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章 封剑沼泽
“你是说作为人界阳气最烈之圣地的「朝阳谷」，却被阴邪冷气入侵了吗？”顿了一顿，恨飘萍低声问道。
“此种阴冷气劲邪异，不似山谷内自行生出。”澹台青阳轻弯一膝，手搭于上眼神微凝，“虽然阴阳相生是道家秉承之理，但阴阳之气亦分清明与邪暗，两者很难同生。”
说及此处，澹台青阳却是微微一愣，精气一沉能听到沉沉心跳。
清明之气、邪暗之息，同生一体、化于一人，这不正是他澹台青阳功体写照吗？
连自己潜意识中都难以承认的异象，恰恰存于自己体内。不知是某种嘲讽，还是未解劫数。
苦笑一声不再去想，澹台青阳转向恨飘萍道，“此事暂且按下，眼下并不能完全确定。”
“此事终要散入武林。「朝阳谷」阳气受损，并非小事。”恨飘萍冷冷道。
澹台青阳微微一笑，“那亦不是眼下所应考虑。”
见少年立身而起，轻拍身上泥痕似是无恙，恨飘萍不由皱眉道，“你气劲恢复了？”
“恢复六七成。”澹台青阳暗运真气，细感各处经脉略觉通顺，清绝、邪热两种气劲亦能轻轻调动。
“呵，你倒是恢复得快。”恨飘萍轻声苦笑，刚要撑身立起，只见澹台青阳伸手探来。
少年虽是面带尘迹，笑容仍是清澈。
恨飘萍顿了一顿，轻轻推开澹台青阳手掌，手臂一撑自行立起。
犹有些许跌撞，恨飘萍稳住心神连连深吸，直到吐息平静后方才睁开一双冷眸，“我又不是弱女子。”
武者傲气，尽在其身。澹台青阳心中感叹，收回手笑道，“若是没事，我们现下就去找寻神剑吧。”
恨飘萍却是不动，唇角轻抿道，“分头去找。”
“嗯？”刚转过身去察看地势，澹台青阳侧眸轻挑剑眉。
“你我是夺剑对手。”恨飘萍将雪剑斜插入背道。
“……”说的不错，神剑天下独一，能拿去者唯有一人。澹台青阳轻笑一声，他们二人一路至此，尽是互相扶持、并肩为战的模样，突然转成对手亦有些许无奈。
“也好。”并未多言，澹台青阳转身轻扫云袖，一指方向道，“如今有两条路，请飘萍姑娘先选吧。”
说罢，澹台青阳风度翩翩退在一旁，让开道路与恨飘萍看清。
恨飘萍前行几步，妙明轻转来回看去。只见眼前树林内尽是丛生杂草、混乱枯枝，足下烂泥遍布、深浅不平，根本不成道路。
唯有两道尚可通过的缝隙，分别延伸向两面方向，彼端俱是迷雾重重、难见内里。
左右一看，恨飘萍轻瞟澹台青阳道，“祝君好运。”
如瀑秀发一扫，恨飘萍背向澹台青阳走向一条道路，拨开枯草杂枝钻了进去。
身形轻敏，转眼便没入雾气。
澹台青阳略略收起翩然风度，按住微有酸痛的肩膀喃喃道，“这个恨飘萍，性格很烈呀。”
不再多想，澹台青阳观察地形早已定了心念，恰是选择与恨飘萍相反一路。
看来两人确是殊途，却不知是否同归。
拨开枯枝烂叶，澹台青阳头顶一片浓重腥气提神前行。
甫才受伤，真气并不似平时那般鼎沸，但波动护体、随时出手亦是没有问题。澹台青阳身旋清光、目运慧芒，每一步都踏出淡淡八卦光影，一步踩下转瞬即灭。
步步生八卦，澹台青阳负手一路前行，不一时走入树林深处，前方忽然吹来湿冷水风。
前方应有水源，但风气微有凝涩，并无流动之象，大约是湿地一类。
澹台青阳如是暗思，更加注意足下地面。接近湿地之处，地面俱是瘫软，略一失神便容易陷入泥坑。
走不几步，果然身形越发飘忽，足下步步柔软。幸好澹台青阳提前凝神，足下八卦微微托起身形，并未一足踏空。
眼前豁然开朗，杂枝碎叶层层退去，齐身枯草亦是被尽数拨开，澹台青阳看定眼前大片沼泽默然不语。
瘴气深重，一片灰色雾霭漫天弥散，全不见一丝天光。
“嗯……”一声沉吟，澹台青阳回忆所查「朝阳谷」记载，一字一句俱已烙入脑中，“「朝阳谷」最深处虽有沼泽，但却是温暖湿地，旁生奇花异草无数。受其强烈阳气影响，并无寻常沼泽那般阴冷之气，亦是明光满布、朝阳初升之象。”
是记载出错，还是眼前景致骗过眼眸？
澹台青阳微微皱眉，感应一番雾霭内气劲，却觉一股与方才战局中阴冷气息相同的凉气直逼过来。
那凉气游离不定，似是一片细小阴灵般游荡雾霭之内，形迹深隐却又随时欲动。
总觉暗处隐藏活物，澹台青阳开动灵感四下看去，却只见暗黄杂草、枯枝乱叶。
足下便是一片烂泥，灰黑冷水凝涩不动。澹台青阳举目望去，视线所及俱是雾霭沉沉之景。
“充满烈气的日之神剑，就封印在这种地方吗？”澹台青阳眼眸骤冷，一丝肃杀在瞳孔深处席卷开来，“阴阳双气既能相生，又足以相克，埋在此处难道不会损伤日之神剑的精气？”
当年名震乾坤、诛杀妖魔的人界大剑客，无论如何都不会如此伤剑。
又或是，当年封印日之神剑于此时，「朝阳谷」沼泽根本不是这般景象？
想到方才阴气甚猛，又见眼前景象，澹台青阳心中愈发沉重，“定是出现什么异状了。”
说有异状，耳畔却只有淡淡风声，连雾霭都不能吹动半分。
此处静寂得仿佛时空不存。
一呼一吸都能听清，澹台青阳足踏八卦清光腾身半空，亦不能离沼泽太远，否则雾气足以将视线尽数遮蔽。
指凝真气试探摸去，澹台青阳指触一片湿泥，其深不可估测。
被真气激起点点泡沫，烂泥之上散开水泡般咕噜作响的暗光。
澹台青阳轻啧一声，单膝跪在八卦法阵上身形下压，“感觉不到一丝剑气。”
周围尽是幽黑树影，以冷冷风声作为对少年疑问的回应。
立起身来，澹台青阳深吸一气，闭眸缓缓手开阴阳，一推一拢划开八卦光影。
一片黑白之色自掌中迅速扩大而出，瞬时罩住少年全身。掌气不断波动蒸腾，如同波乱水面中摇摆的幻影。
猛开双眼，澹台青阳沉喝一声将掌气向上直击，砰然撞散一片雾霾。
被强劲掌风一气击散，整片雾霾仿佛活物吃痛般波动而起，片片寒风席卷开来，带动下方沼泽滚滚冒起水泡。
澹台青阳本意以此动摇周围沉凝气劲，看是否能激出什么异物，立刻凝神观察四周。
却只有灰雾流风，四面八方送来湿冷腥气，其余并无异动。
澹台青阳纵使耐性极好，这种寂静无波、空地一人的环境亦令人不安。
但见毫无异动，澹台青阳暗暗咬牙，干脆再起一波掌气意欲击出。
恰在此时，足下沼泽内突然爆开一个巨大水泡，滚滚气劲将八卦法阵打得扭曲。
澹台青阳猝不及防，却立刻开动绝敏身法，紧急将八卦法阵重新摆正，向更高空飞出数步。
水泡气劲仍在喷涌，澹台青阳向下望去，只见那巨大水泡中正波动浮现出某种影像。
看得不清，澹台青阳顶住直扫脸面的水风向下飞去，凝眸看定眼前波影。
水泡突然再度高高鼓起，砰然一炸溅开无数泥水，当下扑了澹台青阳满身。
“咳咳。”泥水腥气直入胸膛，澹台青阳猛咳几声舒顺呼吸，同时看清那波动不止的影像。
一道清丽倩影矫健纵身，正奔向一道暗光而去。那暗光恰似一条凝立寒冰，似是正散发出勃勃阴气，却吸引那道丽影直奔而来。
“嗯？”心觉不对澹台青阳正要细看，水泡却仿佛受到强烈冲击般瞬时扩大数倍，照准澹台青阳的脸面就要爆开。
立刻闪避，饶是澹台青阳飞身如电向上疾冲，还是被爆炸泥水扫中半身，衣襟立刻浸透泥沙。
抹去眼角残泥，澹台青阳低声道，“那是飘萍姑娘！到底发生何事？”
将他声音完全淹没，整片沼泽骤然轰轰旋转起来，那凝涩烂泥硬是被全数拉起，四面杂草立刻被埋入泥水。
澹台青阳心吃一惊，真气飞速旋转形成护身结界，仍是挡不住高高涨起的烂泥大潮。
比之普通潮水，这片烂泥更是逼人窒息，若是压住人身定会顿时封锁呼吸。
澹台青阳紧急清喝一声，掌合八卦飞速推出一掌，清气邪热一并爆发，荡开一片海潮之形高高挡住烂泥。
奈何整片沼泽都被掀起，澹台青阳只觉立足空间骤然缩小，再一眨眼便要被埋入深泥。
同一时分，一道烈光轰然划破天空，仿佛生生将天际撕成两半。光影所掠之处电光激闪，震耳轰鸣四面八方包围而来。
澹台青阳被烂泥狂潮包围，天灵之上又有巨震直击而下，一时难控真气，眼前飞旋大片雪花。
尽管如此，他还是辨别出空中烈光到底为何，“如此激烈震响……那是剑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