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五章 疯人疯剑
“竟然是你!”一看对方犹自拽住自己手臂,剑无心一股恼火直窜入脑,猛一摆手几乎要将澹台青阳仰面推翻,“早知是你就该给你一剑!”
“这就是我方才救你逃离死门的回报?”澹台青阳剑眉轻挑,一双狭长星目暗露苦笑。
“你……”剑无心未及说话,半空中冲撞燃烧到了爆点的剑气轰然一炸,强烈气涡席卷开来。
两人各开身法强聚真气,勉强避开这片剧烈风暴。若是被风中残留的剑气锋光刮中,当时掀开一层血皮不在话下。
澹台青阳身形更敏,顺势拉了剑无心一臂之力助他避开剑气。对方别扭凝眉,却未敢再次甩开。
若非借助澹台青阳劲敏身法,凭剑无心自身损了大半真气的功体,避开攻势实属吃力,这一点剑无心心中自明。
虽是如此,剑无心仍是冷面以对,毫无好气看定澹台青阳道,“你为何在此?”
犹未说完,一片浓烟呛入咽喉,剑无心不及收声,照着澹台青阳脸面就猛咳开去。
澹台青阳身形极快,向后一偏便避开剑无心撕心裂肺的干咳声,这残留片片剑气的浓烟好生厉害,当即将剑无心咽喉撕裂些许。
再次开口,剑无心声色已然暗哑欲裂,“咳咳,你最好快逃……”
“什么?”澹台青阳眉眼一凝,骤现的寒气惊得剑无心身形一晃。
“你不知道对手是谁!”压住惊意,剑无心猛起一掌打过澹台青阳肩膀,语气竟似恨铁不成,“趁他还未彻底发狂,你仍有机会离开此处!”
“谁说我不知对手是谁?”澹台青阳冷冷道,足下一旋真气崩飞,轰然将数块碎石凌空抛去炸得粉碎。
不断崩裂的碎石之声中,风声如裹挟狂雨般激烈,遮天尘沙之后渐渐现出一道人影。
肩膀剧烈起伏,急喘欲裂胸口,却是身姿昂然挺立的战者之姿。
相隔百步有余,再加暴烈风声,那人如伤兽痛吼般的嘶喘声仍然清晰入耳,刺耳更胜风鸣。
“那人便是近日来屠平数处宗门的嗜杀剑客吧?”澹台青阳看定对面人影,身形轻侧靠近剑无心耳畔,“‘剑之意义,唯有染透鲜血’。”
“……哼!”对澹台青阳毫无办法,剑无心如倔强少年般撇了嘴冷哼道,“好,你总是万事皆知!”
“我说,剑无心侠士,此刻非是平白与我怄气之时吧?”澹台青阳不瘟不火,全然不似立身狼烟之中,却似游荡春光之内般笑意悠然,“不言我方才救你一回,单看眼下形景,你我更该联手破敌才是。”
“哪个要跟你联手!”剑无心一句话吼到澹台青阳脸面上去,“本少爷是来这里结果这个疯子,为我「雷霆剑盟」几处被灭的附属宗门报仇来的!”
“哦?”澹台青阳慧眸轻转,听清剑无心怒语同时决不放松盯住对手形貌,“贵宗果然被盯上了啊。”
“少在那里幸灾乐祸!”剑无心怒然扬眉,语气铿锵不顾咽喉嘶哑,“为防那疯子杀上「雷霆联盟」本宗,本少爷才要……呃!”
说得怒起,剑无心不防拉扯伤口,臂上血口猛地撕裂开来,血流奔如小溪。
澹台青阳并起法指,指风凌厉毫不客气,直点剑无心止血穴道,却是一时更疼得对方连连吸气。
“你!”剑无心倒退一步,全然一副脾气上涌的轻狂少年相,险些提剑便刺向澹台青阳。
“说到底,应是贵宗自信不足,害怕被那名疯狂剑客所灭吧?”澹台青阳暗勾一丝冷笑,慧黠双眸如同藏于暗影中的狐狸一般,“不然哪会如此大兴文章,竟派身份尊贵的三公子来此灭敌。”
“我……”不知戳中哪段心事,剑无心一梗脖子面涨轻红,“澹台青阳,你那张嘴着实令人生厌!”
“若不爱听,可以闭耳。”澹台青阳仍是不急,看定对面那道嘶喘仿佛垂死的人影,心中却已翻起疑云,“为何还不动手?”
情势诡异,为防贸然出手吞下恶果,澹台青阳方才选择以静制动、看定敌手不动。
谁知那甫才使出一道狂烈剑气的敌手,却是手撑剑柄立地摇晃,如同胸膛窒堵一块巨石般喘得欲死。
两面皆不动手,唯有狂啸风沙漫天飞扬。
定睛一看,澹台青阳心觉对方手中剑柄太过巨大,几乎与人身等高,剑锋部分则深刺于地,不见全形。
“那是什么剑?”澹台青阳心中暗思,剑无心则下意识向他身边一靠,形成双人共战的架势。
“你若不走,那便助我一臂之力。”剑无心说话间全是名门之子气势,下颚轻抬语带傲气道,“若是除去这个疯子,「雷霆剑盟」与你恩怨便一笔勾销,还可记你功德!”
“真是多谢剑无心侠士了。”澹台青阳看也不看剑无心一眼,微微一笑道,“果然是名门风度。”
纵使剑无心心思直白、一心热火,亦听出澹台青阳语中冷傲,哼了一声反手提剑道,“决定在你。”
“我现下的决定是,请剑无心侠士暂时封口。”澹台青阳眸光一凛,“我在把握那人真气流动,你的语音会扰乱我的灵感。”
“澹台青阳!”剑无心从未被人丢来如此白果,却到底识得大体,心知眼下非是逞口之时,只得脸色一白吞下话去。
“嗯——”澹台青阳无心打理那名轻狂少年,一心调动灵感遥遥穿风越云探察对方功体,虽只接触一面薄层,却已心觉那人内劲无穷,甚有一股蛮兽般的冲劲。
但是那嘶喘欲死的形貌,又全然不似能仗剑取命的嗜杀之人。
“咳咳……”对面人影忽然缓缓立起,嗓音那般粗浑,身形却是清俊,甚至略带一丝单薄,明明是尚未长成的少年之躯。
那人一面猛咳一面抬头,一条暗红兜帽遮住脸庞,下连飞扬披风,其上绣满雪白骷髅。
一双修长竹腿蹬入黑色高靴,一身劲衣甚是潇洒,但却满面阴影、不见其容。
微微侧眼,澹台青阳将灵光聚于眼角凝眸细看,只见那人兜帽阴影内血光暗闪,恍惚似是一线眼瞳。
“咳啊——”那人形似泼痞般大声啐出一口浓血,反手轻擦唇角微微一笑,“啊?来帮手了啊。”
剑无心立刻斜擎剑锋挡入身前,一脸极怒、话也不说。
“方才就是你打散我的血色剑光吗?”那人伸出黑衣紧裹的手臂,却能看出瘦骨嶙峋,形似鹰爪一般直指澹台青阳。
那嶙峋手臂与身旁巨大剑柄相比,反差甚是刺眼。
“不错。”澹台青阳只觉此人诡异莫名,其人声音不过是略显青涩的少年之音,却总有淡淡回环冷笑缠绕其中。
于是漫天风沙之中,隐隐掺入手掐脖颈般拼命发出的沙哑低笑。
“倒是大方啊。”言语之间,那人仍有些许气喘,听来似是体内翻卷滚滚热度,已然烧得他耐不及要一气释出。
澹台青阳身形轻动,足下重重一点,凭空旋起八卦清光暗布气劲。
“你的名字。”那人轻挠侧脸,仿佛在闲话家常。
“喂!”剑无心脸色一白,低声喝住澹台青阳道,“这疯子问人姓名,便是铁心开杀之意!”
澹台青阳目光斜扫,“关心我吗?”
“胡说!本少爷早恨不得你死。”剑无心咬牙轻撞澹台青阳肩膀,闪身与他斜斜像靠,“但是不是此时!”
“我若有事,你也自身难保吧?”澹台青阳一眼看穿对方心思,黠然轻笑的眼神却是骤然一冷,如万尺寒冰般定定看向对方,“澹台青阳。”
凭此一名,当即引动风声逆转,漫漫风沙被澹台青阳身周清气全部打得倒飞。
“澹台青阳?”那人声音微拖,似是品味什么颇有兴味的字眼,隐于兜帽阴影之中的脸庞缓缓转向剑无心。
剑无心提起十二分戒备,握剑掌心硌出淡淡鹅黄。
“你,不够看。”咧嘴一笑,那人面部阴影中恍露一丝森白齿光,形似兽牙。
“什么……”剑无心刚要吼回,却被澹台青阳轻抬手指拦下。
那人毫不在意剑无心作何反应,直接转向澹台青阳,伸舌一舔唇角笑道,“你,还可以。”
“什么意思?”澹台青阳剑眉冷横。
“我可以不用切菜之法杀死你。”那人握住巨大剑柄,铿然向上一提,“将你当做一人看待,好好送你走入黄泉!”
尾音高高一挑,沙哑好似兽吼。同一时分,那人将刺于地面的剑锋猛然拔出,剑光如大潮般倾泻而下,顿时卷动烈风缠绕、血云滚滚。
眼瞳骤然一痛,澹台青阳却是急睁慧眸,确定眼前所见。
那人手中剑锋,乃是半面巨大剑锋,比一般大矛尚要宽阔。并无剑尖,只有残破裂痕满布于上,似是一道完整剑身生生从中劈开一般。
饶是只有半面残身,那把剑仍是妖异夺人,剑光凛冽眩惑人心。
“这是……”那剑光令人无法直视,多看一眼便似要烧透眼瞳、视线融化。澹台青阳心中震然一惊,轻挡视线咬牙道,“果然是具有眩惑之能的剑锋吗?”
“澹台青阳。”那人轻轻歪头,如孩童挑选玩具般缓缓抬手,残破半剑轰然指定澹台青阳,“以你的鲜血,将我手中利剑打磨得更加光亮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