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欢命娘子诉怨语 鬼道仙君露初情
各人听这一句,皆怀别样心思,说几声“有理”。
何蚌儿笑道,“怎奈今年重阳乃是荣渔立域三十载之大节庆,非但朱雀之祀非比寻常,七厢之祀也华丽不凡。啼笑九伶,三歌,两舞,两戏,两杂恐怕要一个不落尽数登场,南四娘就是有通天本事,也阻不得冼九。”
管悝豹笑道,“满子菱歌初九唱,公孙妙舞早行乐。蚌中明珠待价估,染尽赤朱红绡色。”
曹市本在一旁静静陪笑,听到此处,也出言叹道,“若非堂主特允我等回岛,金元六阶哪有这耳福眼福?”
东方黎笑着说道,“曹掌柜等年年流落在外,煞是辛苦。荣渔如此盛事,济民堂上下自要寻你们相聚同欢。”
穆眸儿向何满子问道,“满姨也要献歌?”
何满子正在思量,郝好儿却笑着说道,“满姨身为九伶之首,必定躲不过。这声声催泪音,也该落英终一现。若非如此,岂不遗憾?”
东方黎笑容如初,白飞帆提话问道,“满姨果真卸了园主之位?”
何满子还未答话,何蚌儿便快嘴说道,“小姨身子本就虚弱,更兼这两年奔波劳碌,思虑甚多……”
何满子笑着拦话,向东方黎诉道,“下仕年岁渐老,总要寻人承钵,恰恰趁此时机让位贤能。”
管悝豹问道,“据我所知,红娘子之女也在满子处学艺,那妮子活泼讨喜,伶俐知礼,况且年已二九,更晓人事,却为何不传她,反传位给一个十二三岁的女孩儿。”
何满子笑着答道,“绡儿虽好,却始终不及菱儿。菱儿天生为歌,绡儿资质平平。若非泣露相求,我也不会收她入门。明知误人子弟,却也无可奈何。”
何蚌儿说道,“怪小姨心思太死,只认歌技为择良之准。当初哥哥也力荐洪绡,无奈小姨执意不肯。”
郝好儿笑道,“如今洪绡跟在何藻身边做了侍士,也不算空落。”
管悝豹问道,“苑主如何得知?莫非是泣露传报?”
郝好儿笑着答道,“洪绡当我是个姐妹,自然事事通告我知。”
何蚌儿玩笑说道,“但凡知晓洪绡之人,都要说她是个良材,疑惑小姨你只因自己没好姻缘,心中怨念红娘子,才偏心窝。”
这一句说的何满子脸微白,面渐残,不知如何接话;东方黎与郝好儿立解其意:一个微笑不做声响;另一个举步来到何蚌儿身边,拿食指戳这精灵额头,笑着骂道,“这丫头说话越来越没遮拦。若不是满姨大量,落在别人身上小气当真,你又闯祸在一张嘴上。”
此一番却是解围两场,白飞帆等顺势接话来闹;郝好儿也不归位,只同何蚌儿挤在一处说话。
何满子感念郝好儿雅量,怪责何蚌儿道,“堂堂啼笑园主,说话做事没半点儿分寸。”
何蚌儿怨声辩道,“‘啼笑园主’并非我千方百计求来做,若非母亲嘱托,我早让位给哥哥。平白背了这包袱,留不实,甩不得,才真难过。”
白飞帆笑着说道,“七厢之主如此尊崇的身份,在你这里却成了留不实,甩不得的包袱。这一句若是让荣渔仕位听说,都要气得心肝胆颤,骂一句‘不知好歹’。”
穆眸儿冷冷说道,“若非何家传女不传男,也轮不到你来做。”
何满子正色说道,“既扛了包袱,就要时刻谨记一厢盛衰系于你身。愿你多学你母亲,事事以公为先,时时三思后行,不消几年隐忍,就可大有裨益;万不能像我这般随心所欲,蠢蠢不计后果,如今时过境迁,方知懊恼悔恨。”
满堂听这一席,皆有动容。何蚌儿却皱眉说道,“事事以公为先,便要为这何家家主之位,舍弃不肯入赘的心上人,半生牵肠挂肚?时时三思后行,便是不顾哀乐喜好,只依家法规矩,才致如今一个‘想得之人得不到,不想之人握不牢’的结果?”
众人听何蚌儿说的直白,道的透彻,一时都想不出言语反驳;何满子气得浑身乱抖,“身为长女,就该明白肩上所担。蚌儿说出这话,怎么对得起你过世的父亲?”
何蚌儿怅然说道,“父亲在世之时,有哪一天舒心爽快?积怨成疾,郁郁而终,也不过成全了一对有情人。”
这一句出口,外人皆惊诧。何满子正要开口斥责,却被穆眸儿把手一捏,硬拦下来。
众人交换个眼色,东方黎匆匆说一句,“蚌儿来晚一步,却没见到落英花主。”
郝好儿忙忙接话来提,“师父担忧重阳节的戏本未果,生怕回岛之时,被何藻威逼催迫。”
白飞帆也笑着说道,“小藻的威逼催迫,我也曾有幸见识得:似满面温柔,笑如春风,实柔中带刚,笑里藏威,让人不忍不敢说个‘不’字。”
何蚌儿趁此收拾心情,捡回欢喜神气,笑着说道,“哥哥已急得焦头烂额,啼笑园上下都不知所措。”
东方黎笑道,“恐怕就是小藻迫的紧,落英花主才慌慌赶回荣渔。”
何蚌儿笑道,“纵使她写出了戏本又如何?我若回不得荣渔,染缙同谁对手练戏?”
郝好儿笑道,“凭你二人聪明才智,不用几日,就可贯通,又有何忧虑?”
何蚌儿笑道,“好儿且不知,看客看来,这‘妙’与‘平’差一分;行家行来,却差七分。若事事求个平平,只消三分出力便可得;怪则怪哉,纵使用八分力,也求不得一个‘妙’,须要尽了全力,再融汇天资,才得正果。”
众人又谈笑一番,便各自散去;穆眸儿自与何满子同寝叙话,不宿不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