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 立身之地
“各取所需?”月自寒显露一门之主气度,冷冷皱眉看定澹台青阳。
话锋骤转,众人也觉心疑,纷纷立在月自寒身侧。
眼前架势,似是月自寒等人齐齐与澹台青阳一人对峙,气氛骤然冷凝。
云清风心中一惊,靠在澹台青阳身边低声道,“青阳师兄,他们脸色全变了。”
“我看得见。”澹台青阳一挥手让云清风靠后,不慌不忙向前一步道,“月门主何须如此严肃?我们境遇相差不多,应该很有共同语言才对呀。”
“你的宗派也被人袭击至此了吗?”月自寒越是想提起戒备,就越是被澹台青阳眸中清光动摇心神。
那少年仿佛云中雪山,清冷气度岿然不动。
“那倒没有,只是我以十余年时间最终断定,那里不是我久留之地。”澹台青阳语气淡然,内里却隐藏情愫无数,脑中蓦然浮现兰霓裳温慈笑容。
朱唇一启,几乎能听到那温柔呼唤。
澹台青阳强定心神,冷冷打散脑中旧念。眼下不是怀念过往之时,不能露出一丝动摇。
“所以你……”月自寒暗自揣摩,只觉眼前少年深不可测,“另找栖身之地吗?”
“茫然乱找,不如自力更生。”澹台青阳一捋黑发,轻轻甩上肩膀微笑道,“而月门主你,自也必须报仇雪恨,重振宗门吧?”
月自寒眼神骤变坚毅,“那是当然。”
“可是朗月门内兵力所剩无几,几乎一片空虚,此刻月门主应是头痛不已。”澹台青阳清眸一转,看向阑珊淡淡道,“兄妹两个都是心急如焚,才吵得这般厉害。”
阑珊面色一红,皱眉嗔道,“与你何干……”
话未说完,月自寒心中一动抬手拦下妹妹,看定澹台青阳那双冷毅清眸道,“你的意思是,你能助我一臂之力?”
“不仅是一臂之力,你急需重振宗门,我亦要自开道路,这般志趣相投难道不能合作更深?”澹台青阳身形一错,在众人目光逼视下悠悠拍拍月自寒的肩膀,声音飘忽吹入其耳,“若容我在你宗门内栖身一段时期,我定会助你重振辉煌,报仇雪耻更不在话下。”
月自寒凝眉沉吟,身后众人面面相觑。
澹台青阳幽幽扫视众人,蓦然与阑珊四目相对。阑珊立刻低下头去,摆弄衣褶不再抬头。
“门主。”许久,竟是不善言辞的惊雷率先打破沉默,“恕我直言,青阳公子的好意难免令人不安。若是其中另有隐情,岂不是……”
“又起祸端伤及自身?”惊雷自己都未能说下去,倒是澹台青阳微微一笑替他说完。
惊雷一愣,皱起眉头颔首道,“请青阳公子见谅。”
“无妨,我毕竟来历未明,谁都会多想三分。”澹台青阳负手走向床榻,看定墙壁上残破大半的镂花刻纹,“要如何才能信我,月门主尽管开口吧。”
月自寒抿唇不语,他早被澹台青阳形貌吸引,暗想此人绝非简单。但他作为一门之主,甫经重创满手颓败,这般挫折令他不得不小心翼翼,深怕再入陷阱。
耳闻澹台青阳话语,月自寒长叹一声侧眸道,“「近水楼台」未能完全摧毁我朗月门,不日定要来收拾残局,我早已心中有数。到那时,不知青阳公子能否助我为战?”
澹台青阳亦侧过一眸,凛凛清光如飞雪旋转,“若我助你击退敌手,我方才的话可能成立?”
“若是那样,青阳公子就是我朗月门再生恩人,你的条件我自然都会答应。”月自寒淡淡点头。
砝码下得如此之重,一听到“条件自然都会答应”之语,连心头娇柔乱撞、一时情况不明的阑珊都急了,“哥哥,答应得这么痛快呀?他毕竟是……”
葱白玉指指定澹台青阳,阑珊一见那双清辉明眸却又一吞口水,“毕竟是突然来此的陌生人呀……”
“陌生人总须磨合,才能变成熟人。”澹台青阳气度不动,一摆衣襟悠然坐在床榻上道,“若我心怀歹意,倒想冒昧一问,贵地可有什么好处让我图谋?”
众人心头顿时如扎芒刺,极不自在地面面相觑。
目光扫动间,只看见一片颓败乱瓦和飞舞粉尘。
天顶上坍塌一角又落下点点青灰,碎石轻裂哗然撒下。
这声音令众人不禁颈后一凉,而澹台青阳只是轻瞟那飞灰扬雾一眼,又看定月自寒不动。
“正是,我朗月门并无长物可供人图谋。”月自寒苦笑一声,转身轻咳一声颔首道,“青阳公子,我愿与你定下这个交易,望你莫要开我玩笑。”
“怎有闲心开此玩笑?”澹台青阳立身行礼,心中暗松一气。一夜叛宗、杀入江湖,他心中首要想法便是先寻得一个立足之处。
此刻单凭生莲妙口,能说动这帮心头有伤的戒备之人容他留下,已是不易。
“很好。”月自寒点点头,转头对惊雷说道,“置办餐食,招待青阳公子。”
“是。”惊雷鞠了一躬,刚要转身出堂却又停下,扭头看定澹台青阳。
澹台青阳亦直对目光,只听惊雷沉声道,“青阳公子,朗月门虽已受创,但我月惊雷早立誓愿,永生保护宗门。所以,望你不要心藏鬼意,否则我不会对你留情。”
“就算你不说,我亦知道你心中想法。”澹台青阳自然知道,如月惊雷这般爽直汉子,定是对自己的到来心怀疑惑。
警告在前,先泻疑火,正是他这般硬汉的作风。
“惊雷,不得无礼。”月自寒皱眉一挥袖子,“快去。”
月惊雷转身便走,留下几个侍卫面如凝冰。
“门主……”他们围在月自寒身边,在脸色苍白的门主耳边欲言又止。
阑珊则立在一旁,不时轻瞟澹台青阳一眼,一不小心对上少年眼角余光便连忙避开,衣褶快要被她揉碎。
“你应该也姓月吧?”蓦然听到清雅声色,近在耳边如微风拂来,阑珊吓了一跳退开一步。
澹台青阳微微一笑,“月阑珊,好名字。”
月阑珊眨眨眼,嘟起粉唇道,“你还真是油嘴滑舌。”
“实话而已,好物便要夸奖。”澹台青阳一收身形,看定那面被几名侍卫围在中间的月自寒,那苍白青年虽是因为有伤未愈才显得气虚,但能感知到他的真气本来就空虚不足,功体应算平庸。
再看月自寒被几人耳语半日亦不说话的情景,澹台青阳眉眼一凝心中暗思,“看来并非手腕爽快之人,有些优柔寡断呀。”
月自寒尚未对几名侍卫回话,只听澹台青阳遥遥说道,“不必耳语,若是有疑尽可说出。如我这般莫名跑来说要帮忙,还是光复宗门这种重大之事,换谁都会心有疑虑。”
几名侍卫本自交相暗语,言说澹台青阳身份不明等等,却被那少年遥遥戳破,不禁各自咽喉一紧。
月自寒转头看向澹台青阳,“青阳公子莫要介意。”
“月门主,依你推测,那个「近水楼台」何日便会来袭?”澹台青阳走来道。
“应在两三日之内。”月自寒冷笑一声,“「近水楼台」近日吞并不少小宗小派,眼下正在收拾其他地界。反正我这里已成残局,他们并不心急收尾。”
“残局马上便要再起风浪。”澹台青阳脸上含笑,心中却是飞快盘算,“两三日,时间不多。应要赶快复原功体,并且参透那本神秘古书的玄机。”
“青阳公子,虽然见你气度超然,非是凡人,我还是要提醒你一句。”月自寒心中有梗,抿抿嘴唇方才说道,“「近水楼台」之人出手便杀,并非玩笑,你要想清楚了。”
“不想清楚,便不与你交换条件了。”澹台青阳弯身拾起一片碎瓦,当空抛去高高扔起。
同时少年急转指形,一片清澈道气在指尖倏然成型,凝成一道电光直奔碎瓦而去。
砰然一声,瓦片碎成无数粉末。
只是击碎一片瓦砾,其实并不算什么。月自寒刚一皱眉,暗思澹台青阳是不是刻意卖弄,忽觉不对定睛看去。
只见澹台青阳所发清气落地便腾起白雾,那片雾气即使是灵感不精、距离不近之人亦能觉其清厚,有种直入心脉的凛洁和雄浑。
月自寒向来知道自己真气不精,因此对这般清厚真气甚为惊羡,不由有些发愣转头看向澹台青阳。
“不过两三日便可证明我究竟是敌是友,略略等待并不吃亏。”澹台青阳扫了那几名侍卫一眼,轻搓之指尖收回真气,“在这短暂时间里,还是先请月门主助我一臂。”
“青阳公子请讲。”月自寒点头道。
“借我一处相对完整的小室,我有私事要先处理。”澹台青阳轻轻一挥云袖,袖内一道明光微芒暗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