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一章 赏罚分明

第一百零一章 赏罚分明

“摧毁这几个宗门的命令,是谁下的?”

澹台青阳负手凝立,一袭月白道衣无风自飞,乃是周身清厚真气正在流转。

如此气劲满布,少年只需轻捏法指便可荡起一片尖锐流风。

在他眼前,立着「道临天下」中数名执事,皆是低首不敢言语。

澹台青阳虽比他们年轻十余岁,论起涉入江湖的资历来也浅于他们,但威势天成、言语千钧,令人不得不小心敬服。

茫茫尘世上,确实有些人生来命格非凡,就是傲视群伦。

再加澹台青阳除去天资异禀外,更有深沉城府、一肩担当,此种非凡更显光耀。

眼下被澹台青阳平淡语气如此一问,任谁也不敢先行开口。

转眸看了一眼案上卷轴,澹台青阳单手捏起轻轻一晃道,“如何,都不打算说吗?”

众人当中,月惊雷立在边侧,一脸隐忍目视虚空,亦是不敢抬头。

一双明俊眼眸中,满是欲言又止的阴影。

澹台青阳手指一转,卷轴周身布光凌空悬浮,淡淡波动轻打开来。

指定其上文字,澹台青阳声如寒石般震人心尖,“「道临天下」一宗自恃门派强盛,妄擎天道之名,无故摧毁「观海楼」、「河书门」等门派。其门并非三教,也未参与三教争端,如此行径,实为掠杀。「道临天下」口口声声所言,心怀天下、救济苍生,一统三教、平定狼烟,如此作为便是天道、便是救世吗?如若这般,九州武林不日将联合盟军,誓要讨伐「道临天下」,为武林除去祸根!”

文字虽是慷慨激昂,但澹台青阳并未拿出半分激情,仿佛在念一首淡静小词般语如白水。

如此音调,更引人寒颤。

手指一摆,澹台青阳引动卷轴倏然落下摊在桌案上,轻撩衣襟坐下道,“正气昂扬的话语,他们倒是一向会说。”

有人暗中轻咳一声,连忙收声不敢再动。

澹台青阳身形轻歪,一手抵腮道,“「道临天下」理念奇异,自入世以来非难众多,我早已习惯。那不过是老旧门派的顽固思想,不肯轻易化消罢了。但是此次……”

轻轻一点卷轴,少年眉梢上掠开一丝寒意,“这可是给人公然讨伐的把柄了。”

“呃……”众人面面相觑。

“我几时下过摧毁此等宗门的命令?”澹台青阳颇似疑惑,清眸凝光似是真在回想,“与三教又无渊源、与我又无争端,我为何空费力气去赚骂名?”

恍然般拖长音调轻哦一声,澹台青阳似是回想清楚道,“果然,我未曾下过此令。”

隐隐有暗吞咽喉之声,气氛十分压抑。

“惊雷。”澹台青阳目光一转,如雪絮般淡淡落在一人身上。

听得宗主指名,其他人都不禁暗松一气。

捕捉到此声松气,澹台青阳眸光一冷,只盯住月惊雷,声色却指向众人,“心石落地了吗?”

又是一片筋骨绷直、噤若寒蝉。

“惊雷,你欲言又止好一阵子了。”澹台青阳轻端茶盅,唇抹茶雾试了一下温度,“说来吧。”

“宗主?”一向耿直、不善言辞的月惊雷惊然抬头,一时只能暗咬舌头。

澹台青阳微微一笑,“难言之隐吗?”

“不是……”月惊雷连忙摇头,却觉不对,再想点头已是动作僵硬。

“近来宗中暗处动作甚多,此番已是公然掠杀。「道临天下」的理念本就行路维艰,多谢这般行动再添阻碍。”澹台青阳修长手指倏然一并,直接将茶盅捏成碎片,声音清脆简直似是捏动听者骨骼一般。

心知宗主动怒,月惊雷越发凝紧愁眉,“这……”

澹台青阳悠悠松手,茶盅碎片落了一地。看定碎片哗落,月惊雷不由冷汗暗流。

“「道临天下」宗规中,未有隐瞒宗主、自行做事此条吧?”澹台青阳一挥道袖,镌刻于壁的“道临天下”四字血光暗闪,明明是与宗门大旗上的字迹同源复刻的形貌,却是猛然多出数分煞气。

“宗主,我……”月惊雷上前一步,抱拳执礼却无下文。

“犯我宗规者,入禁室面壁一月,水食锐减。”澹台青阳淡淡挑眉。

月惊雷顿了一顿,洪钟嗓音低沉道,“惊雷不怕此罚。”

“哦?”澹台青阳眼瞳微张,瞳心寒气更加刺人。

“惊雷从未违逆宗主,问心无愧。”月惊雷健肩一挺,一眸忠烈之气毫无动摇。

“我何时说过你违逆我?”澹台青阳轻笑一声,声色微转温和,“你的忠厚我一向最知。既然如此,将你从刚才开始就欲言而未出的话语,统统说出吧。”

月惊雷身形一绷,心内千结冲撞,良久长叹一气道,“真是为难做人。”

“嗯?”澹台青阳再逼一步。

“是……自寒。”月惊雷隐忍道,“月自寒。”

“月自寒?”澹台青阳不动声色。

“近来宗门中诸多事务安排,包括摧毁几处宗门的命令,全都出自他的手中。”月惊雷颔首道,“他身为宗中执教,自有调动人手的权能,所以……”

“你早就知晓?”澹台青阳冷冷打断,语气如寒雪呼啸。

“知晓。”月惊雷敢作敢当。

“未曾阻止?”澹台青阳也不动怒、声也不急,恰似闲话家常一般语气悠悠。

“……未曾。”月惊雷颔首更低。

“还助他隐瞒我直至此时?”澹台青阳微微歪头。

“……请宗主责罚。”月惊雷劲躯一弯,单膝跪在澹台青阳面前。

众人看此形景,心中全然无措。

澹台青阳看定月惊雷,任凭他跪也不言语,蓦然转头看向另外数名执事,“月自寒现在何处?”

“执教他亲率宗人,去探听人界最近消息了。”内中一人连忙答道。

“发出号令,命他即刻回转。”澹台青阳轻挥手指道。

“是。”几人颔首便走,澹台青阳那般无声寒威简直压得人呼吸断灭。

“惊雷。”澹台青阳身形不动,唯有清眸寒光一转又落到月惊雷身上,手指交叉轻放于膝,“你猜猜月自寒为何如此做?”

“惊雷不知。”月惊雷仍是半跪,并未抬头。

“手中掌权,膨胀者不过欲望。”澹台青阳轻勾唇角,“月自寒心中是否有念,要取我代之?”

“没有!”月惊雷吓了一跳,如此说法罪责不轻,连忙抬头直视澹台青阳道,“宗主,自寒他从无此意。”

“从无此意?”澹台青阳握起卷轴,手指一收顿时飞出道道残破光华,“如此野心之举,当我是瞎子吗?”

就在月惊雷眼前,那支卷轴被澹台青阳真气一催,立时化为碎片纷落于地。

月惊雷轻吞咽喉,还是摇头道,“宗主,自「道临天下」创建以来,自寒也是倾注心血、四处奔劳,您不也是看在眼中吗?”

澹台青阳冷眸沉沉,轻搓指尖道,“自然。”

“他只是……”月惊雷以为澹台青阳心念松动,连忙继续道,“他只是想要宗门势力再强,亦想为宗主分忧,才安排下这些计划的。”

“如此忠直作为,有何瞒我?”澹台青阳静静听完,微笑说了一句,当即令月惊雷唇齿一僵。

这般好事,何须隐瞒?还不是因为月自寒所作所为,乃是背离「道临天下」宗规、未循澹台青阳命令,如今招致人界发出公然讨伐的宣言,此回祸端算是闯大。

被澹台青阳一语戳中软肋,本欲替月自寒开脱的月惊雷,自己反倒也没了主意。

澹台青阳矛头双指,意指月自寒私自行动身怀罪责不说,月惊雷助他隐瞒、出言开脱的行径亦在其眼中。

这名白衣翩翩的年轻道者,谁若想探他城府,只能以一步跌入深渊为报。

“宗主,您要……”月惊雷试探道,“惩罚自寒吗?”

“若要罚他,我都能想见他会有何种说辞。”澹台青阳淡淡一笑,“将原朗月门的宝珠献于「道临天下」,辅助宗人提升修为如此长久,难道不算大功一件?”

月惊雷惊讶地眨眨眼睛。

“有此功德,什么罪责都可抵消了,如此计算可对?”澹台青阳笑容一消,一瞬间几乎全无表情,“可惜青阳心如铁石,赏罚定要分明,从不做此种交换。”

“宗主。”数道人影化光出现,内中有才派出去发布号令的执事,恭敬低首道。

另外人影,当先便是月自寒。

看定眼前形景,澹台青阳一身寒气、月惊雷单膝跪地,月自寒心中冷光一闪,骤觉大事不好。

“宗主。”虽是紧张,月自寒还是走上前去躬身道。

默然看向月自寒,澹台青阳上下打量那雪发青年几下,暗露一丝齿光笑道,“你还知道我是宗主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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