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二章 一日千斩

第一百零二章 一日千斩

澹台青阳接到明无镜与洛寒楼邀请密会的信函,恰巧是与他除去月自寒执教者之权,将其转交与月惊雷同时。

宗中有人暗运野心,盟友又言说有不祥之事需要详谈,如今真正是多事之秋,半刻不得安稳。

澹台青阳如是想道,不由微露一丝苦笑。

“宗主,您在想什么?”月惊雷跟在澹台青阳身后,颔首问道。

此刻,澹台青阳正率领一队守卫前往「笑定惊涛」。

云光晦暗,仿佛有厚重棉絮铺满天际。

只能在遥远天边看见一线霞光,暮色冥冥、风卷细沙。

澹台青阳淡淡道,“无事。”

月惊雷便也无言,只是极尽守卫之责,跟定少年身后。

对于澹台青阳施加给月自寒的惩罚,月惊雷纵使是豪爽男儿,心中亦不免存有余悸。

澹台青阳不仅除去月自寒执教者权腕,还将他关入禁室,令其思过改悔。

而当时形景,果不出澹台青阳所料,月自寒搬出了宝珠之事作为说辞。

月自寒所言所语,全在澹台青阳掌控之内。

彼时月惊雷立在一旁,看定月自寒激烈辩解之相,直到被澹台青阳淡漠言语说得词穷,心内一阵阵扩散寒气。

就在他身侧的澹台青阳,虽然长久以来都是威势赫赫的模样,但带给月惊雷如此深刻的惊栗之感,那是首次。

“我的决定,与宗规了无一丝出入。”澹台青阳当时说道,只此一句,彻底封住月自寒还欲辩解的口齿。

消除因手掌权柄而带来的野心隐祸,最好方法便是除去这层权腕。澹台青阳做事,一向能直捣死穴。

月惊雷不知澹台青阳做出此种决定,是否真的全无波澜、心如寒水。

反正在月阑珊得知自家哥哥被罚,架起少女娇泼去吵闹澹台青阳时,那少年态度磐稳,决不让步半分。

直到月阑珊气结冲出,澹台青阳仍是口风未松半分。

“宗规既定,岂可轻易动摇?”当时面对眼色复杂、目送月阑珊气奔而去的月惊雷,澹台青阳如是说道。

语气平淡、理所当然。

不自觉想得出神,澹台青阳一语唤回月惊雷神识,“不要发呆。”

“宗主……”月惊雷连忙回神,却觉眼前一片香风缭绕、轻云飘渺,抬头只见红楼翠阁依山而上,遥遥如坠云雾之中。

澹台青阳云袖轻挥,只见汉白玉雕就的宗门之下闪出两列人影,乃是此处守卫,疾步向眼前行来。

他们身后,高耸白玉门额上深印“笑定惊涛”四字,笔墨流动、光芒微闪。

那并非镌刻之字,而是以真气凝结水墨手书于上的自己,尚能迎风浅流,却不飘散半分。

一股典雅儒风扑面而来,不言精巧楼阁甚有名家风范,便连宗门名号亦不取锋利镌刻,而用流墨手书。

“青阳宗主。”守卫行至眼前,执武者之礼躬身道,“主人恭候多时。”

“来迟了,见谅。”澹台青阳微微点头,守卫便让开两列,颔首指明方向。

足下轻点,澹台青阳足生黑白流光,两片八卦浅影托起少年身形,倏然化风直上高阶。

众人亦开动身法跟上,却似长星散碎影一般,只能遥遥追在澹台青阳身后。

风声一转,「笑定惊涛」宗门景象倏然现于澹台青阳面前。

宗门依山而建,凭流云清风形成天然屏障,每寸风声中都饱聚精气,清雅景象中暗带沉稳气势,一派名门风采。

翠石铺地、假山森森,「笑定惊涛」主殿便设在一片精巧园林正中,袅袅青烟缠绕飞檐。

澹台青阳纵身落地,足步如风轻身踏入殿内。

虽是大殿之形,内里却是朱窗墨案、繁帘垂珠之景,分明是名士居所、雅致清沉。

看了一眼壁上书画,美人图、山水画暗卷一角,细楷书、狂行草浅映青烟,澹台青阳不由微微一笑道,“洛公子真是名士风度。”

听得此言,被缭绕香烟隐去半面形貌的珠帘凭空一卷,现出正在对坐品茗的两道俊秀人影来。

“都是先辈留下的老物。”洛寒楼一身青袍繁绣牡丹,行动间恰似身落百花。

“青阳宗主。”明无镜轻轻颔首,手执紫砂茶盅轻一举杯道,“洛公子的茶艺可是天下无双呢。”

“赞谬。”洛寒楼摆袖伸手道,“青阳宗主,这边坐。”

澹台青阳轻扫余光,暗令众人候在殿外,身形一闪便入了珠帘。

面前一张漆红茶案,暗刻流云纹路,一色紫砂茶具温香暗散。

“这等气氛,不似有不祥之事相商呀。”澹台青阳大方坐下,衣袖一摆轻歪身形一手按膝道。

“正因所商之事并不美妙,才要自寻些雅兴舒缓一下。”洛寒楼亦坐下,三人形成三角之局,伸手轻点澹台青阳面前茶盅道,“青阳宗主甫才到来,先喝杯茶再说。”

“青阳倒不曾见识儒门风度。”澹台青阳轻端茶盅,身形一侧靠向洛寒楼道,“我一向最喜直接,品茶议事可同时进行。”

“‘一日三千斩’,青阳宗主可曾听闻?”明无镜倒是痛快,二话不言直接甩来一句。

说话时尚在轻抿香茶,明无镜淡淡抬眼,看定对面二人投过来的清冷眼神。

“近来人界中相当轰动的一件祸事。”洛寒楼接道。

“听闻九州内出现一名嗜杀剑客,短短时间已然屠平无数宗门。”澹台青阳轻转茶盅,“非是寻仇开杀,也非为恶开路,不见此人属于任何组织,似是只为杀戮而杀。”

“不错。”明无镜点头笑道,“青阳宗主的消息,一向灵敏。”

“青阳所了解者仅限于此,其他便是消息闭塞。”澹台青阳轻伸竹指,扫过两名同道,“此人如何了?”

“听青阳宗主语气,似是在说身外之事。”洛寒楼点点额心,“若是那人已然杀到新三教会谈联盟当中,就算得是青阳宗主分内之事了吧?”

“……嗯?”澹台青阳一声沉吟,口中香茶竟发莫名滚烫。

“联盟中诸多门派,尤其习剑专精的宗门,已然灭了数处。”洛寒楼伸指一抹桌案,凭空化光现出一张鲜红信笺,墨字红纸如同尘落血流一般刺目。

“是此人所为吗?”澹台青阳并不拿起,慧眸一扫便已看了大概。

“这般行径,其意自是以血挑衅。”明无镜放下茶盅,轻捻卍字飘带道,“贫僧亦能想见些许那人念头,无人阻他,便一路开杀到底,不能抵抗者自应铲平,一日千斩不留活物。”

“此话从大师口中听来,更令人心惊啊。”澹台青阳轻勾唇角道。

“青阳宗主依旧十分沉得住气,佩服。”洛寒楼剑眉轻挑,一丝电光骤掠眼瞳,“便是不为联盟考虑,青阳宗主不该担心担心你的「道临天下」吗?”

“树大招风之意吗?”澹台青阳直视洛寒楼烈烈目光道,“如此说来,「笑定惊涛」与「般若殿」,也处于险境之中了。”

“偏是在这种时候,才看得出领袖手腕。”明无镜淡淡道,“只是面对一个嗜杀狂人、赌上宗门命运,此种验证方法却是赌得大了。”

“此人形迹,半点捕捉不到?”澹台青阳似在专神细看桌案上香炉青烟。

“每杀一处,倒会留下狂言。”洛寒楼眼神寒凝道,“‘剑之意义,唯有染透鲜血’。”

“以尸血写就,现于各处被毁宗门残地之上。”明无镜言毕,指节一弯轻点澹台青阳肩膀道,“如此狂徒,真似应劫而生,不是吗?”

“天劫将至、红尘大乱,方才更出此种恶徒是吗?”澹台青阳拉回目光,“此人必杀不可。”

“为保联盟安危,必须如此。”洛寒楼毫无异议。

“但是此人杀得痛快、隐得亦深,实在无从寻起。”明无镜轻叹一声道,“为今之计,你我三人只能加强宗门戒备,以防突来横祸。”

“那人是个剑客吗?”澹台青阳沉默一瞬,忽然问道。

“正是。”两道目光同时集中。

“‘剑之意义,唯有染透鲜血’。”低声重复,澹台青阳冷哼一声道,“看来是想追寻剑之真义的人呢。”

“其人方法,不诛难容。”洛寒楼余光一凝,几成逼视。

澹台青阳亦轻转余光大方看去,“既然如此,你觉得他下一个目标会在哪里?”

“此人屠杀随意,行踪不定,只能严加防范。”洛寒楼挑眉道。

“方才我们不是说过树大招风吗?”澹台青阳轻立起身,手按桌案半身探近洛寒楼,“以血饲剑、为求剑义,主要目标自然是在习剑宗门了。”

“刚才也说过,被毁宗门中尤多习剑门派。”明无镜目光微亮,“青阳宗主,你的意思是……”

“眼下九州内最为扎眼的习剑宗门,闭眼亦能想到。”澹台青阳轻拍双掌,仿佛掸去掌间细灰,“我正好心存长久疑问,终要与他们细细辨明呢。”

明无镜与洛寒楼对视一眼,“青阳宗主说的是?”

澹台青阳端起茶盅,将半凉香茶一饮而尽。

“雷霆剑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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