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欢命娘子诉怨语 鬼道仙君露初情

第十二章 欢命娘子诉怨语 鬼道仙君露初情

白飞帆与穆眸儿一路走来,一个聒噪不肯停嘴,一个沉默只图缄声,拉拉扯扯才进金元货庄大门,就瞧一人从院中奔迎出来,口中高声叫道,“怎么才回,我们等的好心焦?”

话主人天生一副金嗓:字字如银铃作响,珍珠落盘;句句似莺歌燕语,凤吟鸾唱。只见她身穿翠色衣衫,脚着葱样绣鞋;瓜子脸,柳叶眉,嘴如樱桃,眼若明星;嬉笑活泼,动辄花枝乱颤;脚步轻盈,耳坠足链叮当;手握厉双刀,本该豪杰蛮汉争强使,粗狂骇人;腕环玛瑙镯,却是闺中碧玉血色枷,平白扎眼。

穆白问“何时到庄”,得何蚌儿回一句“不过两个时辰”。三人皆道几声“久违”,大略寒暄一场。

白飞帆与何蚌儿两载不曾一处玩笑斗嘴,如今见面,三言两语便岔开正题,吵嚷不断。

穆眸儿不理二人,顾自进房。见东方黎坐于中堂正首,左下相陪郝好儿与管悝豹;右下相陪曹市与一绿衣女子。

女子已过青春妙龄,却有遗世独立的气质;容颜美丽,眉宇凝愁;正衣襟,端姿态,淡淡笑;不多言,不多语,静静听。乃是人称“声声都是催泪音”的荣渔第一歌者何满子。

穆眸儿向众人施礼毕,便靠何满子身边落座。

何满子一见穆眸儿,眼中便只有她一人:欣喜溢于言表,喃喃诉思念之苦;紧紧拉其纤手,窃窃道离别之情。

穆眸儿回执何满子双手,一展笑颜,如冰雪初融;声声问候,似细雨和风;惺惺相惜,尽显亲密。

过不多时,何白也笑闹进门。白飞帆收了顽皮,径自走到东方黎身侧,交耳说了几句,随即正立垂手,笔笔站定。

曹市一见白飞帆不坐反站,慌忙起身让位;白飞帆也不推拒,道一声谢,便坐下身来。

何蚌儿凑到穆眸儿身边调侃笑道,“小姨待我这嫡亲外甥女儿也没见这般亲热,一路说的话还不及此时五成多。她与你分别这两年,果真茶饭不思,哀毁骨立。”

这一句捻酸喝醋气浓,暗中揭露情深,引得何满子脸微红,斥一句“丫头贫嘴”,众人笑声起,乱言碎语说开。

穆眸儿同何满子问道,“满姨喉咙毛病可有发作?”

何满子答道,“时时痒,阵阵痛,越发危重。今年重阳纵使能赶回荣渔,也不知唱得,唱不得。幸得后继有人,替我分担忧劳。”

话至此处,东方黎却插嘴说道,“却不知啼笑园如今怎样局面?”

何满子听东方黎这一句问的突兀,似有怒意,心中一惊;待转头一瞧,却见她脸上带笑,并无愠色,便出口说道,“莫非小藻这二年从未给济民娘子通报?”

何蚌儿闻言慌忙插嘴说道,“休说是黎儿,就算是我这正牌园主,也要借小姨脸面才得只言片语。啼笑园如今已成哥哥一人舞场:所属司职改的面目全非,人来人走换的七零八落,倒把我架一个空空荒凉。”

东方黎听何蚌儿这一句,明中似贬何藻,暗里实防自己多心责怪,便笑着点头,不再多言。

郝好儿与东方黎相视一笑,出口问道,“蚌儿此话怎讲?”

何蚌儿摇头叹气,捶腿跺脚,怒冲冲不肯答话。何满子在一旁说道,“啼笑园下,三分属重归档:歌舞称菱园,由衣丈菱掌管;正戏称缙园,由染缙掌管;杂艺称几园,由初几掌管。”

管悝豹说道,“果真变动不少。歌舞凑进一园之中,杂艺却提成单属。”

白飞帆笑道,“岛民都爱这杂耍玩意儿,冼九与初几两个技高人俏,传遍荣渔。小藻这一着也算是迎合民心。”

众人皆点头称是。郝好儿复又问道,“冼九年长,性子温良,办事通达,却为何不选他,反倒提拔初几做一园之主?”

何满子笑道,“这事自有缘由。冼九被南家家主看中,强媒强保,软硬兼施摄到府中做妾。三年之内,不许他抛头露面。”

白飞帆敲案怒道,“南四娘果真丧心病狂。女子收男妾,本就有违伦常,竟还得一想二,得二想三。当初贾靖枫自输了赌局,告不得门;菊君子自依了东家,怨不得人;可怜冼九大好男儿,却被威逼胁迫,棒打鸳鸯。仕位竟斗不过平民,可笑可叹。”

管悝豹摇头说道,“这女子本也是妾室出身,声名不显,只依仗夫君宠爱才得权势双收,如今做到南家家主,不为亡夫守节也罢,竟做出此等不知廉耻的事来,荒唐荒唐。”

穆眸儿冷笑说道,“财势如南家,无有叫荒唐。若南四娘身为男子,做得世家之主,三妻四妾也实属平常。我却不知,为何男子为尊就是天经地义,女子做主便成不知廉耻。莫非我等身为女儿,自生就比你们矮上一头?”

白飞帆与管悝豹心中似有念,面上不得语。东方黎生怕众人失笑,便接话说道,“若真有此事,待回岛之后,我自去向四娘请个人情。”语罢又玩笑一句,“若是冼九心甘情愿,那就任人也插手不得。”

何蚌儿笑道,“荣渔若有谁敢不给黎儿三分薄面,也就单剩凤栖梧与南四娘。你果真要为他人之事低三下四,俯首人前?”

东方黎笑道,“倘使真有益,又有何不可?人前显贵,人后受罪。何必高高在上不可攀,不如平平居下求和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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