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神器异图
掌风劲啸，剑光凛冽，两者砰然相撞发出无数电芒。
被「百川归宗」最高一式轰然击中剑锋，雪未霁只觉一股毒辣热气顺着掌风爆炸开来，剑锋在手中震动不已，虎口立时撕开伤痕。
他惊睁眉眼，抬头只见对面澹台青阳黑发乱舞，一张凛寒俊容被剑光照得雪亮。
那少年的眼底有浓浓冰冷，直欲将人全身冻碎。
雪未霁惊讶未平，澹台青阳趁势再补一掌，将对方生生震开数步。
掌风呼啸冲击，雪未霁全身裂开数道血口，血脉高高鼓胀淤青四起。
单凭「百川归宗」之力，并不足以伤人至此。但是澹台青阳周身真气中蕴含腾腾邪热，那段异劲无法阻挡。
澹台青阳一掌推开雪未霁后，胸口剧痛已经到达巅峰，呼吸亦觉困难，立刻手捂胸口转身飞去。
雪未霁虎口血涌，几乎握不住手中剑锋，眼见澹台青阳拖了云清风飞身离去。
阴霾夜空之中，高高划开一道长虹。
似是清气凛冽，又似血光绵绵。
“未霁师兄！”晴无瑕急追而上，却被雪未霁一把拉回，不由又惊又怒，“放他走吗？！”
“休要犯傻，你还看不出来吗？”雪未霁冷眸一转，语气是前所未有的冷硬，“青阳体内那股邪热之气，并非你我所能承受！”
“可是……”晴无瑕暗咬银牙，骤然一挥黑剑斩断夜风，“可恶！”
“你我都是想最后补救一次，但是他已不可回头。”雪未霁拍拍晴无瑕肩膀，轻咳一声吐出一口血花，“罢了。”
“师兄！”晴无瑕连忙扶住雪未霁手肘，几缕血花滴在她的手上，“你伤得不轻！”
“最痛处不是此伤。”雪未霁苦苦一笑，借晴无瑕之力立身腾云，“若他日再见，不知又是何种面貌……”
晴无瑕心中一沉，亦遥遥看向苍茫夜空。
此时东方渐白，一缕清光从遥远天际吐露开来。
澹台青阳已然凌风飞出很远，未辨方向只知疾奔。许久，他终觉气力不足，足下一收八卦法阵飞旋向下。
流云层层破开，借着初升朝霞，澹台青阳看清下方乃是一片山野，野花遍地傍山丛生。
另一面就是一片断崖，清寒薄雾正从其下源源升起。
澹台青阳踉跄点地，虚飘身形晃了几步方才稳住，按住胸口猛然吐出一道血虹。
血色落地，升腾起点点热气。
云清风亦勉强站稳，赶紧扶住澹台青阳道，“青阳师兄，你受伤了！”
“连番动手，岂能不伤？”澹台青阳苦笑一声，打量云清风周身，金色光泽已然散去，却似乎有种奇光在少年眼中沉淀流淌。
那支卷轴仿佛生于云清风皮肉之上一般，牢牢握于其手。
“你没事吧？”澹台青阳淡淡道。
“我没事！”云清风连忙答道，扶着澹台青阳寻了一块山石坐下，“青阳师兄，快找个地方疗伤吧。”
“不要吵嚷，我先调息一番。”澹台青阳轻抵嘴唇暗示云清风安静，便合眸盘腿运动真气。
气劲紊乱如同天风吹云，丝丝缕缕胡乱游荡。邪热气劲又在胸中堵成一团，心脉内仿佛渗入片片火苗。
澹台青阳每呼吸一次，便觉辣痛入骨，仿佛全身带伤又遭火烧雨浇一般。
凝聚心神，澹台青阳将昊光道院传授的道门基本法指运至顶峰，此法能将周身真气依血脉走向整理抚平，填补空虚、疏通滞涩，亦有简单自疗之效。
调息许久，澹台青阳才将真气、邪热一并化入体内。这一平定，忽觉那股邪热竟有异样治疗之力，所过之处经脉一片温暖，复又化为一片清明。
澹台青阳缓缓睁眼，只见眼前霞光万道，鱼白薄云游离天宇，洒下绵绵云影。
清脆鸟鸣渐渐响起，从山林深处忽起忽落，应有飞鸟在林间自在穿梭。
山中空气洁净，这般自然气息亦有助身体复原。澹台青阳静坐一会儿，功体虽未全部恢复，但精神已经好了许多。
立起身来，澹台青阳转目一看，只见云清风怀抱那支卷轴，已然靠着山石伏地便睡。
一夜奔逃，数次逼命，也难为这幼嫩少年撑到现在。
澹台青阳不觉心中涌起兄长之意，俯身将云清风散发捋顺，看定那支神秘卷轴。
好不容易安定下来，澹台青阳便稳定心神将前后事仔细串联一遍。
想及这卷轴，澹台青阳便想到在密地中所闻之语。
这卷轴应是记载某样神器的制造法则，那神器必定威力无穷、事关重大，且难以控制，一定程度上有违道家清修之理。
集合数点，宗中方才要秘密保存卷轴，暗中策划制造神器。
澹台青阳心中渐明，自云清风怀中轻轻拿出卷轴。附在其上的守护结界早被磨薄许多，但还不足以空手打开。
云清风一声嘤咛，揉揉眼睛半困半醒道，“青阳师兄……”
“你对这卷轴爱护若狂，我就这样拿出来你却不知？”澹台青阳微微一笑，一面暗自计算如何破解其上结界。
“因为是青阳师兄来拿呀，我并没有感觉到异样。”云清风暖暖一笑，坐起身来看定朝霞清光，“天亮了呀。”
少年言语，纯真无心，澹台青阳闻听此言却不由凝神暗思。
云清风所言不仅表明他与这卷轴确实灵感相通，也说出他对自己信任至深。
如今他二人反出昊光道院，就此投身动荡乾坤，那心智未成的幼嫩少年自然更当澹台青阳为亲兄长一般，全身全心都交付于他。
澹台青阳慨然一叹，受人信任若此，肩上担子不轻。
收回心神，澹台青阳轻抚卷轴凝眉道，“结界已经弱了许多，试试已经掌握的道术，看能否解开。”
云清风靠在山石上，一双清眸紧紧看定澹台青阳一举一动，生怕师兄身形奇快，哪一眨眼便弃他走了。
澹台青阳一心全在那卷轴上，迎向朝霞细看繁复花纹。
晨风清凉，澹台青阳眯眼深吸，神智更加清爽。
眼中光华一闪，澹台青阳凌空将卷轴抛入半空，趁卷轴嗖嗖旋转即将落地之时运动法指，将晨风拉来数道托住卷轴。
衣袂轻飘，澹台青阳慧眸微闭，指尖闪动清光明泽，“「道法·解锁术」，喝——”
清喝一声，澹台青阳右手伸直贯通血脉，一道清气顺势从指尖倏然飞出，直打在卷轴之上。
一声冰裂之响，随即疾速扩大，引得云清风连忙撑石起身凑过来看。
一层寒冰般的光华罩在卷轴上，被澹台青阳一记道术拦腰劈开，数道裂痕四面扩散。
澹台青阳继续施法，气劲发至最高一瞬，只听一声清脆碎裂，无数碎光从卷轴上哗啦啦飞散而下。
破去结界的卷轴骤然柔软，迎风淡淡张开。
澹台青阳收回真气，伸手接住卷轴打开，顿时错觉一片明光涌入眼瞳，满眼皆是无法想象的妙景。
云清风连忙凑上，不可思议连连感叹道，“真是神奇的图画呀……”
澹台青阳将卷轴完全打开，只见丝缎卷轴上绘制着一副极为复杂的设计图样，细看似是某种火炮，但形状又有不同。
每一线条都华丽雄健，因其太过繁复，澹台青阳一时未能看清究竟为何，只隐约看出顶头应是龙头之形，直欲迎风飞啸，鳞爪张扬。
“这就是他们所说的神器？”澹台青阳喃喃道，将卷轴各处细看一遍，除了承载这幅图画之外再无其他。
而云清风仿佛受到圣洁感召一般，一脸明光难抑心欢，“果然是异宝，青阳师兄！你还记得导师们说过的话吗？这幅图画是一种绝世神器，那定是威力无穷……”
未及说完，云清风正兴奋指点卷轴的手指突然落空，抬头却见澹台青阳一眸风雪，冷得令人惊惧。
澹台青阳单手收起卷轴，衣袂如浅浪轻卷，黑发如裂帛万条，深吸一气声如磐石道，“清风，你我已不再是昊光道院弟子，那些称呼从此扔掉。”
“那……”云清风一时迷茫，吞吞吐吐道，“我们现在算是什么人呀？”
澹台青阳顿了一顿，缓缓转向断崖，临风站在悬崖之巅，静看天边朝霞漫卷。
蓦然回过头来，澹台青阳周身沐光，颇有令人朝拜的超圣之气，“是将要真正实现天道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