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功体受阻
早在十年前,澹台青阳以五岁幼龄便开智修道之时,兰霓裳便为其检查过功体。
所谓功体,便是心脉、经脉、血脉三者合称,心脉为肉身之源、经脉司气劲修为、血脉控真元魂力,三者合一,便构成一人修道资质。
当时兰霓裳检查澹台青阳功体,得出其功体清明、内劲无穷的结果,此种功体若善加修炼、不弃不怠,绝然可成执掌乾坤之力。
最令人惊羡的便是澹台青阳体内天成清气,遍布血脉、力劲浑厚,且毫无杂质。这种气劲极利修炼凝气、掌握功法,比他人修炼少去诸多阻碍,这也正是澹台青阳修为进步快他人数倍的缘由。
然而眼下,兰霓裳却在澹台青阳功体中检查出了不寻常之处。
她秀指轻划收回气劲,澹台青阳也回收真气融于体内,一片水白雾气渐渐落下,融入室内青色烟气之中。
“师尊?”澹台青阳抚掌调息,深吸一气睁眸道。
兰霓裳心中有事,秀眉轻蹙立起身来,窈窕身姿背向澹台青阳。
袅袅青烟缠绕她秀丽雪发,其人恍似化成雾影,随时欲散。
逆光看去,澹台青阳只见兰霓裳侧脸庄重,眼中流转沉沉光华,似在心内盘算什么繁杂之事。
许久,兰霓裳拂袖转身道,“青阳,你近来可觉身体有何不适?”
“身体不适?”澹台青阳凝眸暗想,微微摇头道,“没有。”
且不说他正直青春年少,体能向来最好,更严格遵循道门养生之理调养这副绝佳功体,连小小风寒亦是绝少。
兰霓裳沉吟道,“你的功体内有一股阻碍之气,其力阴沉冷厚,与你体内清明真气恰是对立。应是由于这股阻碍之气的不断沉淀,方使得你修炼停滞。”
“阻碍之气?”澹台青阳微微吃惊,调息功体之事他日日都做,从无怠惰,这般对自身功体上心,怎会毫不察觉此种苗头?
听闻师尊言语,澹台青阳干脆再次闭眸,运转双手法指调动真气,将气劲从每一处经脉中抽丝拔开,渐成一片翻涌云涛般的白雾缠绕周身。
他以此法开动真气,游离走遍功体毫末,以探求兰霓裳所说的阻碍之气究竟何在。
澹台青阳是先听了兰霓裳的话,方才有所暗示隐隐感觉功体有阻,但就自身真气感应而言,仍是毫无异样。
兰霓裳坐在澹台青阳身侧,待他收起真气困惑睁眼,便轻声问道,“如何?”
“我日日调息功体,从未发现有何阻碍。”澹台青阳放下双腿,青色袍带垂至床沿微微摇晃,“若是感知体内有阻碍之气,岂能不早对师尊说清?”
也对,若能发现此种缘由,何须白白对修炼停滞的事实暗恼许久?
兰霓裳轻卷雪发,拍拍澹台青阳手背道,“这便奇怪了。功体内里受阻,自己竟无法察觉。你对真气的感应向来极精,看来此事并非寻常。”
“是弟子身体有何问题吗?”澹台青阳将一束墨发撩至肩后道。
“你自己方才也说并无不适。”澹台青阳体质清健,兰霓裳向来明晓。如此一来更觉事出有异,为防万一,兰霓裳还是起身说道,“还是去找你叶流虹师伯诊视一下吧。”
叶流虹乃是太虚子七名亲传弟子中最善医术者,其人颇有悬壶济世的风采,为人也和蔼可亲。澹台青阳听到此名,暗道也罢,各种方法都需一试。
虽然一想便知,功体内里受阻的缘由大约不是肉体生理有异。
“我知道了,明日会去拜见师伯。”此时夜深,依叶流虹那般修道多年之人的习惯,应是静抄道经或是调息入眠。
此事并非当下燃眉,不应以此搅扰。澹台青阳虽是满腹疑问,仍可沉下气来。
“夜深了,不打扰师尊休息。”澹台青阳起身颔首。
兰霓裳玉指轻抬,“慢着。”
澹台青阳但见师尊从室内书架上取下一本厚书,本来室外便有森森书海,但兰霓裳仍是挑选出数本奇书单独放在净室内,以便保存更妥。
她将书本放在澹台青阳掌心道,“我藏书室中所有典籍,你俱已读透。虽算博览群书,但尚觉不足。这本书拿回去,凭你天资务必参透。”
澹台青阳看了一眼书面,有金墨所书“六合道经”四字。
这本典籍倒未见过,澹台青阳想到自己熟稔兰霓裳藏书室多年,竟还有未见之书。并非是兰霓裳刻意藏起,而是书海如涛,人在其中终似蜉蝣。
“弟子会认真精读。”澹台青阳收书于袖,躬身行礼便退出净室。
兰霓裳静观少年背影消失,一面轻卷发丝一面呢喃道,“十五年前所做决定,究竟是对是错?”
纵使澹台青阳感官绝敏,也未听到这句如风轻叹。走不几步,其人已经出了兰霓裳的居所,来到室外庭院。
兰霓裳所居之地名为“才峰情海”,是昊光道院中最为雅致一处庭院。此处不种任何艳丽花草,冬日开寒梅、春夏赏幽兰,正似兰霓裳本人性情恬淡清幽。
夜已深沉,澹台青阳袖拢古书步入庭院,头顶一片月华如水。
月下幽园又有一番别样风景,澹台青阳自知欣赏,便趁月华驻足看去,只见兰霓裳亲手所种一片紫兰正幽芳暗吐。
月落如霜,花叶上挂了一层幽白,看去恍似水中波影。
夜风轻柔,澹台青阳轻吸一口冷香,不禁将袖中古书取出,再度细看书面上金墨文字。
单看“六合道经”四字,不知为何便能心起波澜。澹台青阳便借月光浅翻几页,大略阅读些许字句,仍是多年读惯的道门甘清文字,处处透出飘逸幽静。
但内容并无特异,澹台青阳暗思自己看得粗略方才如此,便合上书本拢袖走开。
心念一转,不由担忧起功体受阻之事来。澹台青阳修炼至今也已十年,功体清明透彻能纳各种功法,从未有此种情况。
且体内沉结一股阻碍之气,自己竟浑然不知,缘由更难寻觅。
“暂放宽心,做眼前能及之事。”澹台青阳微微凝眸稳住心神,好在兰霓裳多年教导非能轻易动摇,他早已学会不思飘渺、着手实事。
便先将这本《六合道经》参透,再言其他。
步出“才峰情海”,澹台青阳一路向弟子居所而去。昊光道院弟子居所分为两处,暗合八卦之形,一面是普通弟子们的居所,另一面则是澹台青阳所在的高等弟子之地。
导师们的再传弟子如雪未霁、晴无瑕者,俱在此处。
澹台青阳身子如云影拂过,轻轻然进了庭院。正要穿过,忽听月下花林中传来淡淡风声。
月影轻晃、树叶敲打,澹台青阳循声透过一片摇晃月华看去,只见一道身影仗剑飞身,茫茫月色下独身习剑。
虽未走近,澹台青阳只此数步之隔看去也能看清,那是晴无瑕窈窕倩影。
晴无瑕岁当妙龄,但并非娇弱女子,体质清壮尤宜修道。尤其一段高挑身材更是英气不凡,站在那身姿高健的雪未霁身旁也从无柔弱。
她手中黑色剑锋乃是专为其人打造,剑锋轻软锋利,弹性绵软形如游蛇,进退极速尤擅快攻。此剑以速度及柔韧见长,力道自然略逊一筹,但只要精加修炼亦能进步。
月夜不眠,孤身练剑,再待人前一决胜负,果然是冷言冷面却极重气度的晴无瑕所为。
澹台青阳轻声一笑,立在远处看了些许时候,便径自悄然离开。
休要撞破晴无瑕人后苦练,否则她又会脸生怒霞了。对于这位师姐的性子,澹台青阳了解得并不比雪未霁少。
细细算来,他与雪、晴二人也是自幼结伴长到如今,三人已是风采翩然的少年男女。
光阴如梭之事,一想总易令人感慨。澹台青阳微微一笑,不再暗思,径自进了自己的房间。
屋内悬挂数幅笔墨,皆出自澹台青阳亲笔,其中一幅“道临天下”卷轴高悬正中,笔锋雄劲令人惊叹,难想竟出自十五岁一少年手中。
转手闭门,澹台青阳点起一抹青灯抬头看去,正与“道临天下”墨卷默默相对。那挟带己身温度的笔墨似诉言语,在青灯下微闪薄光。
“一时不困,那就先看看这本书吧。”被功体受阻之事一搅,澹台青阳眼下也无睡意,便脱了外袍披上一件轻衣入座书案。
展开《六合道经》,澹台青阳慧目流光,青灯下闪烁淡淡明芒。
静静看去,少年清眉越发轻蹙,仿若看到了难解谜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