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枯月阿修罗的猎人(六)(中)
霎时间,悉瓦纳只觉一股生寒之气从后方极袭而来,让她不禁一颤。刚要起身,倏的被猎人独臂按在肩头,那力量竟大得出奇,使她差些失去平衡。悉瓦纳正要责怪,却感到他纤小有力的手掌不住在颤抖,转而细看猎人,他竟连呼吸的动作亦停止下来,眼瞳一瞬不瞬的盯在自己后方。这情景让悉瓦纳莫名的紧张起来,但若是恐惧至此,何不拔足便逃?
随着一股淡淡的血腥传来,寒气愈来愈浓,刺得人遍体蛰痛,悉瓦纳直感冷栗难挡,再次尝试站起,猎人却对她露出凶厉表情,饿狼般亮起尖牙,眉额剧皱,眼瞳中更带着生杀予夺的强大威势。猎人突如其来的反应惊异得悉瓦纳忘了所以,她愣愣对上猎人的目光,傀儡般未有所动,更是连呼吸都暂时消弭。
这时,悉瓦纳才察觉到猎人的左瞳中间裂出一道缺口。原来,他竟是独臂独瞳的孩子。悉瓦纳心生感叹之间,那股寒气却缓缓淡漠下来,猎人的手臂亦不再颤抖。正当悉瓦纳要有所动作的瞬间,猎人渐渐偏移的双目再次让悉瓦纳“静”了下来,继而,她竟毫不做作的回首去望。
猎人全身一颤,随之,一道庞大至不可匹敌的力量壁面般撞中悉瓦纳,清晰的骨裂声炸起,悉瓦纳如同破布娃娃般旋飞出去,漫洒出片飞的鲜血。猎人强忍前臂骨折的剧痛,将本能的惧颤狠压下来,再次“静默”。
远处,一头肩高4米,体长3米多的四足怪兽,口中叼着那只死透的白色头狼,正直“视”着猎人的方向。它无头无尾,长颈前段一张米宽的尖牙大嘴左右分裂而开,向后延展3分米;三根等距的弯角于嘴上方贴背斜长,过两米;一身浓长的体毛近乎垂地,掩盖住身躯,让人看不出它的真切体型;四足皆为3根短爪,后腿粗短,前腿比之稍细却长出一半,以至背部成为一个斜面;肩膀宽阔,过两米。
此异兽名为“凶古”,天生具有强大的精神力,成年体可达10米长短,危险评估A-。它无鼻,无耳,无眼,唯一用来感知的却是那3根长角,为回波探器,未完全斩断仍具有其能。换言之,任何剧烈活动的生物都将成为它袭击的目标。
早在凶古幼兽叼着头狼出现时,它就察觉到附近有不弱的威胁,进而凝聚了“念灵力”,欲除之而后快。可与猎人短暂的对持却让它察觉不到足够的“异常”,正离开,终有所获。
悉瓦纳被凶古幼兽的“零冲(等若无属性的灵力所发出的冲击波)”撞得半身骨折,在伤飞途中终是看清了袭击者的面貌,却未知这是何等奇兽。然而在她看到猎人骨折得快50度的独臂,却仍未有稍动的身躯后,立即就发现了自己的愚蠢。
未有稍动,两人一兽均未有稍动。宁静致远的大自然曼妙出无限风光,水流悉悉索索如同情人间的耳语,偶有枯叶落下妆点出这深秋的艳景,独独,他们却做着垂死挣扎。
半刻钟后,大风起。灿金的落叶漫天浮过,凶古被这无限蔓延的“回波”所迷惑,缓缓离去。悉瓦纳左半身躯不断的溢出鲜血,那些伤口虽在缓慢的愈合,却已是回天乏力。此刻,她只感到无尽的嘲讽。
如若她听从了严父的教诲,至少已练出3阶强躯,那又怎会如此“弱不禁风”,一击便将生命的火焰也打碎了去。年长之人所作出的教导,孩童总不及细想,那自若每每可以反抗的理由,到残忍的事实面前却不堪一击。想到此处,她不禁黯然悲切。
数息后,正当悉瓦纳抱着落寞的神情,渐渐进入死神怀抱时,猎人风一般奔了过来,一口咬在她的皮甲上,生拉猛拽将悉瓦纳往居树下拖动。悉瓦纳半边骨裂的躯体在摩擦下疼得生不如死,但看到猎人那反折的独臂,她不愿发出任何声音,眼中一片朦胧。她知道,猎人还尝试着救她,就如同他任何时候亦不会放弃求存那样。
猎人把悉瓦纳拖到树下,骨折的左臂让他冷汗不断,然而已没有时间了,再过片刻,风卷的血腥味就将引来“狩猎者”。猎人的双足冒起蒸汽般的气流,他从悉瓦纳立在树尖时所散发出的能量,感悟到自己亦存在那种力量。但流体至少三阶才具有吸附,托物的能力,那还需要精准的控制力,可现在没有时间给他细细领会了,上不去,只有死。
猎人反复踩在树干上,试了十数次,做不来,完全做不来。气急下用力过猛,断骨擦在树干上,他疼得张大了嘴,为了不发出“引兽”的声音,又一口狠狠咬在树上,将这口气硬咽回去。悉瓦纳渐渐虚弱,看到猎人无奈的举动悲切不忍,想要说话,却只能发出一声闷哼。猎人被她吸引,转头去望,却在刚刚移动头颅的瞬间呆住了。他的眼角看到自己在树上留出的牙印。“行得通!”猎人激动的想,“一定行得通!”
忽然,猎人足部的流体变得猛烈许多,他挺起前足急刺进树干,堪堪可以半入。这个发现让猎人未作停留的在树干上刺,跳,登梯一般急速腾往窝中。不时,他紧咬着一根细长坚韧的藤条从树上跳下,却长短不及,“嗙”的一声将猎人悬在半空。这藤条不过是他用来吊果壳的短藤,慌乱下猎人已失去了方寸。悉瓦纳目睹着猎人的一举一动,迫切的希望他独自逃生,想要猛烈的吼喝出来,却脱力的晕了过去。这一切,已成死局。
猎人急速跃回悉瓦纳身边,看到她闭目的痛苦脸庞后,倏的张大了双眼。一段模糊的记忆越来越深刻的在猎人的脑海中翻滚,沸腾。悲伤,绝望,愤怒,仇恨。极端的情感于他心中无止境的撕裂。那个高瘦的巨人,那张微笑的英俊面目,母亲没有发出任何声音的痛苦表情,母亲捧着自己的脸轻轻吻自己的额头。悉瓦纳的所作所为让一切都重叠起来,纳龙,他终于看到了妮儿死去时的面目。
“不!!!!!!!!!!!!!”
彗星撞击大气般的气流渐渐于纳龙的身体浮起,悉瓦纳被吹得越来越远。左眼剧烈的疼痛让纳龙下意识的用右手去抓。一丝半透明的蓝芒在纳龙的断臂处猛窜出来,它伴随着纳龙的怒吼,慌恐的破乱增长,最后形成一支粗励不堪的手臂,一把抓向眼瞳。手瞳相触的刹那,闭目盈空的蓝芒暴起。纳龙本能的以念臂逮到了协欲的刀把,企图拔出,却不道两者力量相若,一时僵持起来。
“啊!!!!!!!!!!!!!”
深海苍穹般的负面情感让纳龙激起无尽的杀欲,又让协欲爆发出恐怖的力量,继而承载于纳龙身躯之上。伴着纳龙疯怒的长啸,断刀协欲带起一道气斩,终于再先人间。那道猛烈的气斩如同一头狂龙,破空而出,蛮横的将面前一切撞毁。它在地面划出一道深坑,几近将河流截断,最后“砰”的一声撞在崖壁上,爆开一个巨洞。碎木,残叶,落沙,它们在纳龙面前徐徐降下,构成一场不真切的雨雾。
此刻,纳龙背上的伤痕疯狂的灼烧起来,这却未给他带来任何痛楚。纳龙的正前方,一道鲜红高大的人影缓缓于虚空中走来,这不若布拉德还是谁人?
“你长大了呢,我的孩子,”布拉德拉起他特有的宽大微笑,淡淡的说,“来。杀了我。”
血仇近在咫尺,协欲的刺激下纳龙再不顾一切,猛吼一声奋力跃起,力劈华山般一刀斩下。破风声鬼哭狼嚎,布拉德却微笑着凝视纳龙飞来,举重若轻的挥出饮器。紫罗兰色彩的薄炎突兀的浮在饮器之上,电光火石间,纳龙愤恨的全力一击竟就被这样轻描淡写的挡了下来,除了协欲愈加疯狂的破风声,未有任何别的音色。
纳龙突然发现协欲被吸附在了那把诡火的长刀之上,而自己亦被那股力量牵引着,未能有丝毫反抗之力。
“去找刀鞘,”布拉德淡淡的说,“我的孩子。”
话落,纳龙晕了过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