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厚赏
“江充已经把他知道的都告诉了我，格儿的信，我也看过了。”面前就是东陆十六国的主人，大胤的皇帝陛下，清武做梦也没想到，江大人进入宫中还不到一个时辰，自己便受到了陛下的召见，诚惶诚恐地走进太清阁，清武紧张地几乎迈不动步子，长久以来在心中积淀的敬畏让他的头颅一直保持着低下的姿势，完全不敢抬头。
白羽看了看清武，笑了笑，虽然帝王也是人，但人们对帝王的恐惧似乎从出生开始就在心里扎下了根，这样紧张的臣子，白羽也不是第一次见了，不过这次这个，却必须得让他轻松下来，这样才能够得到更多关于格儿的情况。“将军不用太紧张。”白羽挥了挥手，“现在在你面前的，不是大胤的皇帝，只是一个关心自己女儿情况的父亲。格儿在信中大力赞扬将军的重用，孤身一人面对一个小队狼骑兵也不曾退却过，多次在重伤的情况下保护了她的安全，孤也认为将军乃是万中无一的勇士，没想到居然都不敢抬起头来，难道是孤比狼骑兵还恐怖么？”
“小人不敢，小人只是一个小小的队正，感到，感到天威浩荡，实在是难以直视，什么勇气什么的，都是公主谬赞了，小人当时也就是蛮劲上来了……”
“若不是将军的蛮劲儿，我恐怕要失去我最心爱的女儿，将军的蛮劲儿上来的好，上来的好啊。”白羽把跪在地上的清武扶了起来，“我的女儿，我还不知道么，格儿虽然性子良善，可却是轻易不会夸奖别人，对将军有那么高的评价，我也是第一次看到。”
清武这才敢好奇地抬头看了一眼大胤的皇帝，皇帝的头发已经花白了，额头上布满了的皱纹，神情有些憔悴，眼睛中居然有些血丝。
“陛下，好像很憔悴。”清武不自觉地就脱口而出，格公主曾经给清武描述过父亲的样貌，也曾在寒冷的雪夜给清武讲那些父皇带她和太子游玩的趣事，向清武诉说对亲人的担忧和怀念，清武在心中不知不觉便对皇帝存了一分好感和挂念，当亲眼看到皇帝陛下的时候便自然而然地表达了出来。
旁边的内侍不由大惊，皇帝陛下这段时间忧劳国事确实是苍老了几分，可旁人看到，除了皇后娘娘敢规劝几句外，大多是不能说的，虽然皇帝是明君，但现在国事纷杂，因为心情烦躁，倒是有不少内侍因为小错而受到了责罚，偷偷看了皇帝一眼，发现皇上的脸上没有什么不愉的神色，便暗暗松了口气。
“若是被格儿看到，恐怕又要数落孤了。”胤景帝白羽叹了口气，“格公主常常给小人说起陛下，她说陛下有时候总是忙于政务便忘了休息，这几年的身子总是欠了调养，御医开的药方也总不按时吃，总是埋怨陛下，又会说起皇后娘娘的肠胃也总有些毛病，有时常常一整天都吃不下什么东西，格公主总是说非常担心。”当提到格公主的时候，清武突然便放松了不少，话也多了起来，看着皇帝陛下，也觉得天启高高在上的皇帝似乎变得亲近了不少，就像邻家的老人一样，有血肉，有感情。
白羽眼圈微微泛红:“格儿是个好孩子，可惜她不能回来。”
“陛下。”
白羽挥了挥手：“孤理解格儿的苦心，现在麻烦将军把北陆的情况详细告诉孤吧，凌子，你去让御膳房准备些饭菜，今天孤就和将军在太清阁长谈了，那些折子都留到明天处理吧，你帮忙安排一下。”
北陆的曲折，倒也不是轻易便说的清楚，清武又不善言辞，不过皇帝陛下显然阅历丰富异常，并且闻一知十，很多事情虽然清武只说了一小半，但皇帝陛下却能把握住问题的关键，把事情的发展猜的七七八八。等到清武把离开公主之前的所有事情都叙述完整，夜已经渐渐深了，内侍给太清阁中几盏有点摇曳的灯加了灯油，欲言又止地站在了皇帝的身后。
“是皇后又让你来催朕么？”白羽苦笑着问。
“娘娘说陛下这些天，天天都是忙过了子时才安寝，身子实在是熬不住，这眼看又要到子时了，娘娘让陛下保重龙体，还是早些安歇了罢。”内侍垂着头，低声地回答。
“今天却并不是全为了公事，莺儿若是知道是格儿派的使者恐怕便也要过来了。”白羽朝清武点了点头，“不过若是皇后问起格儿的事，将军可得斟酌着隐晦些刀剑之事，否则皇后恐怕因为爱女心切，要闹出些乱子来。”
“小人理会得了。”清武明白皇帝的用心，那双母女应当都是为了别人拼命的性子，为了皇后的身体，也就只能报喜不报忧了。
“将军这次立下了偌大的功勋，朕自然要好生地奖赏，格儿说为了方便在北陆行动，便给你杜撰了御殿将军的名号，朕便顺了她的意，清将军从今天起你就是御殿威将军，从四品的武职，实授，将军是宛州人吧，俗话说富贵不还乡，如锦衣夜行，就实授宛北募兵使，现在国事不宁，还请将军多为国家分忧了。”白羽微笑着说道。
“陛下…谢陛下隆恩，可是，清武，清武答应了公主殿下一旦完成了嘱托便要返回北陆。”清武跪了下来，“去，去守护她的，清武不敢有负公主的嘱托。”
白羽叹了口气：“将军的苦心，朕知道，可是将军你可知道现在的东陆…等下，凌子，你把这些天的境况告诉将军吧，朕手上现在无兵亦无粮饷，只能先从内库里拨出一部分支援格儿，宛北虽然比不上宛南富庶，但叛军的兵锋还没有威胁到那里，有难民可以募集，有余粮可以征调，我希望将军可以集结一只力量，然后就可以去北陆帮到格儿，现在的局势，能够真心为公主考虑的，我便只相信将军了，希望将军不要辜负我和公主的重托。”
“可是我……”清武有些茫然。
“将军，请问若是你一个人到了北陆，能够对付几个蛮族武士呢？若是能够筹措一只精兵以及数万军的粮饷，想必将军能在战场上发挥的作用更大吧，凌子，你去送将军出宫吧，让江充好好地照顾将军。”白羽看了看还跪在地上的清武，“将军起来吧，好好考虑我的话，不过将军放心，最迟三天之后，我们给青阳的支援就会出发，虽然并不能提供太多的粮食，不过帝国的府库里，还是有充足的药品的，护送的话，我会让一营羽林天军护送，现在港口控制在青阳人的手中，应该是可以安然到达的。”说完，景皇帝便转身慢慢地走出了太清阁。
“将军快起来吧，陛下已经回去安寝了。”那个内侍并没有跟着皇帝离开，而是俯下身子轻轻对清武说。
“谢谢公公了。”清武这才回过神，慢慢地站了起来。
“将军客气了，奴才在宫中呆了这么久，第一次看到陛下对臣子这样施恩的，真是天恩浩荡啊！”内侍露出羡慕的脸色，“将军现在是被皇上看重的臣子，以后的前途是万万不可限量的，真是各有各的缘法，奴才可是好生地羡慕将军呢！”
清武心中苦笑，缘法，两千名袍泽的牺牲换来了自己的一步登天，这样的缘法真是太昂贵了，如果可以选择的话，清武甚至愿意用自己的性命去交换战友的性命，可是，毕竟做不到，世界就是这样，因为清武还活着，清武还有价值，所以袍泽们的功劳可以为他换来以往做梦都不敢想的高位，而那些死去的人，他们的血却只能换来一点微不足道的抚恤，这便是乱世，用血和火书写的乱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