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水怪冬鼓，体长两百四十米，鳖型，凶猛的食肉动物，栖息深海，无事兴风作浪，但没人得见其真容。
传说，水怪冬鼓与西海海神乃是宿敌，海神以消灭水怪为己任，多次将冬鼓逼至绝境，冬鼓与海神结仇，只要寻到海神的行踪必然掀起风浪，大肆破坏。
传闻西海海神拥有一样至宝，名为“白龙号角”，可呼风唤雨、招来海啸，海神凭借号角力压冬鼓，而冬鼓也因此极力想夺取白龙号角，除之以绝后患。
海神至高的秘宝，任何人都想得到，却任何人都无法得到。
而得到的人，将会成为这片大海的王。
…
“如果我们真的给国王陛下找到了白龙号角，那只大水怪会不会去找他拿回来？”
“傻孩子，埃尔德王国在陆地上，海怪在海里，就算它想去也去不了。只要我们在海怪发现以前把号角送回埃尔德，海怪就拿我们没办法了。”
“海神会把号角送给我们吗？”
“这个嘛……哈哈，这可真不知道了。”
“和他好好商量，用我们的金银财宝去换，海神一定会同意的吧。”
“这个世界上有很多比金银财宝还要重要的东西，如果我们能找到对于神来说更重要的事物，或许……就能与他交换到白龙的号角。”
…
在夏侬的面前，出现了一扇白玉雕的大门，门紧闭着，光滑的表面反射耀眼的白光。
夏侬将手放在门上，没有费任何力气便将门推开，大门之后是一个白璧无瑕的宫殿，四根石柱支撑着穹顶，四周都是阴刻的壁画，天花板上嵌着各种颜色的宝石，宝石的光芒洒在地面上，呈一片五颜六色的奇异景象。
宫殿的正前方有一块略高的台子，高台上是一个玉雕的宽大王座，王座上堆满了黄金和珠宝，如同一座小山，但是那些名贵的珠宝放在这样一个明亮刺眼的房间里，竟也不觉得有多夺目。
王座的两只扶手是玉雕的龙头，其中左边的龙头上有角，右边的无角，夏侬也不知道为什么，他根本不记得自己有来过这么个地方，却知道应该怎么打开王座上的机关。他走上王座，按上左侧的龙头，随即一道白光从天花板上投下，夏侬走到光芒底下，亮出了自己胳膊下的龙鳞。
“轰隆”一声响后，地面裂开了一道口子。
夏侬毫无防备地坠落下去，坠空感没有维持几秒，他就落入水中。
宫殿下方是一条坑坑洼洼的隧道，和之前走过的石洞很相似，区别只在这里的空间大了许多，洞中有水，越往前走水就越深，夏侬一开始是淌水而行，后来不得不在水中游动。石洞随着他的前进渐渐变窄，水面越来越靠近上方的岩石，最后终于没有了呼吸的空间，前方完全被水淹没。
夏侬憋了一口气，俯身潜入水底。
四周没有灯火，他却什么都看得见，原来，在前方的深水之下有成片泛着微光的石块，光芒虽暗，却神奇地提高了四周的亮度，夏侬潜到水底，伸手拾起一块发光的石头，等他把石头拿到手中一看时，才发现那并不是石头，而是骨头的碎片。
夏侬把碎片一块块捡起来，很快又回到了水面上。
他把手里的碎片像拼图一样拼接起来，渐渐显出一个骨质号角的轮廓，碎片的边缘在拼接起来以后逐渐合拢，碎裂的痕迹很快就看不到了。夏侬将号角捧在手心里，呆呆地看着这个并不熟悉但也不能算是陌生的东西，双手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
下一刻，平静的水面毫无征兆地荡起巨大涟漪。
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了一声钝响。
夏侬定下心来认真地倾听那个声音，很快，又是一声钝响。
整片水域都随之晃动。
夏侬连忙返身游回去，水面上下起伏，几次要将他淹没，身后的钝响则一声比一声接近，一声比一声响亮，起初只有水面在晃，几分钟过后整座山洞都不住晃动了起来。
洞顶的石块纷纷掉落，像雨一样砸进水中，夏侬一边躲闪着石块一边在翻涌的海水中游动，可是这段距离实在太长，原先的入口早已经看不到了，海水满溢，不留一点足以呼吸的空隙。
“轰隆”！
又是一身巨响，山洞坍塌了。
头顶的巨大石块整个砸下来，夏侬一个激灵，连忙潜到水中，怀中揣着号角，在一片混沌的海水里寻找出路，可是他什么都看不清，水中一个接一个涌起了漩涡带来巨大的吸力，将他狠狠地往里面拉扯，夏侬挣扎着、奋力游动着，却抵不过海水的巨大力量。
死憋着的一口气终于用尽，他的眼前渐渐模糊起来。
只余下一个朦胧的黑影，在尽头的深渊中盘旋。
…
“龙门，蓝玉，海沙，珠芒，九颗星，旌、旌……”
“旌旗岛。”
“对、对。旌旗岛，我说对了吗？”
“都对了。你才十二岁吧，竟然知道的这么多。”
“因为这些地方我都去过，我们风行者号去过好多的地方，西海就没有哪里是我不知道的。”
“风行者号……我好像听过这个名字。你们打算在这里停留多长时间？”
“三天后我们就出发，要去找宝藏了。”
“宝藏？”
“这是秘密，不过既然我们是朋友了，告诉你也没关系。我们要去给国王找海神的宝藏。”
“传说中海神的宝藏？你们真的相信它的存在？”
“有没有要找了才知道，不管要花上多少时间，我们都要找下去。”
“……”
“哎？我的同伴在叫我了，我该走了。”
“……夏侬。”
“嗯？”
…
冰冷的海水击打着身体，他全身上下又酸又痛，黑暗中却看不到是哪里受了伤，只闻到四周蔓延着浓浓的铁锈味。
夏侬用手摸索着四周，从碎石堆里爬起来，周围黑乎乎一片，但听海水的声音，像是从某个地方倒灌进来的，在这个好似溶洞的地方形成了一滩水洼。
夏侬揉揉脑袋，他回想了一下，刚才山洞坍塌的时候，他的确在水中看到了什么。
那是一个巨大的黑色怪影，像是某种动物，但是海中并没有那么大的动物。
白龙号角仍好好地在他的怀里揣着，并没有破碎，号角的微光渐渐点亮了四周，夏侬看到自己流了满手的血，面前的水洼被染红了一片。
他的脑袋，又开始痛了。
…
“是男子汉，就不要怕受伤，这点小口子算得了什么。”
“我……我又没叫疼，这点小伤算什么，我以前还受过比这更严重的伤呢。”
“这就对了。你应该和船长他们学学，缝针的时候都能笑着喝酒，不过……你年纪还小，不要总是冲在最前面，对别人而言稍重的伤害，对你而言或许是致命伤。”
“船长说冲也没关系的，他就跟在我后面，就算我跌倒了他也能拉住我。”
“唉……我说不过你，以后小心就是。等一下记得吃药。”
“威尔，他们都受伤了，怎么就你没有受伤？”
“哼，我是谁？想让我吃瘪，好歹也先把水怪找来。”
“你连水怪都不怕？”
“水怪不过是个畜生，人才是最可怕的……这世间人心险恶，就算自己身边的人，也不得不防。”
“……赛亚斯是王国钦点的巫师，不是什么坏人。”
“……或许吧。”
……
如果当年他能早一步做出应对，或许就不会以那样的结局收场。到了今天再做个了断，似乎也已经来不及了。
威尔用他只剩下骨头的双手，狠狠掐住巫师的脖子，将老人从地上提起来，同时双手缓缓施加力量，然而老人面不改色，尽管脸色铁青，却依然维持着从容的笑意。
“就算你杀了我，也没有用……”赛亚斯轻微挪动着身子，全身的骨骼都发出了崩坏的声音，“我早就该死了，活了两百多年，也够了……但在死之前，我要先拉你下地狱，否则我死不瞑目！”
“闭嘴！”
幽深的眼眶里放出绿光，恶狠狠地盯着老人青紫的面孔。“你永远也别想得到号角……别忘了，我不会死。”
“当年不会死……那现在呢？”老人阴冷地笑出声来，“我没能把宝藏送回埃尔德……我失去应有的荣耀……失去了我的封号、我的地位……都是因为你！”赛亚斯大吼出声，撑起几乎断裂的双手，张开双臂，让黑烟从自己的七窍及掌心里流出，将面前的骸骨整个包围。
“我将以我的生命来诅咒你，诅咒你不得好死……”
在浓密的黑烟里，威尔感觉到一阵窒息，他从未有过这样的感觉，那些古怪的黑烟，不仅压抑了他根本不存在的呼吸，也压抑着他的意识、他的意念。
他不得不松开双手，让老巫师挣脱出来，赛亚斯大笑着，看着威尔半死不活、狼狈不堪的样子，尽管自己的身体也在渐渐化成诅咒的黑烟，但他并不后悔，他失去了应得的财富和名利，除了仇恨，什么也没有剩下。
“挣扎吧，挣扎吧，挣扎着活下去……可是你无法活下去，除非……你夺回你的龙鳞……”
威尔有一瞬的怔忪，在剧烈的痛苦之中，他无法抉择。
“最后……再告诉你一个秘密，我早已和冬鼓做了交易，我为它夺号角，它为我杀你们……那孩子现在……恐怕命不久矣……怎么办呢，龙鳞只有一个……这可……怎么办呢……哈哈哈哈……”
低沉嘶哑的笑声回荡不绝，黑烟也渐渐消失无踪，冰冷的甬道里，只剩下骸骨苦苦挣扎。他的意识和力量都被这股**的魔力压制，再过不久，他就会变回一具彻彻底底的死尸，死在这个空旷的地方，什么都做不了。
这样悲伤的无可奈何，在很多年以前，他也深深地感受过。
…
“怎么会这样？赛亚斯……他背叛了我们？”
“根本就没有什么背叛，他从来就不是风行者号的一员，他只是王国的走狗！”
“船要沉了……再也没有任何办法……你快走吧。以你的能力……或许能逃过水怪的袭击……”
“船长……”
“我们……是走不了了……”
漫天的巨浪，一波接着一波，山一般的黑色巨影腾空而起，在高高的半空之中，露出两只蓝色的眼睛。
他们的船已经四分五裂，不知有谁被海水淹没，也不知有谁进了水怪的肚子，抑或分尸废墟之中。
风行者号的旅程，在那一天走到了尽头。
他被**的巫师诅咒，失去了原本的力量，而这具被诅咒的身体也在渐渐**，没有了白龙号角，他在面对海怪时根本无计可施。
为什么在这最关键的时刻，会被冬鼓找到，酿成这样的结果？
是他太大意了，是他沉浸在美好的旅途之中，却忘记了这片大海暗藏的危机。
但是在彻底溃败之前，还不能轻易放弃，他想着，或许仍有转机。
“夏侬……夏侬！”
“……我……冷……”
“别睡了，快起来！”
“……”
“……夏侬，我没有别的办法，所有人都死了，我没有办法救他们，但我一定会想办法救你。
“不管你会在何时苏醒，只要你活着……一切都还没有结束。
“只要你还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