伊夫力气急败坏地盯着面前的阴森老头,胡子都快要竖了起来。
“那我们还要等他不成!白龙岛就在眼前,难道要等他赶到、拿走白龙号角?”
“若他不来,我们也拿不到号角。当年风行者号船长将号角藏匿在白龙岛上,如今知道号角所在的人,就只剩下威尔一个,余下的人都死光了!”
“那小子呢?那小子是留来做什么的!”伊夫力重捶桌面,将桌子敲得咔咔响,“你说过可以取下他身上的龙鳞,还说他对我们找到宝藏有用处,我才留他到现在!可用处呢?他把那具尸体唤醒之后就跑了!”
赛亚斯气的两眼发直,围在身边的海盗们看着他那双血红的眼睛,都有些发怵。
“你们,只需照我说的做。我们需要夏侬,也需要威尔,不必,再问为什么!”赛亚斯发出低沉的吼声,穿透耳膜直击心脏,把所有人吓得不轻。“明日照旧登陆白龙岛,白龙号角……我自有办法拿到。”
海盗们自觉让开一条路,让老巫师缓缓走出房间,房门被轻轻合上,伊夫力的火气伴随门的闭合彻底爆发,抓出火枪开始在房间的天花板和地板上胡乱扫射。
子弹毫无目的,漫天飞舞,海盗们大叫着逃窜,船舱里爆发出可怕的吼声。
大副靠在墙边一脸的无聊,很快,船长把一枪子弹打完,凶狠地坐回椅子上,莱恩上前几步,盯着地图问道:“真要相信那个糟老头说的话,如果是他在利用我们……”
伊夫力的目光也始终锁定在西海地图的某个点上,那里代表一个荒无人烟的岛屿,名为“白龙”,第一个为它取名的人是原风行者号船长,以纪念那历时四年的海上的冒险的终点站。
“不管他是想拿到宝藏,还是真的要找怪物复仇,都和我们无关!我一定要拿到白龙号角,成为这片大海的王!如果那糟老头敢算计我们,我就把他丢到海里喂鱼!”
“哎哎!”
…
塞亚斯回忆起自己前半生的经历,最为记忆犹新的,果然还是呆在风行者号上的那四年,他一生阅人无数,历事万千,海上冒险对他而言就像是小孩子的游戏一般,但是风行者号却和他从前见过的航船不一样,那群人不曾畏惧过危险,面对未知也从不曾退缩,有多少次在生死边缘走过,心中的信念只增不减。他记得那几年里他们经历过许多大风大浪,可为什么自己能够记起的,只有从云缝里投下的阳光,和在阳光下破浪而行的三桅帆船,歌声、笑声,一刻不曾息止,仿佛没有任何东西能将他们打败。
五年前,赛亚斯在旌旗岛与王者号船员碰面,双方达成共识,共同寻找海神的宝藏——白龙号角。伊夫力是个野心勃勃的男人,说到便要做到,不拿到号角誓不罢休,他杀人不眨眼的本事赛亚斯已有听闻,他知道这样的人是他寻找秘宝所必须的,至于该如何善后,这一点他从未想过,区区一船的海盗,还不在他的担忧之列。
而今最麻烦的,是那个不死的怪物,赛亚斯想了很久,既不能让他得逞,又不能让他死去,这是一个为难的决定,于是,赛亚斯找到了夏侬。
这个近百年的冒险故事终于要划上句点,赛亚斯似乎找回了当年在风行者号的兴奋之感,尽管只有一点点,但他已经离成功很近很近了。
花白的海浪冲击着沿岸的礁石,苍白的天空下,孤岛遗世独立,透着一股死气。
早晨六点刚过,海平面上渐渐浮现一道黑影,山丘的形状犹如一丛灌木,山石形状奇异,在苍白的阳光下呈现沉沉的黑色。赛亚斯站在甲板的最前方,布满皱纹的细长双眼紧盯着远方的孤岛,周身气压很低,识相的船员都不敢靠近他十步以内,大副站在距老人很远的地方,眯着眼睛紧盯着他的背影。
“看什么呢你。”
胖厨子握着半瓶酒,摇摇晃晃地走到了大副身边,见他正盯着老巫师不放,不禁问:“怕那老头子使诈?嘿嘿,怕什么呢,他都一把老骨头了,一拳都不禁打。”
莱恩猛地侧头瞪去一眼,把胖厨子吓得倒退一步,手里的酒瓶险些成了碎片。
“你懂什么。”
吓跑了胖子后,莱恩继续站在原地干瞪眼,直到少年被船长从舱里拎出来,一把甩在甲板上。
“小兔崽子!快不快准备登陆!”
伊夫力犹如巨人一般气势汹汹地立在跟前,夏侬本想反抗,但看到对方比自己大了两倍不止的个头,只好识相地站起身,走到了老巫师的身边。
远方的孤岛渐渐清晰起来,晃眼看去,白色海浪一遍又一遍地冲击着海岸,笔直的海崖上看不到任何东西,岛上空荡荡的,一棵树也不见,只剩下黝黑而怪异的岩石遍布其间,灌木形状的岩石山上偶尔能看到几株小树,在苍天之下更显凄清。
夏侬呆呆地眺望着这座完全陌生的岛屿,心中升起莫名的哀伤,那座海岛就这么孤零零地伫立在前方,上面一个人也没有,一点生气也没有。赛亚斯忽然拍了拍夏侬的肩,沉声对他说:“该走了。”
夏侬猛地回过神来,点了点头,跟随老人走向船边。
因为海浪过于凶猛,王者号便将船停在离岸百米的地方,换乘小船登陆,同行的人除了船长伊夫力及大副莱恩外,还有八名体格强壮的水手。小船在礁石群边停伫,十二个人顶着海浪,一路爬上了海岸,站在高处往下望,整座由黑岩铸成的岛屿落入眼底。
岛上的石山形如灌木,上宽下窄,紧贴在山壁上的岩石仿佛不知何时就会坠落下来,山脚下形成天然的穹顶,大都照不到光,需要打着火把才能往前走。
海盗们在前方领路,赛亚斯命他们深入石山脚下,在那里会有一些或大或小的山洞,整个就像放大的蜂窝一般,而且里面很潮湿,火把时不时就会熄灭。
山洞中的路很难走,有些地方生有锋利的乱石,有些地方狭窄难行,结果竟然是体型较为轻巧的夏侬和一把瘦骨头的老巫师走得最快,伊夫力气的几次想打碎拦路的石块,却碍于山体塌陷不得不放慢速度。山洞里的湿气很重,夏侬渐渐能听到滴水的声音,触摸到的岩石也都是湿漉漉的,脚下的岩石布满青苔,越往里走地势越低。
“赛亚斯,我们要去哪里?”夏侬紧抓着岩石以防脚下打滑,他虽然是被半胁迫半劝诱地来到这里,也知道目的是为了找到海神的宝藏,可走到现在,上天无路入地无门的,就算是夏侬也忍不住要问上一句了。
赛亚斯不紧不慢地往前走,手杖有力地支撑着身体的重量,让他看上去稳健无比。“很快,你就会想起来。”
“想起来什么?”
赛亚斯沉默着,留给夏侬无尽的悬念。
这座岛让夏侬感到凄冷寂寞,他却没有一点印象,在海底废墟时他已经察觉到了些什么,只是那感觉太模糊,他自己也无法说清楚。
这时,赛亚斯停了下来,举起手杖示意跟在身后的人。莱恩看到他的指示后连忙几步爬过去,伸出火把照亮赛亚斯前方的路。
老人的所在地前方已没有去路,山洞往下陷了一大块,火把无法找到深渊底部,很快一行人都聚在了深坑边缘,伊夫力怒气冲冲地瞪着老巫师,恶狠狠地问:“这破地方!就是我们要找的神殿?”
“这么深,我们该怎么下去?”夏侬问。
老人将手杖前端握在掌心里,将底端对着上方,半眯着眼睛,嘴巴快速开合却发不出一点儿声音。
夏侬一头雾水,可身边的海盗们都知道,老巫师是在念咒语。
这年头的巫师比鬼还要可怕,一般人不相信巫师的存在,但一旦证实了面前有一位巫师,就绝不能掉以轻心,巫术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正是因为解释不清,所以更让人害怕,海盗们也不例外。
几分钟后,赛亚斯放下手杖,朝前踏出一步。
“小心!”夏侬慌了,冲出去想拉住赛亚斯。
他才一踏出深坑,就被伊夫力一只大手抓了回去,顺带被狠狠敲了一下脑袋,疼得眼冒金星。
“是巫术。”大副说完,手握火把紧跟了过去。他踩在原先巫师落脚的地方,那里凭空悬了一块石头,只有巴掌大,若是站不稳立刻就会摔下去死无葬身之地。夏侬尽管已经见识过威尔那等怪异事物,可初次见识巫术,心里依旧平静不下来,下去时心在砰砰直跳。
一行人花了近半个小时才走到深渊底部,面前是一块平坦的空地,三面石壁坑坑洼洼,而另一面石壁光滑无比,一看便知是被精心打磨过的。
伊夫力面朝石门,凶狠而愉悦地笑了起来:“终于让我找到了……海神的宫殿。”
“这就是宫殿的入口?”大副莱恩摸着下巴上的碎胡子,狐疑地看着赛亚斯,“巫师,就别卖关子了,快把门打开吧。”
赛亚斯一言不发,他示意夏侬上前,挽起他的袖子,将那块印记朝向石门的方向。
闪着鳞光的印记在光洁石门的反射下愈加明亮,慢慢地,石门由下往上开启一道缝隙,从门缝里溢出的的白光明亮如白昼,随着石门的开启,整个空间都明亮了起来,一条由白玉砌成的甬道铺陈于眼前,耀眼非常,让人挪不开视线。
“走。”赛亚斯拉住夏侬,拖着他往里走,夏侬还未反应过来,就已经被老人带进了石门甬道里。
海盗们这才反应过来,伊夫力大步向前,率先冲进去,随后是他的大副和水手们,就在一伙人蜂拥而入的时候,空旷的石坑里,发出了一声枪响。
一名海盗应声而倒,血染红了光洁的白玉通道。
“有人!”
莱恩猛地回身,仰头望向石坑顶端,所有同他一起回头的人都看见了,天坑上有一张狰狞的脸,皮肉几乎脱离,只剩下干瘪的头骨。
“船长!”
伊夫力咬牙切齿地回头,瞬间抽出火枪,朝天坑上连连打去,海盗们也随之抽出火枪和飞刀,朝上方胡乱投掷射击。
石坑里很快被枪林弹雨覆没,海盗们连连倒下,可追击而来的人他们却迟迟打不中。
夏侬虽然没有亲眼看到,但他知道是威尔来了,他果然来了。赛亚斯没有给夏侬反应的时间,拉住他头也不回地朝玉石道深处走,老人亦步亦趋,却让人感觉健步如飞,夏侬感到一阵难以形容的眩晕感,好不容易回过神来,回头已经看不到甬道的入口。
“这里是哪里?”夏侬茫然地问。
他觉得有些气闷,呼吸不上来。
老人松开手,对他说:“这就要问你了,夏侬。赶快想起来吧,白龙号角被藏在哪里?”
夏侬捂着自己的脖子,环顾四周,明亮的通道里忽然起了白雾,前后深不见底的甬道渐渐被雾气遮盖,眩晕感萦绕着他,让他分不清到底哪里是来路,哪里是去路。
“……我不知道。”
“你必须想起来,否则,威尔追上来后,我们都会没命。”
“你……”夏侬踉跄了一下,赶紧用手撑住石壁,“不对……威尔不会害我们的……”
赛亚斯眯起细长的眼睛,他的面容在雾气中渐渐模糊。
“夏侬,快想起来吧,你必须要想起来,我们必须一起对付他,否则,你的……我们的同伴们,都白死了。”
“我……们的?”
伴随赛亚斯低沉有力的声音侵入心底,夏侬猛地一震,脑中一阵猛烈的冲击,让他浑身痉挛,几欲作呕。
那本书,那本航海日记。
记于埃尔德王历六百五十年,历时八年,记录了风行者号所有的海上冒险。
铜皮制书册,是出航前船长给他的礼物。
是属于他的,航海日记。
“想起来了吗,夏侬。”
巫师的声音隔了层层雾气,却如利刃一样刺入夏侬心底。
他想起来了,虽然不是全部,但他却有了一个明确的认知:他是远洋航船、风行者号的水手。
八年的航海经历,最终险些亡于海难,却因为“白龙的龙鳞”而获得了长生不老的能力。
“……想起来了吗,你和你的伙伴们都是被水怪冬鼓害死的,而他,威尔,却弃你们于不顾,妄图夺走海神的宝藏,可惜他的阴谋未能得逞,遭龙鳞反噬,因此沉睡了八十年,后来又因接触到了你身上的龙鳞,才得以苏醒,若不是他野心勃勃,风行者号也不会葬身海怪之手……”
夏侬头痛欲裂,脑中有无数片段闪过,但无论如何都串连不起来,他知道自己曾是风行者号的一员,曾参与过那历时八年的海上冒险,可那八年间他去过什么地方,见过什么人,经历了什么,也都是些零零碎碎的画面,在脑海中忽隐忽现,无法让他得到任何讯息。在夏侬极度混乱之时,他的耳边只有赛亚斯的声音,催促着他,引导着他,告诉他应该想起什么。
“夏侬!”
这个时候,一个沙哑的声音划破了浓雾,在呼喊的一瞬间变得清晰嘹亮,夏侬下意识转过身,看到在迷雾的另一头,一个高大的黑影渐渐浮现。
“他在骗你!不要相信他!”黑影从雾中走出来,与迷雾另一头的黑袍巫师凝眸相望。
“威尔。”老巫师眯起眼眸,眼神冰冷似刀。
“赛、亚、斯!”
枯骨发黄的牙齿上下打颤,咯咯直响,狰狞的脸也因愤怒而更显扭曲。老人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冷静地望着他,眼中的红色血丝却是越来越明显。
“想不到我还活着?”巫师冷笑起来,“放心吧,老朽绝不会比你先进棺材。”
“作为人,你的寿命的确很长……不过,也只到今天为止了!”威尔迈开脚步,朝对方走过去,紧捏成拳的手传来骨头的咔嚓脆响,随着他的前进,浓雾渐渐散开,黑袍巫师的身影近在咫尺,威尔毫不犹豫地抡起拳头,朝老人面无表情的脸上砸了过去
可没想到,他的拳头落了空。
站在原地的巫师刹那间化成了烟雾,一瞬之间便消失无踪。威尔稳住身子,意识到这是巫师的障眼法,立刻警备四周,转眼间雾气再次蒸腾起来,三步以外的东西都看不清,赛亚斯利用了宫殿中的迷雾,加之巫术,将自己隐藏了起来,但威尔知道他就在附近,不把自己彻底杀死绝不会罢休。
“不对……”他惊觉到,如果自己丧命,那么赛亚斯最初的目的也无法达到,他费尽心机诱骗夏侬,把自己引到这里来,只为了一个目的。
隐藏在重重白雾后的黑袍老人第一次露出了微笑,他慢慢拔出了嵌在手杖里的细剑,双眼早已透过雾气锁定在骸骨的后颈上,细长的剑反射柔光,直指对手的死穴,只见风过,白雾被细剑破开,细如针的剑刃立刻刺进了枯骨的后颈骨里!
“咔”地一声,威尔反手抓住了刺入后颈的细剑,但剑锋太尖太利,根本无法抓持,他虽然是半死之身,这样的致命伤也难以承受。赛亚斯握紧了剑柄,正要使力将剑刃彻底刺入,这时,他的后脑忽然受到了剧烈的撞击,老人不得不向前踉跄一步,跪倒在地。
他恶狠狠地回过头,头部因为重击而流下血来,染红了整张面目。夏侬举着发红的拳头,慌乱地站在老人身后,眼神却比从前更坚定,他知道伤人是不对的,可是他丝毫没有犹豫,也并不后悔自己的所作所为,直觉告诉他,如果这时不出手,他一定会后悔。
“夏侬……”赛亚斯发出了低沉的威胁声,他的话还未说完,细长的剑刃就被威尔从后面折断,威尔转过身来,冲夏侬喊道:“快走!到宫殿里去,用龙鳞打开机关!”
夏侬看着他,并没有动,他的脑子乱成一团,头疼的感觉也仍未消减,他不知道自己应该相信谁。
赛亚斯也紧盯着他,问道:“夏侬……你不想报仇了吗?风行者号的船员都是被他害死的!”
“荒谬!”
两个声音争论不休,夏侬头痛欲裂,无法思考,眼前的两个人似乎离他很远,声音却像钟鼓之鸣回响不绝,死死环绕在耳际。
夏侬做了一个决定,他谁的话也没听,他选择相信自己的本能。
少年转过身,朝着某个方向跑了过去。
他很快消失在甬道尽头的大雾里,直觉告诉他,只要往前走就会有答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