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八章 迷雾断崖
穿过花地，一片芬芳缠绵；直入深洞，水汽潮润轻暖。
两处地带均无异样，不过是饱聚阳气，呼吸之间能感应到刚硬之息罢了。
穿过深洞尽头，澹台青阳与恨飘萍眼前忽然展开一片断崖，高绝千仞，下方是一片迷雾腾腾的乱林杂树。
澹台青阳立在断崖边缘，半足已然伸过岩石略略悬空，清光淡然的身体却是悠然稳定。
他负袖看了一周淡淡道，“此处阳气减弱。”
恨飘萍微微点头，仰望鱼白天际凝眉不语。虽仍是一片明霞流光，永在日升之时的景象，此处比之「朝阳谷」内其他地界却是明显阴冷，已然到了山谷最深处。
雾气潮凉，淡淡浸润一丝衣襟。
澹台青阳细感风中气息，此处仍有淡淡阳气沉淀四方，但似被一股更强劲的凉气遮住，显得飘忽朦胧。
「朝阳谷」毕竟是整个人界九州阳气最浓之地，虽然澹台青阳二人一路走来，直奔神剑封印之地而去，并未见识山谷全貌，其阳气深重之感亦可感知。
能将这般明烈的阳气遮住，可见迷雾之下藏有一个玄机重重的所在。
“据地图所言，迷雾深处便是封印神剑的沼泽。”恨飘萍仔细观察了一番地势，便将飘摇衣襟卷起掖入腰带，一身雪色轻袍顿时成了贴身劲衣，更显出曼妙身姿来。
澹台青阳亦将地势尽收眼底，眼前只有一片傍壁丛生的杂树轻轻摇摆，枝叶甚密但根基不稳，却是通往断崖迷雾之下的唯一借力之处。
虽然凭借二人超绝身法，轻身直入断崖之底并非难事，但眼前雾影朦胧、难知内里，还是找寻借力之点，发觉不对亦好停身为妙。
虽是沉默，二人却静静达成共识，对视一眼便背过身去，一左一右倏然飞起身法。
两道轻敏人影如春燕飞空，掠开清风流影落入杂树之上。树木依傍断崖绝壁而生，根基立刻被上下摇动，软软飞散无数杂尘飞叶。
两人各守一方，慧眸扫动辨别方向。澹台青阳手握八卦法印，一身冰蓝光辉暗藏邪热；恨飘萍则周身银芒飞舞，仿佛身立飞雪般姿容凛寒。
又是不言，动作却是一致，二人几乎同时认定方向，重重一蹬足下树干飞身向下。
越是向下，断崖越显陡峭、落点越是狭窄，二人身形不得不越接越近，彼此轻扫余光便能看到对方侧脸。
一记翻转，澹台青阳轻身落在又一棵杂树上，手扶摇摆枝干挥开层层迷尘。
恨飘萍亦是落身，不防吸入些许灰尘，轻咳几声握紧树干，遥遥对澹台青阳冷声道，“雾越发深了。”
“不错，难以看清内里。”澹台青阳虽已开动法眼，但这片雾气并非单是自然之物，更有一股沉淀千年的灵气纠缠其中，竟如天然结界一般阻碍法眼穿透。
“我要下去一看。”澹台青阳稳重，恨飘萍却是心念一动等不得他，玉手一推树干便要借力飞身。
这一推却觉不对，恨飘萍只觉触手一片滑腻，竟有一股柔软弹力反向弹了她指尖一下。
未及反应，恨飘萍足下树干却是高高抬起，不可阻挡轰轰展开，撒开漫天凌乱树尘。
澹台青阳吃了一惊，连忙手握真气定睛看去。只见杂叶乱舞间展开一道巨影，恨飘萍立身于上顿显娇小。
“飘萍姑娘！”澹台青阳低呼一声，恨飘萍却已扬剑出鞘，雪光一闪凌空飞旋，向下直刺树干而去。
扑哧一声，仿佛扎破了汁液浓厚之物，一道暗黄水色高高冲起，顿时湿了恨飘萍一片衣襟。
这一剑刺，恨飘萍足下之物更是狂乱摇摆，一个猛掀将她远远弹开。
力道甚大，恨飘萍一时被震得经脉发麻，正要咬牙控制身形却觉腰上一暖，一只修长手臂将她紧急揽去。
澹台青阳飞身而来，足下顿开八卦法阵，揽住恨飘萍纤腰双双立身踏上。
迷雾之内骤起惊风，无数残枝碎叶飞舞如天降急雨，潮腥粉尘更是迎面直扑、阻人呼吸。
“喂。”澹台青阳正要定睛去看到底出现何物，却闻恨飘萍强忍恼气的寒声，“能不能放开？”
转头一看，澹台青阳只见自己仍然环住佳人纤腰，两身相贴甚是暧昧。
“失礼了。”松开手去，澹台青阳苦笑一声轻挠额心。方才手环纤腰竟是并无异感，他与恨飘萍相识不久，皓腕、玉腰一应都曾触过，其感却似旧识故人般亲密无间。
压下异样心波，澹台青阳运转足下清光向后退了数步，只见周遭一片飞沙走石，杂叶如雨荡开漫天草木腥气，“你踩到了什么？”
“我哪里知道！”恨飘萍并无好气，瞪了澹台青阳一眼高举玉手，隔空催动剑诀控制雪剑飞空，眨眼间又向震动之源刺去数道剑影。
更加吃痛，整片杂树轰然完全展开，一片巨大阴影居高临下遮去半面天际，更是将二人全身遮成昏黑。
澹台青阳明眸流光，紧急细看几眼低声道，“蛇。”
恨飘萍暗哼一声，“难为你眼神如此之好，只看几眼便能看清！”
的确，那物刚刚展开全貌，周身一片昏黑飞沙，只见隐约轮廓。
骤然长吼破空，恨飘萍刮了一下震痛耳畔皱眉道，“果然是条巨蛇！”
方才那一身青鳞，色似青黄树叶一般的巨蛇正盘踞断崖之上，稳握杂树根系上无声不动，看去全然是一棵巨大植物。
若不是恨飘萍触手柔软，既惊动它又自有所察，眼下还激不起这般风浪。
扬手召回雪剑，恨飘萍凌空旋身仗剑欲动，“一条巨蛇而已，阻不住我！”
澹台青阳微微一笑，负背双手却是饱聚清光，随时都可劈出一道震撼掌气。
“那就请飘萍姑娘出手了。”虽然准备已全，澹台青阳还是看顾恨飘萍战意炽烈，并不扫她兴致。
“哼。”恨飘萍斜去一眼，纵身一跃足踏烈烈光华，其人顿时和雪光剑气融为一体，恍似飞雪筑其筋骨般一身寒气。
对面那条长近两丈的巨蛇昂然高擎蛇头，青鳞闪动阴冷光辉，一双暗红巨目怒然看定恨飘萍飞来。
面对巨大敌手，恨飘萍却毫无惧意，剑锋急转数周划开一周经符，每一道都是催生剑气的法门，环绕周身风速旋转。
同一时分，巨蛇猛开血口露出森冷蛇牙，锋利腥气直袭恨飘萍天灵，意欲将她咬成粉碎。
“喝——”恨飘萍倏然一转，发动奇术形分东西，自身体中央裂开一道明光一分为二，两道光影分别冲上高空。
巨蛇一口扑空，巨大蛇身轰然拍起碎石无数，漫天风沙引动潮冷雾气滚滚卷动，一时四周景象全被遮蔽。
两道倩影冲入巨蛇正上，恨飘萍倏然合二为一，剑气凛冽倒身直刺。
一声撕裂巨响，暗黄血液仿佛喷泉般狂涌而出，恨飘萍利剑一举刺穿巨蛇天灵。
猛力一拔，恨飘萍抽剑瞬间搅碎一片骨骼，带出暗黄残渣迎风飞扑，翻转身形冲入半空。
巨蛇凄烈惨叫，声波荡起层层流风，澹台青阳立身清气护罩之内却是悠然不动，目光却越沉越冷。
恨飘萍跃入空中，倒转剑锋反贴手肘冷笑道，“我当是什么敌手！”
轻啐未落，恨飘萍却听澹台青阳一声沉喝穿破冷雾，“飘萍姑娘闪开！”
“嗯？”恨飘萍未及反应，忽被一道阴影压顶逼来。
那是巨蛇不断挣扎甩来的巨大蛇尾，轰然砸向她的天灵。
身形急转，恨飘萍形如惊鸿轻松避开，“何须大惊小怪？”
再一转眸，澹台青阳却是身形化光冲至身侧，但听少年苦笑一声道，“说的不是这个。”
“又在装神弄鬼！”虽已了解些许澹台青阳沉稳绝敏的性子，但恨飘萍生性快脆凌厉，总嫌澹台青阳稳得有些吞吐。
其实澹台青阳毫不吞吐，身形绝快不让恨飘萍半分。
在二人眼前，巨蛇正惨嚎不已狂摆蛇身，惊起一片狂风流雾。
二人轻巧闪避碎石飞沙，澹台青阳按住恨飘萍看定一处，“有东西靠将过来。”
恨飘萍心中一凛，握剑力道不禁又重三分，“不管是何阻碍，恨飘萍都会一一破除干净！”
“恐怕有些麻烦。”这回澹台青阳未给恨飘萍面子，一声沉稳低语噎得对方脸色一红。
刚要恼怒开口，恨飘萍却被迎面横扫而来的腥风打得眼瞳抽痛，连忙飞动身形闪避开来。
澹台青阳亦抽身闪开，两人遥遥分开，一片黑色幽影发出狂乱扑打之声，轰然冲过二人中间。
稍慢一步，他们二人便会被这片黑影击碎其中。
黑影扑打力道甚大，澹台青阳只觉一片魔音震耳欲聋，又有令人作呕的血腥气息直钻胸膛，不及辨认眼前究竟飞来何物，已然运起一道掌气轰然击出。
那面恨飘萍亦是一声冷喝，劈开数道剑光席卷而来。
黑影骤然被打散数处，落下大片黑色残片，却又瞬间聚拢，扑打之声仍是震天。
“这是……”一击未成，澹台青阳紧急开动法眼看去，“……怎会有数量如此之巨的蝙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