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夺命娘子援妙手 无情之人情伤深2

霍天冲十嘱百托，千恩万谢，便偕穆白薛一同退了出来，只吩咐庄客在花园摆薄酒宵夜，传庄上几个弹唱优伶，引三人同去消解。

待酒色齐备，四人便在后院角亭落座共饮。百步山庄几日黯淡萧索，如今盼得医圣前来，才得些丝喜气。霍天冲虽分不得十分心思，奈何爱女生还有望，也任性多饮几杯；三小辈在旁相陪，席间随意谈笑，十分自在。

酒过三巡，薛了之叹道，“任谁来评，都要说夺命娘子与穆姑娘是姐妹不假，二人高绝于世，不惹俗尘的风度竟是如出一模。”这一句本想对穆眸儿赞诉，却生怕她气傲不肯接口，就顺势向三人同说。

还未等白飞帆解围，穆眸儿便在旁笑着说道，“我同表姐一处长起，世人都评我二人性相近，质相似，皆乖戾偏执，拒人千里。”

霍天冲摇头笑道，“但凡初见其面，若无人指点，则万万料想不出夺命娘子是个厉害角色；老夫却依稀记得见眸儿第一眼便已觉出你气度不凡，高不可攀。你二人虽皆是冷面寡言，不善交往，却并非性相近，质相似。夺命娘子羞涩自敛，谨慎有余；眸儿高傲凌厉，宽和不足。”

白飞帆笑道，“老爷子此言差异。人涉世，批画皮。画上容颜，往往与皮中本色背道相驰。但凡内里骄傲，面上皆谦恭谨慎，不敢现出俯视众生的秉性；外露迫人气势，暗下实自卑自贬，生怕袒剖仰望旁人的真心。”

这一句本是品评二女，薛了之听在耳里，却多了心思，忙送一口酒遮掩尴尬。

霍天冲点头说道，“言之有理。细想这二年与眸儿交往，才知其并非尖锐偏执，冷酷无情；却是思虑慎密，用情待人。”

白飞帆盯住穆眸儿笑道，“这般女子，唯有相交日深，才能懂其妙，知其苦，同哀其悲，共喜其乐。”

穆眸儿闻言暗叹，若有似无轻瞟白飞帆，却见他一味挤眉弄眼，便吞没心中所想，不做理论。

薛了之笑道，“夺命娘子温婉谦恭，毫无凌人倨傲，却又泰山持重，不慌不乱，也算难得一见的奇女子。”

白飞帆摇头笑道，“夺命娘子初来惹人垂怜，日久方知其唯我独尊的真性，凡人早已退避三舍。”

薛了之呆了一呆，复又出言问道，“莫非是夺命娘子用毒高妙，才引人不敢近身？”

白飞帆思索半晌，方才笑道，“想必也有此缘由。”

霍天冲提盏与三人共饮，落杯之后方才问道，“夺命娘子可曾习武？”

穆眸儿答道，“我姑母乃是荣渔第一高手，怎会不传子女武功？只是表姐主修医术，学武也只为磨练己身。”

薛了之笑道，“瞧夺命娘子并无佩刀带剑，想必是精通暗器？”

白飞帆望穆眸儿一眼，笑着说道，“我等皆谙熟一二暗器之用，夜叉喜用袖箭，夺命娘子爱使钢针，其发中几根细簪，皆是染了剧毒的飞凶。然而她真正精熟的，却是赤手空拳，也就是俗称之‘白打’。”

霍天冲一脸愕然，“夺命娘子肢纤体娇，并非习武良材，取巧用暗器防身也无可厚非，却如何与人白手对阵？

穆眸儿笑道，“我表姐真打实练的身手，着实无几人能胜得。”

薛了之摇头笑道，“甚荒唐，在下也信之不得。”

白飞帆笑道，“所谓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薛兄单看夺命娘子容姿，可知她本是千杯也醉不倒的酒痴？”

霍天冲笑道，“你二人越说越玄，怎好胡乱编排修姑娘？”

穆眸儿答道，“三脚猫所说并非虚言。我表姐生来阴寒过重，引得体虚易病。姑丈特配至阳药酒，给她浴身延寿。年复一年，酒香濡沫，引出偏爱。姑母借势传她一套强身健体的醉拳，热酒对热拳，顽疾已去其七，时至今日，却是怎么也醉不得了。”

薛了之笑道，“这醉拳都是酒泼皮，烂狂人才乱使的胡招，本没定式，更无套路，怎配得上质如梅，气若兰的仙家女子？”

白飞帆说道，“世间武学流派并无高低贵贱之分，差别只在学招用式之人；无雅之人使剑自萎涩，无量之人使刀徒充烂，无力之人出拳白做功，无气之人运掌也成空。夺命娘子舞起拳来亦刚亦柔，大气潇洒，雅量气力，不短半分。”

霍天冲问道，“眸儿身为女子，修为至巅已是不易；就连修姑娘以羸羸之躯也练得高手，荣渔可是人人皆善武之地？”

白飞帆笑道，“非也非也。岛民虽都略懂三五拳脚，真练得至尊至上的却少之又少。所谓‘术业有专攻’，武学本是百技之一，唯有沉心定性以武为专之人，才得高妙。”

霍天冲说道，“原来如此。”

薛了之出言问道，“所谓技者，不过文武？何来百之多？”

不等白飞帆答话，穆眸儿便出言答道，“所谓技者，何来千万。若要粗分，也有农，工，商，政，交，兵，医，算，法，艺；若来细分，一纸也不够写得。我会斌庄所称‘百技’，不过文之弄墨，武之弄枪，刑之弄法，匠之弄器，万千中凤毛麟角，群山里低矮一座。”

薛了之品穆眸儿言辞之中似有讥讽自己孤陋寡闻，心中不甘，摇头叹道，“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若真为出人头地，便不得入偏门，不得行左道，只求功名，才是正途。”

白飞帆笑道，“何来偏门左道之说？若能争得行中翘楚，管他上九流，下九流，都是不可或缺，无人替代之所在。皆知文武三甲好，并无七人过桥来。扭曲心性，强自不能充能，弃己优而不用，只有徒得一腔悲愤，事事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