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章 允我爱君

第一百章 允我爱君

“静心凝神,抱元守一。不思不动,灵归空虚。”

喃喃低声伴随缭绕青烟散开,于静室内旋成微微回响。

饱聚真气、静坐调息的澹台青阳周身清光轻舞,恰似柳絮抱团、流萤成片般包围身形。

室内满布气劲,如同透明水珠般荡起淡淡青光。澹台青阳低念口诀之声亦显浑厚,恍似梦中环环呓语。

蓦开双眼,澹台青阳长出一气按下真气,双掌一压停止调息,轻身一闪便瞬移身形到了桌案旁侧。

清茶温度刚好,温而不烫、入喉清润。

每次调息后喝上一杯梅花清茶,是澹台青阳自小修道养成的习惯。

此种习惯,想来还是兰霓裳温慈教导,深入他心的。

陈年梅花晾干成瓣,以雪水浸泡封存,内中饱聚寒性灵气,再用温茶中和,寒温调和甚有滋益。

轻轻摇晃杯中茶水,澹台青阳不由微微出神,想及数日前夺取“三教孔雀令”一战,他所撞上的血色幻境。

虽是幻影,但却真实得震人心神。

“梦渡百年”·忆沧桑,那名号称人界第一幻术师的男子,一双苍白笑眼能看穿人心深至如此,确是棘手之人。

但思及其人情状,以及当日看客一般观战的态度,澹台青阳心中又存疑虑,只觉他非是全心帮助旧三教会谈联盟之人。

展现在少年面前的人界形势,越发复杂起来。

拉回思绪,澹台青阳将清茶一饮而尽,微加力道放下茶盅。

“无论如何,现下‘三教孔雀令’在我等手中,行事甚有利处。”澹台青阳微微一笑,智谋运转、谋取战果之后总是快感丛生,少年傲气满心滋长,更带给他无尽豪情。

眼前之路虽是血烟滚滚,但更有光明千道。

再想近日来新三教会谈联盟以“三教孔雀令”之名,踏平数处滋衅生祸、为非作歹的宗门,澹台青阳回手将记录近日联盟战况的卷轴轻捏而起笑喃道,“聚集一群叛逆之人倒有好处,一心热火,行事甚是利索。”

目光渐凝,澹台青阳身形一转落座静看卷轴,桌案上一盏青灯微微摇曳。

桌案另一角端放一尊镂雕香炉,青色檀香径自吐露香息。

静室内灯影昏黄、香烟渺渺,颇似离尘之境。

这般安静,旁人一见大都默默退开,以免搅扰那认真之时谁也不敢触碰的少年。

即使默然不语、认真读字,澹台青阳亦是目凝清光、气势超尘。

翻过卷轴,澹台青阳继续细读其上文字,唇齿一开淡淡道,“进来吧。”

门口微影一晃,却未现身。

澹台青阳亦不抬头,声色也未变化,“站在门口不闷吗?”

那影子立于门口许久,始终不知如何打破室内静寂。这般沉默仍是被澹台青阳一眼捉到形迹,影子主人实在心服,暗暗叹了口气。

娇叹婉转,似有万千愁绪在内。

听此一声叹息,澹台青阳微微抬头看向灯影,余光一瞟便能看定门口形景,“阑珊。”

听及己名,月阑珊素手负背、玉足轻踢,如同无聊孩童踢打石子自寻乐趣一般,娇唇一努道,“怎样?”

“你若无事,白站在门口做什么?”澹台青阳虽是语向佳人,目光却是淡淡看定青灯,伸手捻起青玉拨棍挑开凝成结块的灯花。

灯花一除,室内顿时光明了些许,气氛却仍是静谧。

月阑珊身形轻闪,盈盈如春鸟轻跃,踏入室内低声道,“青阳,你的伤势如何了?”

轻拍胸口,澹台青阳隔着一层衣衫仍能摸到淡淡凸起。在忆沧桑血色幻境中所受之伤乃是力道真实的剑伤,又出自威能非凡的神剑之上,凝成一道肉疤至今未复也不奇怪。

好在并无大碍,澹台青阳淡淡点头道,“无妨。”

眼前倩影一晃,澹台青阳自卷轴之上移开视线,只见月阑珊玉臂叉开撑住桌案,半身弯下直如逼视一般。

少女微露一痕雪脯,耳垂玉坠轻摇浅摆闪动青色灯影,一脸莫名娇嗔看定少年。

“嗯?”微微苦笑,澹台青阳可不知何处又惹这大小姐心中不悦。

“多看我一眼会眼痛吗?”月阑珊秀眉轻挑道。

“什么话?”澹台青阳轻咳一声,放下卷轴直视少女娇颜道,“又是哪里惹来一肚嗔火?”

“没有。”月阑珊口说没有,盯住澹台青阳清俊面容的杏眼却是越发凝紧。

澹台青阳观其神情,心中早已透彻,轻叹一声单手支颚道,“仍在纠结之前说法吧?”

月阑珊愣了一下,收回身形缓缓抱起玉臂,“你说呢?”

“你心中自明,何用我说?”澹台青阳立起身来,轻弯上身探过手去轻拍少女玉肩,“女子心思,难以说明啊。”

“我的心思再明白不过。”月阑珊梗起玉颈,一脸寒霜似要冻伤人眼。

“我的意思难道未曾说明?”澹台青阳声色温和。

月阑珊猛回过头,一步上来手撑桌案,直接逼视到澹台青阳脸面之上,“究竟如何你才会喜欢我?”

澹台青阳轻仰身子,几乎与月阑珊肌肤相蹭,“真是难以回答的问题。”

“你的口才一向最好。”月阑珊冷冷道。

“这回真是无言。”澹台青阳有运转计谋的手腕、直对激战的气势,但面对少女娇嗔、情爱逼问,实在是冷汗直流。

冷盯一会儿,月阑珊长泄一气收回娇躯,眼中满是阴影,“为何会看上你这等无趣之人?”

“倒是有很多人说我无趣。”澹台青阳亦暗松一气,重又坐下拿起卷轴,“为何站着?坐一会儿吧。”

少年轻轻歪头,示意一旁的漆木小椅。

“不坐。”月阑珊满心无名火,定了主意偏要与澹台青阳对着干。

“也好,长站有利稳定身法。”澹台青阳眼露慧黠,颇似正经地轻轻抿唇。

“你……”月阑珊气结,刚说了一字便红了娇颜。

澹台青阳则淡淡耸肩,“我请你坐也不是,让你站也不对,阑珊,你还真让人为难。”

眼前气氛,莫名令月阑珊心波荡漾,一时垮了眉眼满面愁容。

若是未与澹台青阳说明心意,此刻心中或觉好些。

只是当时已将话语说至那般程度,少女心事灼灼捧出,再想澹台青阳言语温和却是严丝无缝的拒绝,真让人暗自神伤又无法言语。

虽是如此,月阑珊毕竟只是芳龄少女,城府尚未长全,一心只是想多接近澹台青阳一点,只看其面庞笑意便好。

轻咳一声,月阑珊绕到澹台青阳身旁,轻拉小椅坐在其侧。

澹台青阳未言一语,一心只在卷轴之上,心内飞快盘算着新三教会谈联盟近来动向。

月阑珊素手撑腮,看定澹台青阳未及半刻,一张娇容便现出迷离神色。

澹台青阳余光一转,但见月阑珊桃面轻红,那般少女娇憨之相着实美妙。

但少年始终清楚,月阑珊不过是少女情状,于他而言乃是重要盟友,男女之情未有半分。

再想月阑珊自己心定如铁,一副非君不嫁的架势,澹台青阳那一向智谋足敏的头脑便了无主意。

“阑珊。”被纯澈少女这般深深细看,澹台青阳心绪也有波动,不由轻声唤道。

月阑珊不语,只管看定少年面容。

“我说,阑珊。”澹台青阳轻摇手掌,在月阑珊眼前晃了一晃。

“啊?”月阑珊惊然回神,粉唇嘟起没好气道。

“你打算这样看到什么时候?”澹台青阳轻指门外,时辰算得准,此时外面恰是传来鼓漏之声。

夜已深了,月阑珊心中有数,愁色更上眉梢。

眼见少女满腹愁情,澹台青阳便放下卷轴轻转过身道,“此事真的困你至深?”

月阑珊顿了一顿,冷瞪澹台青阳一眼道,“你自然是毫不在意。”

“你何处见我毫不在意?”澹台青阳苦笑一声。若是毫不在意,他便不会破了自己的静室不许人进的规矩,每每让那心神游离的少女进来。

“……哼。”月阑珊一切无理娇闹,所为不过贴近澹台青阳。眼下既已坐在少年旁侧,她亦无心自找借口,娇哼一声便不言语。

“如今情势紧张,你又是我身边紧随之人,涉入江湖已难回首,这般状态恐怕不成。”澹台青阳温和道。

“……这是你给我的关心吗?”月阑珊冷冷挑眉道。

澹台青阳略觉无辜摊手道,“这不算关心吗?”

“我要的是这种关心吗?”月阑珊霍然站起,娇嫩骨节微颤捏紧。

澹台青阳不语,微一凝眸看定少女。

“休要做出施舍姿态。”月阑珊玉颚一抬,眼中闪露娇狂之态,“我已说得清楚,我总有办法赢得你心。”

澹台青阳略觉头痛,淡淡按住眉心道,“阑珊……”

“罢了。”月阑珊冷声打断,娇躯一闪转身便走,“你现在仍是对我无感,我心中有数。”

澹台青阳不知所答,只好立身沉默目送。

“你现在虽无动情,可否……”月阑珊立住身形,缓缓侧眼低声道,“允我对你守情?”

澹台青阳眼瞳微张,只觉月阑珊眸光略带悲戚,是他所不能理解的少女心结。

“何意?”良久,澹台青阳沉声道。

“你或许以为我是纠缠不清的女子,对我心生嫌恶。”月阑珊转过头去道。

“从无。”澹台青阳这回答得干脆。

“……是吗?”月阑珊玉背一挺,阔步走出静室留下一句轻声,“那便好。”

为防心波难平,月阑珊故意脚不停步,直出静室绝不回头。

但见少女背影消失,澹台青阳方才轻跌入座按揉额心,“我若对她讲‘情深不寿’的道理,岂不是对一颗少女之心太过残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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