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欢命娘子诉怨语 鬼道仙君露初情

第十二章 欢命娘子诉怨语 鬼道仙君露初情

三更已过,百步山庄除了守夜的庄卫,都已睡沉。两位医师忙中忘乏,还未安歇,柴胡在屋外煎药,修女儿在房中施针。

院子里风吹树摇,有了些许响动。任人听来,都是平常细碎声音,落在柴胡耳中,却成了事生之凭。柴胡快步抽身,进房告知修女儿。

修女儿本背对房门坐在霍丹凤床前,柴胡一脚踏进门来,就听她轻声斥一句“何事惊慌”。

柴胡自觉十分沉着,却还是被修女儿觉出端倪,唯有顾自平心静气,以问作答道,“馆主可听到这庄上有不寻常?”

修女儿言语缓缓,柔声答道,“窸窸窣窣,该是不速之客登门。”

柴胡犹疑半晌,才问一声,“可要插手?”

修女儿反问一句道,“表妹请我们救人,何曾嘱托要多管闲事?”

柴胡听她口气不善,自然不敢多言,只讪讪回到院中。他虽应承修女儿,奈何济世秉性使然,总放不下十分心思。明知来者不善,却不敢轻举妄动,负气将手中蒲扇摇得又快又猛,徒自等待。

这一厢韩乐山梦中惊醒,浑身激灵,待神智渐渐清明,却听到屋外一阵轻微扣门声响。

韩乐山披衣下地,开门一瞧,屋外正是黑白无常。两姐妹快步进房,反手一插门栓,对韩乐山轻声告道,“韩公子,此地不可久留。”

韩乐山闻言并不多问,只匆匆穿了衣衫,欲随黑白无常悄悄下山。谁想刚出庄门,竟又嗅到那一阵浓郁香气,眼见黑衣杀手从天而降,

不等韩乐山作应,黑白无常早已迎上去与那杀手纠缠。

过不多久,两姐妹都失了上风;韩乐山心中暗叫不妙,正不知该战该逃之际,却见一条白魂魅影,神鬼不觉落到面前,拿剑直点自己咽喉。

这一剑,又准又狠,奇快无比,凌厉非常。

韩乐山惊的动不能动,只觉脊背乍凉,登时一身冷汗。

时时遭劫事事危,幸有贵人助脱险;生死一瞬,恰有一支长剑凭空出,格挡夺命杀招解危难。

来客正是鬼公子穆睫,只听他对那白衣女子柔声探问一句,“阁下二人可就是风萧萧?”

白衣女子黑瞳一闪,并不否认;黑衣杀手见鬼公子现身,舍了黑白无常,挥刀直冲杀来。

风萧萧二人相会,断肠刀饮血剑并联,心有灵犀互遮瑕,交替攻守无空当。

穆睫定下心神全力迎敌,心中暗叹这二人珠联璧合,默契非常。奈何十三魅影剑高凌妙,正所谓敌有过招,己出对策,你占凌厉,我图变化。穆睫以一敌二,却也斗的不相上下。

韩乐山本来命在旦夕,脑中空白,眼见对决精彩绝伦,足令门外汉目不暇接,不知不觉竟看的呆了,只待黑白无常前来相扶,才扑打一身尘土,闪身躲在一边。

三人斗了几百招,风萧萧耗得筋疲力尽,原本配合胶着,也不免渐添纰漏,只等对手去捡;穆睫神不散,气不乱,剑招耍的越来越花,引二人手忙脚乱。

喘息息破绽出,慌匆匆瑕疵现,穆睫趁这绝妙时机破了二人阵式,随即右出一招,剑刃剐伤风之左臂,左回一式,剑尖抵住萧萧喉咙。

风见胜负有分晓,速速收刀,草草掩伤,出声赞道,“鬼公子果真名不虚传,今日堂堂正正领教,在下实实在在钦服。”语毕还未等穆睫作应,便已起身飞逃。

穆睫见这一对心有灵犀同林鸟,竟大难临头各自飞,一时间追也不是,留也不爽,手中长剑也不知该收该放。

二人相对而立,萧萧笑泰然,唇微凉,一双清明眸子,无惧无愁,无怨无望,盯住穆睫瞧个不止,只看得眼前人心神荡荡,莫名悲凉。

穆睫手臂收,步步近,拿剑逼喉走到萧萧面前,伸手点了她几处大穴,封了内力;随即剑回鞘,喃喃问道,“你真是鬼吧……是那掏心的厉鬼吧?”

萧萧声哀怜,音怨念,淡淡笑道,“公子的心,不在了吗?”

这一句出口,空灵悠远,似从地府飘来的鬼魅嗟叹。穆睫呆愣半晌,竟徒然忘我,伸臂去拉萧萧双手,指指摸,掌心探,轻声诉道,“这双手,杀人越货,冷酷非常,若不是鬼爪,怎会这般凉?”

萧萧幽幽叹道,“杀人越祸,非我所愿。若真是鬼,倒也罢了。纵使含冤受屈死,只求孤魂一缕飘。奈何身为木偶壳,进退只靠一线摇。”

穆睫问道,“敢问摇线之人是何身份??”

萧萧黯然笑道,“公子是否明知故问?”

穆睫闻言愣了一愣,随即长叹一声道,“幕后之人不欲露身,才叫你等粉墨登场。只可怜那些无辜枉死之人,临终也不得清明。”

萧萧笑道,“高官贵胄平日贪赃枉法,仗势欺人,本就死有余辜。”

穆睫摇头叹道,“便是死有余辜,其家人又何错之有,竟平白落得灭门收场?”

萧萧轻哼一声,冷笑答道,“正所谓一人得道,鸡犬升天。那些官眷多为狐假虎威,仗势欺人之辈。纵使此生无失德,只怪前世不积善;要恨要怨,唯有问天;要告要诉,去阎王殿。公子可知,我们这些手沾血,造足孽,怨够恨透,求告无门之人,才真可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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