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夺命娘子援妙手 无情之人情伤深3

第十一章 夺命娘子援妙手 无情之人情伤深3

话已至此,薛了之不敢再辩,谬赞几句“高论”,就引他话来提。

四人谈笑个把时辰,皆有三分醉,待散了宴席,便各自归去。薛了之早筹谋回京一趟,却因霍丹凤身危不好离身,如今自然托求穆白二人同行。

才出庄门,就听一人在后高呼“留步”。三人回头去瞧,却是韩乐山。只见他身旁陪伴黑白无常,快步追上前来,平息说道,“娘亲叮嘱我寸步不离师伯左右。您若欲行,可带我同走?”

穆白二人早已猜知薛了之此行回城只为见金绣夫人,如此事不关己,便立在一旁不发一言。

无料白无常却趁韩薛二人说话时机,凑到穆眸儿耳边低声诉道,“我家公子与婢子等分别之时,曾约三日之后上山相会,算来就是今晚。我二人冒昧与小姐相认,可请你多留一宿不能?”

穆白这才知韩乐山执意追随是假,黑白无常借机相见是真。白飞帆偷眼去瞧穆眸儿面色,只见她一脸淡然,无意理会,便顾自向两小婢做个鬼脸,掩去二人无措,笑语说道,“我们找寻鬼公子多时,本不应推拒。只是恰今夜有一位前辈过文京团圆,她与‘你家小姐’最是交好,不可不聚。若是鬼公子上山,烦劳二位妹妹代为通报,请他辛苦一场,前去金元货庄相见。”

黑白无常听到此处才算真惊诧,对视一眼皆叹道,“原来是金元货庄……真是远在天边,近在眼前。二位放心,我姐妹定会把话传到。”

这一厢韩乐山受了安抚抽身回庄,这一厢穆白薛各存心事动身启程。

三人三马趁夜飞奔。待跑到城下,酒已被风吹醒。薛了之呼急气喘,又出一身冷汗,禁不住瑟缩一抖;再看穆白二人,却丝毫没有疲累狼狈的模样。

三人寻一空处落脚。白飞帆同穆眸儿说一句“帮你一程”,便出手搂她腰背,不料穆眸儿晃个人影抢先机,纵腾一跳身轻手高,三挂两勾跃上墙堡,几个莲步闪躲便避过守城兵丁,趁机翻越入城。

白飞帆徒望穆眸儿背影轻笑几声,向薛了之道一声“告恕”,便环他肩引几个虚步,薛了之还未及回一嘴“有劳”,便已离地起,眼前茫茫然,耳边呼呼风,待七魂回窍,足尖早点地,肉身重归尘。

薛了之冷眼旁观,穆眸儿三两下干净利落,一气呵成,却不凭轻功高妙,全在用巧;白飞帆这一起一落,四平八稳,却如驾祥云,无一空招。

三人稍整衣衫,起步同行。穆白暗笑薛了之过于谨慎,跟随他二人兜转半晌也不敢告路正题,过了些许时候,才互道珍重,分道扬镳。

薛了之直奔尚书韩府,一想偷身潜入府中,又恐戒备森严,若是失手被擒,倒比做贼难看;二想正身扣门拜访,又怕时辰不对,若是遭了门房冷待,何来做客体面。

思来想去,唯有出下策立身府院东墙外一棵高柳,取银笛吹一曲“相思”,引人相见。

直吹了一遍又一遍,惹得野狗吠,更夫怨,金绣夫人才现身东墙边。只见她长发披散,衣衫零乱,铅华洗去,沧桑乍现;脱了锦衣华服,丢了金钗银饰,何处显富贵,不过寻常夫人装扮。

金绣夫人见了薛了之,匆忙上前问道,“了之怎会……乐山现在身在何处?”

薛了之闻言如遭冷水泼面,惨然笑道,“夫人所托非人,特来请罪卸任。”

金绣夫人见薛了之初怨复怒,不敢多言,半晌方才赔笑说道,“了之何出此言?”

薛了之盯住金绣夫人,哑声说道,“事到如今,你还想隐瞒?我虽愚钝,经这几日是非,也捋清了其中纠葛。井儿要我上刀山,下油锅,我自去便是,却为何以人为饵,徒使无辜女子替身危难。事已至此,你叫我如何心安?”

金绣夫人本还抱一丝侥幸心思,此番听薛了之一语道破,不禁面惭身愧,“请了之体谅我的苦心,井儿绝非刻意隐瞒,自是依仗鬼公子手段,才出此策。”

这一句说的薛了之浑身不爽,激得他轻哼一声道,“你的苦心,就是以人为靶,足己之便。”

金绣夫人闻言,脸上也显出愠色,却依旧细语轻声道,“是我嘴快说错。”

薛了之冷笑一声道,“若韩公子是井儿亲生骨肉,你又岂会让他涉险?这些年来,井儿把哪个放在心上,我又曾有一时在你眼里?”

金绣夫人听这一句,才算真恼怒,眉微挑,笑凌然,恨恨说道,“了之说的不错,我从没将你放在眼里。陆井儿这一生最鄙夷的便是以己度人,自命清高之辈,何况那其中想做登徒子,却无品貌惹众垂怜,偏要摆出痴心专情模样的可笑之人。”语毕,便翻身回府。

这一句字字戳得薛了之肋痛,他僵僵立在原处,半晌动弹不得;金绣夫人去而复返,来时手中多了金箫,“我一生所怨,便是曾对你这绝情无义,心胸狭窄之人动情;所幸,不论天翻地覆,九霄龙吟,都可与挚爱同生共死,不问前程。”

薛了之正要拂袖而去,却只闻金绣夫人于身后说道,“回想十载之前恩恩怨怨,无奈意难平;思及十年之后匆匆交往,到底心不甘。这一支,本是我欠你,今日一并还了,你我‘一曲泯恩仇’。”

月朦胧,人朦胧,相顾唯有相伤;心糜烂,音糜烂,声声催人肠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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