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深山养伤
忽然想到一事,陈璘急忙对和尚说,“在普陀山曾有个老僧人赠我一本《大悲咒》,我和他对了一眼,差点陷进他眼神中的灿烂星空,我甚至能感受到《大悲咒》中蕴藏着精纯的精神意念。”
和尚大为惊讶,“原来你跟我佛教有大缘分呀。”
陈璘笑而不答。
过来一会,和尚终于忍不住了,“你那本《大悲咒》在哪里,可以借我一观否?”
“如果出去了,就可以借你看了。”陈璘答道。
和尚大喜,“我们这就说定了。”马上又愁眉苦脸起来,“这地方不知道怎么出去呀?”
陈璘无所谓地说道,“我出去的话,会请人帮忙,你捞出去的。”
熟络起来的两人,将床铺搬到一起,叽里呱啦的说了起来。
三天后,杨队突然来到看守所。
陈璘苦笑着,对杨队说,“我以为你失踪了,那我可要在牢里呆一辈子了。”
“我有事打电话给你,才知道出了这么回事,就最快速度赶来了。”杨队阴沉着脸。
“这么老实干什么?结果进牢里被人打,活该。凭你的身手,打翻几个,逃出来,找到我,一点没问题。”杨队很不高兴。
陈璘苦笑,没接茬。倒是旁边正听着的狱警,脖子凉嗖嗖,脑门冷汗都出来了。
“我回来迟了几天,现在就出了大问题了。”杨队说。
“什么问题?”陈璘奇怪地问到。
“出去再说。”杨队摇摇头。
陈璘嗯了一声,回头对和尚说,“和尚,你叫什么?我一直忘了问,过几天,我找人把你捞出来。”
和尚欣喜地点点头,“法号已经不能用了,俗世名称叫曹宁。”
“怎么不干脆叫曹操好了。”陈璘窃笑。
出了看守所大门,陈璘仰望天空,从来没有觉得太阳是那么炫丽,云彩是那么飘洒,自由的感觉真好。
杨队点燃一支香烟,默默地站了很长时间,站的陈璘都觉得不耐烦起来,才慢吞吞地开口说,“公安发了一个函给部里,请部里协查你的身份,结果那批官僚看函上的案子后,不问青红皂白,直接在你的档案上盖上有疑待查,取消你的预备队员资格了。”
“我去找分管领导理论,他们实际上是官官相护,狼狈为奸,不仅痛骂我一通,还直接将你的档案划为重点监控对象,你今后连出国都不能了。”杨队无奈地说。
陈璘一呆,心中不由愤怒起来,这些就是我们保卫的官僚?
“都是哪些领导?”陈璘咬牙问到。
“你问这些人干啥?”杨队奇怪地看了一眼陈璘,还是说了几个名字。
“没什么,记住耻辱而已。”陈璘淡淡说道。
“我先走了,”陈璘一步都不想停留在原地了,只想回到家里好好睡一觉。
突然,杨队在后面又喊了几句,“你账号的钱,我帮你从李处那里证明开过去了,是上两次的奖金而已,合法收入。”
就快要到家门口了,失望、悔恨、懊恼、暴虐的情绪不断在陈璘脸上演化着,心神疲惫,暗淡无光的眼神麻木地盯着地面。
一辆轿车突然从转角冲了上来,嘭的一声,狠狠将陈璘撞出了十几米。
猛地仰面朝天倒飞出去的陈璘,什么知觉都消失了,似乎只觉今天飘逸洒脱的云彩怎么停顿了,风也似乎停滞了,原来天空也会暂停呀。
一个醉醺醺的年轻人下车了,低头看了一眼,“这里怎么有个讨饭人在我车前面,找死呀。”随后,抬起头,手扶着车头,大叫,“哥几个,下车了,下车了,换车回去了,这车撞了人,晦气了,有人会来处理的。”
车上又下来几个同样酒气熏天的男男女女,和最早下车的年轻人,摇摇晃晃地走了。
周边的居民看不下去,很快,有人报警了。
医院重症监护室,大难不死的陈璘,昏昏沉沉地总算醒了过来,全身包扎地像个木乃伊。
几个乡镇的同事,正坐在病床边,看见陈璘醒来,顿时惊喜连连。一个同事,赶紧走出去,打电话通知镇领导。
镇长很快来了。
挥挥手,把其他同事都赶了出去,镇长俯下身,轻轻对陈璘说,“清醒了没有?”
“镇长,我这是怎么回事?”陈璘吃力地回应。
沉默了一下,镇长说道,“你被车撞了,全身多处骨骼断裂,很多内脏都有破损,能活过来,医生都说除了你身体素质非常好以外,完全是生命奇迹了。现在都躺了一个星期了。因为临时通知不到你的家人,我叫镇里的同事帮你守着了。”
迟疑了一下,镇长缓缓地说,“撞你的是李检察长的儿子。一开始以为被撞得是老百姓,还准备拿出一些钱来摆平。后来,听说是机关工作人员,马上反悔不出钱了,说单位自己摆平,否则单位领导和相关人都要检察院作渎职批捕。交警队甚至连夜改了现场勘查记录,说是你练习短跑冲刺,自己撞到对方车上去的,对方车子是停在路右边的。”
镇长突然声音低了下来,“对方是喝醉酒的,而且当时车速绝对超过70码,这是最早的交警勘查记录。”
揉了揉头,镇长有点遗憾地说,“书记亲自找到这个领导,理论了一番,甚至吵了起来,最后才定下来你算工伤,下村工作时摔的。其他补偿就都没有了。不过,医生说幸好骨骼没有错位,但你伤势很难恢复了,即使恢复也不能用力了。”
看着面无表情的陈璘,镇长有点不忍,“书记和我商量了下,只能把你申请办病退了,除了公费报销部分,前期住院的医药费缺口,镇里帮你解决,以后疗养的医药费缺口,我们就无能为力了。镇里的同事,都很讲感情,抢着轮流来照顾你。你家里也不宽裕,镇里搞了个捐款,同事们凑了一万多给你,其中书记就递了一千。”
“谢谢大家。”良久无语的陈璘,忍不住热泪盈眶。
风尘仆仆的李处赶到医院时,陈璘已经准备送回老家休养了。陈璘的父母都是老实巴交的农民,家在高山深处,无力承担每日高昂的住院费用。
“我听杨队说,那边不要你,才赶回来看看你,没想到会出这种事。”李处怒气难消。
“老爸当官有什么了不起,我帮你对付他。”李处恨恨地念道。
“谢谢大家来看我,多行不义必自毙,以后有机会我会慢慢收拾的。”陈璘虚弱的回答。
“李处,有个事情麻烦你一下。本来准备出来就打电话给你,后来就到医院了,没时间打给你。你来了正好。”陈璘说道。
“什么事情?”李处问。
“我在邻县看守所呆着时,碰到一个和尚,被当做诈骗犯或者三无人员关在里面,其实是没钱交罚款和没地方遣送。是真正的修佛和尚,没问题的。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何况是捞一个和尚。这是我们省内的小案子,估计你伸手适合点。”说了长长一段话,陈璘有点累。
“我去过问一下,有数的。”李处回答。
很快,陈璘的父母将出租屋的东西,收拾整理好后,结清了房租,将陈璘移到手拉车上,一拉一推的拉着躺在车上的儿子,抹干脸上的泪水,绕进了进山的土路。
深山老林里,一个偏僻寂静的小山村,环山盘绕,一条小涧将村子分割成了左右两部分。农居都是依山而建,错落有致,村头几株百年古树迎风而立,几声犬吠鸡鸣。
最靠山的一个小院子,前面是围在院子里面大天井,大堂左右两厢房,后面是一个简陋的土灶,与山壁之间还有一个小空间,蓄着一个小水池。水池里的水不是山上接来的,而是湿润的岩壁中一滴一滴渗出来的清凉山泉。
极细微的水滴慢慢在岩壁上渗出来,逐渐增大成黄豆大小,汇集到足够摆脱岩壁的粘力后,忽的沿着垂直方向,靠着地心引力往下一坠,滴答一声溅起几粒透明洁白的水花,涌动出一圈又一圈涟漪般的波动,然后又是一滴。
灿烂的宇宙中,无垠的星星是不是最后也如水珠般滴落永恒的坟墓呢?躺在大靠椅上的陈璘遐想联翩。
坐在一盘的蒲团上,和尚正在轻声颂念着普陀山寺庙中得来的《大悲咒》。
和尚也是一个趣人,李处捞过案子把他放出来后,问清陈璘的去处,就直接赶到了陈璘的老家。结果陈璘父母帮老家卖了贴补医药费,全家都搬到祖宅旧屋居住。老家邻居也不清楚陈璘一家祖宅旧址。和尚只是问了个大概方向,竟然一路乞施一路问来,在深山野林中蹿了四天沟沟堑堑,硬是叫他找到了陈璘。
说是感谢陈璘和想借那本老僧赠的《大悲咒》,可拿到东西的和尚,干脆就住了下来,整天陪着陈璘念诵佛经。陈璘父母也乐得有人在家照看,好到山里干活,也就随他了。至于陈璘,反正无所谓,有人陪说说话也好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