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四章 撞入鬼门
“青阳宗主怎知那名嗜杀剑客手中之剑，或许有惑人心智之能呢？”
“因为青阳背上之剑，亦有同样惑能。”
想及那夜察看被毁宗门残地，自己与明无镜最后两句对话，澹台青阳不禁沉吟。
为何能猜出那名“一日三千斩”的剑客，手中剑锋大约亦有动人心神的能力，其因便在他澹台青阳感同身受。
细看了地上血字，比较于其他被毁残地上所留字迹，皆是剑气狂刻、凝聚精元所留，纵是风沙腐蚀亦不能消。
澹台青阳对比血字，发现剑气走势果然越发狂烈，虽都是书写同一句话，绝杀之意却是越见浓厚，直至那夜所见攀至顶峰。
能用出那般狂烈剑法，其人不仅剑法超绝，而且功体受痛之力亦是超绝。
剑法用到此种程度，不仅杀人，还可自伤。
除去己身因素，澹台青阳不得不猜测其人剑锋本身亦有惑心之能，能隐去剑气自伤的感触，从而爆发一人屠宗的杀意。
缓缓抬手，澹台青阳轻按背上斜负的剑柄，龙头雕刻仍是那般尖锐，一摸能划伤肌理。
每每执剑，神剑反噬之力便会倒冲入体，如今更是厉害。
诅咒之说，应验已深。
想及落雪痕所言，除非练得他所授剑式最高一招，方能法门相抵消去诅咒，否则神剑之威，夺人性命不在话下。
眼见掌心血纹越发深刻，澹台青阳长慨一声望向天际，“无路可退。”
此处非是「道临天下」，而是九州内一处浩瀚云山。
为寻那名嗜杀剑者，澹台青阳与明无镜二人暗中商议，再联系盟中势力暗中出动人手，于九州内四处奔走搜寻凶手踪迹。
至此，人界风云不止三教争端，更出无端杀戮，天地间血色渐浓。
将「道临天下」交与月惊雷打理，澹台青阳留下一系列指令便投身江湖。
数日无果，澹台青阳游转九州内数十处信亭，亦无所获。
游至此座云山之中，却见云海腾腾、霞光如练，澹台青阳深知吸收自然灵气以充盈功体的道理，便驻足于此，足踏千仞断壁临风静立。
细细整理近日线索，思绪却不禁飘飞，莫名想起诸多前事，便出神了好一阵子。
风吹云卷、天色渐暗，重紫暮云大片游向天际，在澹台青阳头上罩下一片阴影。
只觉暮光如烧，澹台青阳微感眼瞳刺痛方才回神，抬手轻遮眉眼望向天际。
旷宇间仿佛只余少年一人，独立茕茕断崖之上。
“多想无益。”澹台青阳淡淡自语道，轻一抬肩晃动背上剑锋，真气层层旋转化为柳絮般片片薄光，眨眼便将剑锋化为虚无白光。
光华落下，剑锋与白衣融为一色。
考虑到那名剑者嗜杀如狂，且偏狂寻找剑之真义，其下手目标无疑最集中于用剑之人身上。为防戒备不够、沦于劣势，澹台青阳便以真气化光之法隐去剑锋，看去不过轻身一道者。
今日又是无果，澹台青阳细思之下决定先回转宗中个，再行计议。
身形一转，澹台青阳倒觉此处景致不错，云影浩瀚、青松丛生，想来山龄已有数百年，山间草木都有一木成林之势。
一面观山景，一面开真气，澹台青阳未曾放松一丝灵感，始终警惕周遭波动。
这座云海之山，却似平和祥静、不染世尘。
凝神静气，澹台青阳绕过蜿蜒山路，云雾掠地如霜，凝结淡淡白影。
来时不过粗略看过山势，身形化光直接上了断崖，此刻足步一走，澹台青阳却觉不对。
山路绵延，前方愈发变窄。雾气渐深、道路不明，反而可见一道突兀分岔，伸向山原深处。
“嗯？”澹台青阳足踏八卦步，身形一闪便到了岔路之口，只见眼前一片交错乱叶，挂雾如雪华千道。
内里扩散阴冷之气，与山路外浩荡云烟之象全然不同，宛似分开两片迥异空间。
虽对此地究竟有何奇异地势并无兴趣，澹台青阳却被天生灵绝冥感牵引，似在虚空中看到某物，不自觉向前靠去。
如此一靠，灵感猛然触到一片波动，头顶交错藤枝无风自摇，发出沙沙寒声。
“这是……”澹台青阳目光一凛，二话不言身形一飞，轻踏藤枝高高立于树顶之上，“血腥气！”
立身高处，视线顿时开阔，更有滚滚流风扑面袭来，更加重冥感所觉的血腥之气。
温热浓烈，不远之处定有血色涌流。澹台青阳心念一定，立刻身化清光御风而去，一道冰蓝清光不断踏过乱丛树顶，惊起惊惶山鸟成群疾飞而出。
忽然风声急转，澹台青阳只觉一股激烈风暴掠面而来，如同裹挟无数尖锐石子一般，几乎当面将少年脸面刮出大片血痕。
风暴来得突然，澹台青阳紧急旋身方才稳住身形，半面身影立时探出清光，其人如半隐半现的幻影一般疾速前行。
“来得这般突然，之前竟是全然未觉。”澹台青阳暗咬牙根，心中飞快暗思道，“是此地浓重霜雾阻挡气劲吗？”
的确，自从路转山原，避开山路之外云海景象之后，雾气骤然加重，满眼都是霜华乱挂、摇摇欲坠。
澹台青阳一步压低巨大藤枝，飞速一蹬如飞鸟腾冲般直上高空，终于揪住了血腥之气飞旋扩散的所在。
就在眼前，乃是一片乱林包围、烟尘飞扬的残破山原，凹凸巨石遍地乱堆，犹自崩落片片沙石。
此片地面显然刚裂不久，澹台青阳尚能在风中感知滋滋作响的真气电光。
飞身下旋撞破风影，澹台青阳耳闻狂乱的急喘之声，内含将要爆发的无限狂意。
耳闻那般激烈喘声，澹台青阳真气灵感却被一把拨乱，心中不禁凛然一震，“如此深厚的内劲，此人……”
“喝——”眼前形景未及全现，一声末路拼命般的喊杀声掠地而起，几乎能听到咽喉撕裂血口的一声猛咳。
同一时分，一道雪白剑气爆出风雾，刺地分成数道龙形飞影，每一道光华都挟带千钧雷霆之声，轰然直击而去。
澹台青阳紧急旋身，横向飞划开去，以免被那剑气刮卷血肉。
“呀——”又一声低吼破空响起，明明是人喉发声，却生生带出了惊雷之响，正是方才那狂乱急喘之声的主人。
那深隐喉音之中的内劲更加激烈冲撞，当即将澹台青阳耳畔震开血丝。
一道血色剑光高高冲起，如猛龙入江般迅猛冲入地面，落地便炸开一片巨坑，裂开十数裂缝啸击而去。
每道裂缝中都冲出尖锐血影，当头将雪白剑气打散大半，再一路飞冲直取发招之人。
就算眼前烈光一片，尚不能看清对战形景，澹台青阳却立刻洞察死亡之势。
此种血色剑光若是击中人身，血肉撕裂成片尚算全尸！
不及细想，澹台青阳早已饱聚真气掌开阴阳，足下八卦法阵瞬间扩大数倍，宛如一朵千瓣莲花般托起少年身形。
“「道魔八法」·法指飞剑，去——”
气沉丹田、力转经脉，澹台青阳灵台中明光喷耀，顿时涌起「道魔八法」法门之光。
手起掌落，指风运转啸雷之声，光芒飞耀间已是凝起数百道尖锐锋影，齐齐倒转向下直刺而去。
血红剑影本是笔直前冲，忽被一侧袭来的剑雨风暴生生击弯，从中裂开空洞，碎影狂散不止。
澹台青阳疾速推掌，将真气凝剑之光全数推出，势如雷霆的血红剑影被轰然击成碎片，却仍是扫起呼啸狂风掀动巨石震碎。
身形急转，澹台青阳一气冲入地面掠地飞划，不顾碎石直击身形划开数道血口，疾奔至血红剑影亦欲绞杀之处。
风沙狂舞，澹台青阳一时不及辨认眼前何人，直接手凝真气强力拽过。
“呃！”那人本自无法站稳，猛被澹台青阳雄厚真气一把拉去险些倒头朝下拖出血痕。
澹台青阳一力将其拽入臂弯，紧急后退数十步方才勉强避开横扫剑风。
破碎山原之上，血光、清气两面相撞，空中满是飞舞剑影，更有锐利光气嗖然乱飞，不分方向一应猛划而过。
眨眼之间，澹台青阳急发掌气、身法电飞，真气亦不由一阵震荡，一面开启护身结界一面连连躲避，仍不免被锋光划破侧脸。
飞身后退、足踏飞烟，澹台青阳腿脚险些折断方才稳住身形，掌握法印轻咳道，“你怎么样？”
“澹……”那人却是惊声含恨，“澹台青阳！”
“嗯？”澹台青阳亦是轻吃一惊，开动真气将眼前尘沙强力一扫而净，方才看清对面之人，“剑无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