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归去来兮

第十一章 归去来兮

情人巷不也是一条巷,而是一座城,一座充满神秘与诡异的城。

没有人知道情人巷为何叫情人巷,但所有人都知道情人巷里没有情人,只有男人。

没有一个女人能进情人巷,也没有人能出情人巷,这本就是一座无情的城。

“血苍茫,泪苍茫,血泪共苍茫,萧郎血泪长,能不哭爹娘?

情断肠,人断肠,情人枉断肠,一入情人巷,休想回故乡”

凤歌当然听过情人巷,又有谁没听过情人巷。

六年前月寒山一战之后,凤阙势如破竹,一路将龙城势力赶着海上,却唯独情人巷未攻下。

当时,凤歌派出燕山十骑进入情人巷,竟是再也没有回来。

“一入情人巷,休想回故乡”,这本是无关紧要的城池,却也是最为神秘诡异的城池。

无数绝路的高手都进了情人巷,他们或是杀人越货的江洋大盗,或是独行天下的绝世剑客,但他们都有一个共同点,他们武功够高得可怕,他们都被仇家逼得无路可走。

他们进了情人巷,那也许是不归路,却也是唯一的生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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茶庐

茶庐。

茶香袅袅。

贺兰舟为无痕和依依各斟了杯茶。

他的动作细致而优雅,仿佛他手中的不是紫玉壶而是他深爱的情人般。

缕缕茶香仿佛醉人的茉莉沁人心脾。

“你说凤歌已进入情人巷?”

“也许六年前,他就该去的”

“一入情人巷,休想回故乡”

“天下若是还有一人能出情人巷,也许便是他了”

“也许不止他”

“你也要去?”

“他不可以死在别人手里”

“他不会死在任何人手里”

无痕看着贺兰舟没有说话。

“为何不等他出来?”

“你知道有些人从来不愿等待,因为那实在是件痛苦的事,而我恰好是这种人”

无痕轻酌了一口贺兰舟为他斟的香茗。

“这实在是杯好茶,希望还有机会喝到”

“一定会有的”贺兰舟说话很轻柔却很坚定。

真的会么,他望着无痕和依依远去的背影,一声叹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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归去来

胡不归斜倚南窗,清酌了一下杯中的酒。

古朴的杯,凛冽的酒。

窗外斜阳残照,杨柳依依。

他终于又回到这里。

二十多年了,许多人,许多事都已变了。曾经的稚子孩童已是而立之年,曾经的豆蔻少女也已早为人妇,曾经的朱门红漆已为破窗迎风,青苔当槛。曾经的繁华街巷也变为了柳败花谢,惨灯孤吊。曾经的多情公子也许早已埋没黄土,曾经的采莲伊人也只怕是蒹葭白发。

他走的那一年,正意气年少,青丝韶华。

而如今江湖沧桑,青丝成雪。

他走的那天,下了很大的雨,他喝了很多的酒。

那一天她嫁于了她心仪的少年公子。

那一天他决绝离去,再也不曾回来。

他回过头,看到一个人,一个女人。

胡不归生命里有两个重要的女人,一个是她,一个便是眼前这个女人。

她嫁于了他人,只有这个女人如此无怨无悔,含辛茹苦的对他。

她不是他的母亲,可他知道纵是是母亲也没有她更伟大。

她已是白发如雪,苍老的容颜此时此刻如秋风中的老树,显得孤弱而悲壮。

他的母亲早逝,是她一手把他养大。

可他一去便是二十多年。

他跪在她的膝下,一生从不曾流泪的他哽咽了。

她轻抚他的如雪白发,两行浑浊的眼泪滴落。

“你终究回来”

“我早该回来”

“回来就好”

她擦干眼角的泪,将背上的剑匣取下。

她老了,她的每个动作似乎都要用尽全身的力气,但她的每个动作都很庄重肃穆,就仿佛她在做一件世上最为神圣的事。

剑匣已被打开。

她拿出一把剑,一把美丽的剑。

他只能用这个词来形容这把剑,这是他第一眼看到这把剑的感觉,它实在美得令人惊心。

她捧着这把剑,就像虔诚的沙弥捧着佛祖的舍利。

“此剑是何颜色?”

“清澈,如情人眼泪般的清澈”

“再看”

他忽然发现在西风残照里,那把剑忽然由秋水的清澈变成了起眼的血红。他满脸惊疑。

“你没有看错,此剑本就是两种色彩。没把剑都有自己的故事,而这把剑的故事尤为令人心碎。它本不是一把杀人的剑,它本应是最纯粹最美丽的剑,可它却见证了太多的血与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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