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 践涛踏浪
风声卷碎一声长嘶,数声血肉绽裂的声响飞旋散开。
八卦清风亦骤然多出几分血腥,澹台青阳眉眼冰凝,只见眼前风雾狂散,露出一道伤痕累累的人影。
浪清波被澹台青阳一掌劈中,强劲掌风顿时震裂数条经脉,砰然一声跌入水中。
被封锁成冰的水面发出一声轰鸣,同时蕴含清光、邪热两种气劲的道术气息滚滚刺进浪清波身体。
一面燃烧欲死,一面冰寒若碎,浪清波眼前尽是迷离,阴霾层层覆盖下来。
“爹亲啊——”浪无涯再度惨叫,不顾己身疼痛欲裂纵身飞来,将浪清波死命拉起投身一片水花之上。
水花旋开碎光,勉强支撑两人身形。浪清波全身血染,但神识尚未涣散,咬牙按住流血不止的伤口。
眼前仿佛飞旋起无数灰白雪花,一道人影却是始终清晰,傲立面前。
澹台青阳足踏八卦法阵凌飞半空,身后是张扬狂飞的粉碎檐瓦、冲天清光,一股炼狱般的邪热亦汹涌开来。
涛声不绝,风吼更劲,澹台青阳却在一片轰鸣中屹立如松。
那面浪清波虽觉周身剧痛,经脉亦是一片空虚,但气息仍有余热,还有力气抬手按住伤口。
“爹亲!”浪无涯撑住父亲身体,“你怎么样?”
“你……”浪清波强运气息,感应了一下功体内部的伤势,发觉主要心脉都未伤及,不由缓缓挑起惊眉看向澹台青阳。
方才掌风如此强劲,且出手紫电奔雷般快速,澹台青阳竟在眨眼之间控制住了掌风力道,未下死手。
但凡掌风再近一寸,便可直接震断浪清波心脉。
“为何手下留情?”浪清波吐出一口血花道。
“青阳来此,是要将你强并来的宗人解放,迎接他们去更该去往之地,而非是杀戮人命。”澹台青阳衣襟翻飞,一袭黑衣被清光照得雪亮,清眸灼然令人不敢直视。
同一时分,隔水之外的后园处劲风突起,扩散剧烈明光,喊喝声震天响起。
“啊!”浪无涯大吃一惊,“竟然已经……为何,为何没有人来报!”
“自你任意摔碎茶盅伤及宗人之时起,就该想见此时众叛亲离的后果。”澹台青阳冷笑一声,目运清辉仿佛星河倒泻,“你的势力我收下了,「近水楼台」之名从此不存。”
“你!”浪清波一声怒喝,猛又吐出一口鲜血,“休想!”
“你看我是否做得到?”澹台青阳剑眉轻挑,伸手遥遥一指喊喝震天之处。
数道人影仿佛被澹台青阳感召,恰是从远处纵身飞来。
浪清波父子定睛一看,正是月自寒等人飞来,身后还有几个宗中高级护卫。
“你们竟然……”浪无涯面无人色,只见月自寒早已没了苍白青年的虚弱之相,一身昂然志气落在面前。
几人错开围定澹台青阳,而那几名高级护卫则一脸阴云靠将过来。
“叛徒!”浪清波气得七窍生烟,足下水花被跺得四面飞散,“你们竟然敢背叛我!”
“长久以来只知吞并作恶、放肆享乐之人是谁?”护卫内中一人冷冷道,“对我们动辄施罚、不作人看之人又是谁?”
“你、你们……”浪清波哑口无言,唇齿一颤又流下几道血虹。
“你对宗中之事实在松懈,暗中被我铺设这般安排亦无察觉。”澹台青阳轻捋一道黑发,周身气劲渐渐平稳,化成一片仙气昂然的清光风雾,“胜负有凭啊。”
“可恶!”浪无涯几乎咬碎牙根,“你以为我会让你得逞吗?澹台青阳,纳命来!”
刚要飞身上前,浪无涯却被一把拽住,惊愕回头道,“爹亲……”
“还看不出来吗?我们败了!”浪清波一脸悔恨,目光瞬间苍老数分,看去令人不得不心生动容,“被人攻破根基都不知晓,只知作乐!这难道不是报应吗?”
“啊?爹亲你……”浪无涯一头雾水,却被浪清波一掌拍中后脑。
“如今青阳公子留我一命,已是感激不尽。”浪清波拭去唇角血痕,立在水花之上负袖躬身,“青阳公子手段非凡,我认败了。”
众人看定澹台青阳,少年目含威势微微一笑,“阁下也算行走江湖许久,愿战则认输赢,此道理应是不必再说。”
“我心服口服。”浪清波仍是颔首,“「近水楼台」被破,皆因我无能寻欢,方败人手。青阳公子……”
缓缓抬头,浪清波仍是恭敬模样,“我愿献上「近水楼台」宗印,以示归附。”
澹台青阳凝立不语,甫经激战后气度仍是清挺,“心中自愿?”
“自愿。”浪清波看定澹台青阳,缓缓自手中化光现出一物,双手捧起颔首道,“青阳公子,请拿走吧。”
“爹亲……”浪无涯正要说什么,却是目光一闪,身形后退亦是颔首。
父子两人俱是恭敬行礼的模样,正对澹台青阳不动。
半空之上仍是水风席卷,潮润水汽絮乱纷飞。
风声如泣,众人看定澹台青阳皆是沉默。
“青阳。”月自寒一抿嘴唇,眼中戒备森严,“他们耍什么花样?”
“一片诚意,何必说成花样?”澹台青阳却是蓦然一笑,反而看得月自寒轻愣。
暗中调动真气细感,澹台青阳只觉足下大片泉水又渐渐开始波动。方才激战,剧烈风暴已将封锁结界破开数分,眼下气息更是飘渺起来。
澹台青阳不动声色,右手负背轻捏法指,丝丝真气由指尖抽丝而出,无声无息补入结界之内。
同时,少年身形一动划开清气,八卦飞影托举其身接近浪清波父子。
身后众人亦要跟上,澹台青阳却是轻举手指淡淡一摇。
躬身颔首的浪清波瞟到对方接近,喉结轻轻一滚吞下唾沫。
澹台青阳立住身形,低眸看向浪清波手中,乃是一枚小小的雕纹戒指。
“请青阳公子也将我们收入门下吧。”浪清波仿佛手举千钧之物,用力紧绷微微发颤。
澹台青阳面凝寒霜,倏然露出一丝笑意,举手伸向浪清波手中,“明智。”
手指即将接触那戒指一刹,浪清波突然猛睁眉眼,几乎一瞬裂开眼角,霍然其身手挥寒光,极近距离直接刺向澹台青阳。
风声急转,荡开尖锐之物猛划开来的回响,「道临天下」众人大吃一惊,纷纷抢身上前时却已见浪清波一击刺中。
“青阳!”月阑珊惊喝一声,万事不顾一头冲来。
“哈哈!”浪清波狂声大笑,刺顶澹台青阳猛转两周,口中血花不断喷染在少年肩头之上,“你来拿啊!我不是说过要你今日有来无回吗?!”
这一转身,澹台青阳转了方向正对飞掠而来的众人,眉眼间却是清光一闪,身形骤然翻转一掌击退浪清波。
一切变故不过眨眼,浪清波甫才刺中澹台青阳,却又被对方一记雄厚掌气重重击开。
刚得意笑了一声的浪无涯亦惊得面色惨白,澹台青阳却正是冲其方向击飞浪清波,那两人一声撞击纷纷仰面倒下。
水花重重弹了一下,勉强接住二人。
那面冲来的众人亦惊讶顿住,月阑珊却停不住身,一气冲到澹台青阳身边焦灼道,“青阳,你没事吧?”
澹台青阳一脸运筹帷幄,手上轻轻一转荡开冷澈清光,一柄尖刀现于掌心。
“这……”众人愣了一下亦飞身赶上,围定澹台青阳惊讶喃喃。
澹台青阳方才被刺中的皮肉上毫无血色,只有一团清光氤氲旋转,丝丝邪热缠绕其中。
“我周身气劲一经开动,便能形成经久的护身气流,会轻易让你刺中我吗?”澹台青阳轻举尖刀,手上气劲一合砰然将其捏碎,“如此行径未免令人不齿啊。”
“混账,说得好听!”浪清波暗算失手,拼命爬起捂住伤口吼道,“你还不是一样侵入他人宗门,休要说得自己有多高尚!”
“青阳从未说自己有何高尚。”澹台青阳气度纹丝不乱,目光一凝寒光四溢,“我只是来此,带此处之人去往更应栖身之地罢了。此话早已说清,有哪里听不懂吗?”
“啊——”浪清波失了神智,狠然抓起两手水汽,胡乱向澹台青阳攻来。
一旁浪无涯亦狂然而上,两人双眼血红,万事不顾。
“哼!”月阑珊甫才松了口气,此刻大怒拔鞭,“不知好歹!”
“阑珊。”澹台青阳却是轻抬手指,示意月阑珊不必动手。
月阑珊正自疑惑,浪清波二人却生生顿在原地,仿佛霎时间周身结冰,再无声息。
一股淡淡的黑红异光在两人身上缓缓弥漫,不断抽丝扎入体内。
澹台青阳收回手上气劲,将戒指轻轻一抛转过身去,“都处理妥当了吗?”
月自寒正有些僵硬地看向那面二人,连忙回神颔首道,“计划都已完成。”
“回转「道临天下」。”澹台青阳毫无多言,黑衣轻飘踏风便走。
众人只得跟上,纷纷转身飞开数步,却在此时耳闻一声轰炸。
震惊回头,众人只见浪清波父子在一阵毒辣热风中炸成粉碎,却是一丝血色不见,只有骨骼碎块迎风炸飞。
血液却是被热风直接风干,连一丝红光都未及散开。
夜风又紧三分,血腥逼人窒息。
众人脸色微白,纷纷转头看定澹台青阳。
澹台青阳并未回头,清气缠绕的身形骤然多出一丝挺拔的邪气。
“不齿之徒,死又何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