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九章 阴气侵入
就算此处已在「朝阳谷」深处,阳气有所减弱,但无论如何想都不应出现此种生物。
蝙蝠一类生于阴冷潮湿之地,尤其聚于阴气深重、终年无光的洞穴一类地带之中。此处既无此类地带,又是人界阳气最烈之地,如此数量的蝙蝠实属异数。
澹台青阳略略一看,眼前蝙蝠飞群大约百余只,每只俱是血目尖牙、吐息冷腥,翅膀剧烈挥动更带起漫天草木腥气。
翅膀扇动声震耳欲聋,令澹台青阳不自觉想起「道临天下」夺地一战,那铺天盖地席卷而来的血蝗形貌。
耳畔震响,带动脑海也嗡嗡旋转起来。澹台青阳强稳心神,再聚一波掌气意欲出击。
对面恨飘萍亦凝聚剑气,剑锋上紫色雕纹光芒愈发炽烈,直至晃人眼盲的程度。
两声清喝交错飞出,澹台青阳掌凝八卦猛击一道飓风,恨飘萍亦翻身挥剑斩下一片凌厉气流。
掌气破空、剑影尖锐,两片光华轰然撞向蝙蝠飞群。
血肉开裂之声、尖声痛鸣之音狂乱汇聚,蝙蝠群内霎时崩开无数碎肉血珠,大片黑影吱声尖叫狂扑猛飞。
一气打碎多数蝙蝠,剩下一群骤然分成两面,被剧痛激出狂暴野性的蝙蝠分别尖叫冲向二人。
澹台青阳掌气连发,清光如飞天星芒直击而出,迎头将数只蝙蝠拦腰劈成两半,冷腥血雨哗哗落下。
恨飘萍剑气激闪,光如烈火熊熊,内中气劲却似寒雪凛冽,不断将蝙蝠斩成碎片。
尽管二人攻势甚烈,所剩蝙蝠也已不多,但加之断崖迷雾层层涌起遮蔽视线,又有一股莫名阴冷钻入肌骨,一时竟也未能了结战事。
澹台青阳暗中细感,只觉功体深处一团邪热受到触动,一股尖锐冷痛猛钻各处经脉,如同游虫寻找光点般四处乱撞。
那是一股邪气异常、极度阴冷的气劲,与清明气劲完全相斥,更与澹台青阳体内邪热形成冰火两重。
只觉体内一面烈火狂燎,一面寒气冲天,澹台青阳顿时脸色发白冷汗直流。
无论是何等出色的功体,这般寒热交杂一气猛钻的攻势也极度不利。疾速磨损功体的气劲对任何体质而言都是劣势,澹台青阳亦从不敢自恃功体非凡而随意冲击。
忽听一声痛喝,夹杂烈烈怒意,一道雪白倩影高高冲出蝙蝠包围,拉起一片血色朦胧。
“飘萍姑娘!”澹台青阳心中一紧,一掌劈开迎面咬来的蝙蝠,不防掌心直划冰冷尖牙,虎口顿时裂开深沟。
鲜血迎风横流,迷雾中荡开点点暗红。
澹台青阳忍痛飞身,一气冲至恨飘萍身侧,只见她玉白皓腕裂开伤痕,细碎筋肉翻绽开来。
“好尖的牙!”恨飘萍方才也是一时不防,被某种阴冷之气直钻经脉全身一僵,行动一慢便被蝙蝠钻了空隙。
心中恼怒,恨飘萍不顾血流不止,挥剑划开雪白风暴又要攻上。
澹台青阳却觉周围迷雾越涌越浓,逼人窒息的阴气亦越发钻入经脉,竟隐隐封锁咽喉,呼吸十分凝重。
此种环境绝然不适强发气劲,经脉不顺容易凝堵真气,一旦反伤那将损害功体甚深。
“等等。”澹台青阳想及此处,当机立断拦住恨飘萍摇头道,“你不觉得吃力吗?”
无需恨飘萍回答,澹台青阳一眼看清她红颜失色,苍白面容上冷汗凝成大滴,沿着玉颚滴滴流下。
暗暗咬唇,恨飘萍压下紊乱气息道,“就剩几只了,一气将它们打碎!”
话音未落,二人头顶又涌来大片黑云,震天裂地的轰然扑打声直贯而下。
二人只觉一道剧痛穿脑而过,被那嗡嗡巨响震得眼前昏黑,连忙低首飞身避开当头冲下的黑云。
又是一群蝙蝠,数量也有百余!
窒息腥气更加浓重,恨飘萍猛咳一声吐出一口血花,“不好,经脉受损……”
眨眼间,那深深翻腾于迷雾之内的阴气已然钻得极深,如若再强行动手便会深入心脉!
“一旦心脉被伤,情况便更是不妙!”澹台青阳凝眉冷语,忽地拉过恨飘萍皓腕转身疾冲,“走!”
“怎么?”恨飘萍已然顾不得澹台青阳连连抓她皓腕,甚至熟悉那体温相贴之感,只顾扬眉喝出一句。
“不要在此纠缠!”澹台青阳抓了恨飘萍一气下冲,急睁法眼飞快辨明方向,却也只能大略确定他们是一气下冲。
迷雾飞快流散,被二人化光身形划开分水岭,耳边尽是阴冷风啸,恍似野兽长嘶。
身后扑打巨响疾速追来,澹台青阳侧眸一看只见黑光遮天,无数血眼在黑光中狰狞闪烁。
少年虎口鲜血染红恨飘萍玉腕,她不由皱眉道,“你的伤口撕得更深了。”
“顾不得许多。”澹台青阳看也不看,忽觉一片坚硬冲力迎面袭来,本是流速极快的风雾顿时凝滞。
眼前忽然展开一片黑影,剧烈泥土腥气直入鼻息。澹台青阳暗叫不好,竟是一气冲入地面都未及反应!
情急之下,澹台青阳与恨飘萍本能抓住对方,紧急减慢身法倒转身形,修长腿脚一气撑住想要稳住身体。
足下顿时接触坚硬地面,一阵猛划几乎磨出血光。二人一声痛喝,身形顿时弹飞出去,砸上地面连续翻滚十余周。
谁知落地便是一片巨大斜坡,二人这一弹飞更是无法停止,恰似雪团落山一般直滚而下,一路碾碎无数沙石。
雪白衣襟顿时泥迹无数,二人身上亦是淤青一片,手上脸上尽是泥土血痕。
忽入平地,二人终于在一片天旋地转的滚落中抽身,一滑数十步砰然撞上一棵古树。
巨大古树亦被撞得一震,迎头落下大片散碎枯叶、腥湿尘沙,扑头盖脸撒在二人身上。
“咳咳……”忍不住猛咳出声,更吸入大片烟尘,澹台青阳一时呛得咽喉剧痛,清眸内一阵阵泛起雪花。
好不容易重聚神识,澹台青阳暗叹自己功体高超、修为深厚,却是被这般直击血肉的攻势伤得够呛。
毕竟人身出自血肉,总有痛觉和伤处。
连连猛咳,澹台青阳空抓几下扶住古树,不顾粗糙树皮划破掌心,只顾紧急撑起身来。
一时摔得发晕,澹台青阳扑去发间碎叶、眼前散沙,吐出一口凝血勉强开眼。
一片幽深森林现于眼前,四周尽是扭曲枝干,残破枝叶遮天蔽日。
一眼望去,仿佛满眼枯死僵立的树木,绝无一丝生气在内,恍入迷影重重的迷宫。
澹台青阳急抚胸口,调动眼下所有可感真气调息功体,急喘数声方才通顺呼吸。
长长吐出一气,澹台青阳猛然想起恨飘萍,四下急看忽见一道倩影,横卧古树下微微颤抖。
“飘萍姑娘!”澹台青阳连忙赶上,指凝法光轻探恨飘萍气息。功体并未受创多深,一时无法起身应是因为撞得晕眩。
就算是一介英武女子,毕竟是冰雪娇躯,这般激烈滚落直撞巨树,一时定吃不消。
“飘萍姑娘。”声音再大只会震痛其耳,澹台青阳放轻声色唤道。
少年之音温润如清风拂面,恨飘萍微微一动,犹自闭眸却抬起沾满泥痕的玉指道,“我又没死。”
“我自知道。”澹台青阳苦笑一声,甫受创伤还这般口锋舌利,恨飘萍的作风从不为环境所动。
心中一动,澹台青阳不由暗生感慨,大约这便是侠女本色。
“能帮把手吗?”试着动了几下,恨飘萍终觉肌骨酸痛,一时无法聚力,便轻伸玉指探向澹台青阳。
澹台青阳拉起佳人皓腕,二人手上皆是血色泥痕,再一接触更将对方手掌抹上血花。
却已不顾。澹台青阳将恨飘萍拉起扶正,轻靠在古树根下问道,“你如何了?”
“只是一时撞晕。”恨飘萍轻轻按住额角,一片冰黏血色沾上手指。
澹台青阳细看一眼她的伤势,“方才额头撞上古树了。”
“无事,我又不是娇弱女子,一点小伤能奈我何。”恨飘萍冷笑一声,微微一动却牵扯肩背伤痕,低嘶一声皱眉道,“可恶。”
妙目轻睁,恨飘萍见澹台青阳也是一身泥土、黑发凌乱的模样,虽有些许狼狈但仍是气度出众。
这般少年,即便满面污痕、衣衫褴褛,也只让人觉得那是个俊俏的半大男孩而已。
无由一笑,恨飘萍抿起娇唇低声道,“真是狼狈。”
“摔得惨重,谁能保住形象?”澹台青阳苦笑一声,干脆转身亦靠上古树坐下。
二人头顶昏暗迷光,并肩靠坐古树,一片浓烈腥湿之气中只闻淡淡喘息。
过了一会儿,恨飘萍亦些微平复呼吸,耐住伤痛转头道,“你察觉何处不对了吗?”
“你我方才都被阴气袭身,方才气劲不足,恋战有害。”澹台青阳微闭清眸,倏尔睁开便是满面寒光,“而「朝阳谷」饱聚明烈阳气,即使地势幽深也不该有那般阴冷的气劲。”
微微一顿,澹台青阳仰望纵横交错的枯枝乱叶道,“应是从其他地界,侵入过来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