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枯月阿修罗的猎人(六)(下)

第九章:枯月阿修罗的猎人(六)(下)

夜,双月圆满,银光普照,枯枝残叶的密林间却透着说不尽的萧瑟。纳龙缓缓转醒。

两行清泪,闭瞳眉。诧然回首已哪年?何谓在人间?填不满心中点点碎。

猎人已“醒”,心已乱。这个十二岁的孩童,他再不复几年来的沉稳,淡漠。冷冷呼吸着腥臭不堪的空气,只懂闭目垂泪。

纳龙与猎人,两个统一又独立的人格。在他们哀伤痛苦的同时,被协欲所压制的“罗刹门”,终于发动。脑中如强行塞入颗巨石,激凸的膨胀感炸开,不可抵御的痛感暴起。他全身肌理紧崩,连咽喉亦被胸锁乳突肌绞住,呼吸不能。更糟的却是纳龙与猎人的记忆正交杂融汇,这突如其来的恐怖力量却迫得两者泾渭分明,继而将猎人绝大部分的存在感挤压到了潜意识区。

脑中痛楚越来越大,他全身绷得断掉几处精肉,正要作古,握实的左手中却传来一股力量,压力骤减。这时,他才察觉到左臂已回复原状,还握着断刀协欲,骨折处完好如初,未有任何伤痕。这和昏迷前的记忆完全不符。转观右臂,它分明是空无一物,却真切的能有触觉。巨大的矛盾与困惑弄得他心悬如坠,脑中的痛楚再进一步。他强迫自己放松身体,又喝入一大口气,疯怒咆哮起来。

断刀协欲显出浮弱不匀的气流,随着纳龙愈深的饥渴欲望,又渐渐变得猛烈,却强弱不均。布拉德为何不请自来?这已是最好解答。

饮器吃掉了协欲的力量。布拉德养畜般让纳龙使协欲成长,直到某种程度,便以饮器咬掉部分。破瞳,念纹刺青,将纳龙放于险境求存,继而出手救他,医疗……无不为此。

纳龙是布拉德这颗大树上所结出的青涩果实,布拉德以自己的好恶,养成了纳龙的梦魇。

协欲的力量越来越强,虽不复当初之威,但仍旧强大。纳龙只觉脑海中一声轻响,那股充胀感消影无踪。罗刹门怎得如此易过?因为人人均自私,纳龙承受不起的痛苦,全被强塞到精神的裂缝中,给予猎人抵抗。然而生物的潜意识神秘叵测,纳龙的无知将自己推到了极险的边缘,那可怕的后果,已埋下种子。

伤痛使人清醒,纳龙终于忆起那个美丽的身影。他迅快于地弹起,只刹那间,却惊呆了。

地点未变,景境却天壤之别。这到底是一个怎样的地狱屠场?红,血红,潮湿腥臭满染的血红。尸体,环状堆起的野兽尸体,各形各类肢体分离斑驳不堪的尸体。以纳龙为圆心,半径10米的地面已满铺一层血胶。之外,各种大小不一的飞禽走兽光怪陆离的死得到处都是,环状蔓延出几十米,堆得高低不平。大石上整齐的斩痕,小石上光滑的切面;乱作一起到处点缀的血红树干,树屑,残叶;血红地面上细密的,各方延展出的沟缝……它们全证明这里曾发生了一场使人胆寒的战斗。

纳龙瞬间就联想到那个高瘦的巨人,只有他,才可能有这等力量。但为什么?为什么救我!?

“啊!!!!!!我要杀了你!杀!!!!”

协欲暴起强气,挂得血浆到处翻飞。纳龙冒起一股难言的羞辱感,更多的却是愤怒。那个高瘦的巨人在玩弄他,不让他好活,不让他死,操玩傀儡般“琢磨”着他的每一个举动。纳龙被突然的感想激得暴起强大的气流,将四下吹出一股血潮。然而,一个血坑下的身影却把即将失控的纳龙拉了回来。纳龙收起情绪,急速窜去。他把协欲丢到一边,“双手”小心的将悉瓦娜抱出,感到她平静的呼吸后,才放松了下来。

银月照在她血染的面庞上,那双紧闭的眼瞳再也无法表达出坚强,美好容颜全作娇弱的温柔,纳龙,却止不住双目的眼泪。这个类人生物,她此刻神态与母亲何等相似。触景生情,纳龙竟把她的头轻轻抱进怀里,口中喃喃不休。你要付出代价,代价……

极远地,一座小山孤居处。银月双满,木秀林美,山涤余霭,宇凉微霄。一切彷如不真切的梦幻,只有那不重不轻的脚步音,显出现实的味道。布拉德身上已无一片完整的衣裳,大小深浅的伤口全身至面部均有,却未流出鲜血,直给人一种破损牙雕的错觉。他缓缓推开特质的高门,一个初具风华的绝美少女正带着焦急神情立于门后。她手上捧着一簇细小红焰,岌岌将熄。布拉德蹲跪地上,带起温柔的笑容抚摸她丝绸般的红发,疲惫闭目的瞬间,淡白色血液爆涌而出。刹那间少女慌乱无比,被血液溅到脸上又清醒过来,绣眉一蹙,强大的念感汹涌而出,让所有血液悬浮于空,又缓缓溢回布拉德体内。

时过一刻,尼娜浑身香汗淋漓,却固执的修复起布拉德的伤处,连渺小的表皮伤亦不放过。许久,布拉德终于恢复了意识。他轻描淡写的抹掉尼娜捧在手心的烈焰,柔和的道。

“死了,不好吗?”

布拉德的话让尼娜无法回答,她只懂抱起布拉德的头,悲切难忍的痛哭起来。布拉德将她抱起,道。

“夜了,去歇吧!”

他将尼娜放于床上,替她盖上锦被后,便毫不做作的转身走出房门,将之轻轻掩带,又一个大跳消失在林中。尼娜清晰的知道,今晚注定是杀戮之夜。协欲终于成长起来,布拉德亦从中获得了力量。有些帐,不能再等了。她不知命运前方将是哪般景色,但只需是布拉德走过的路,她便会毫不犹豫的跟去。尼娜特殊的念感让她知晓了布拉德的历史,她懂得这个为仇恨而活的男人,他不仅拯救了自己,将自己抚养成人,更是自己的一切,生命的唯一意义。这一点,与纳龙如此相似

,又完全不同。

枯月阿修罗中。

嘴角咸涩的味道让悉瓦娜苏醒过来,那淡淡的呼唤十分模糊,她只听得出“母亲”,“代价”。

童真未失的悉瓦娜对与此景象稍感错愕,霎时间,又感受到他的眼泪与颤抖身躯。

“何其幸运,何其不幸……”悉瓦娜如是想,一时间默然未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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