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进宫(上)

第四章 进宫(上)

第四章

进宫

正堂。

高堂之上,法老正襟危坐着。而下侧是王后陛下正坐的地方。另一侧保持着一段距离的,是王太后的位置。

王太后宝座之奢华,丝毫不亚于法老。甚至有远远超过的趋势。

孔雀石研磨的青绿色眼影,耀眼地涂抹在王太后的眼皮上。眼眶被浓黑的粗线妖艳地勾勒起;金色的粉末涂撒在眉目间,直至鼻尖;嘴唇细致地抹上了红赭石精研而成的红粉。全身佩戴着无数华丽珍贵的珠宝。头顶凤尾流苏,耳挂绿松宝石。

纳菲尔缇缇,意为“来自远方的美人”。而这位华贵女人的美丽,丝毫无愧于这个名称。

乌瑟尔的心里对她还是存在着一定的钦佩。可是她偏偏就要越过这条底线,成为和他敌对的人。她的美丽无人能及。同样地,她的心狠手辣也无与伦比。

乌瑟尔很明白自己的处境:只要她多存在一天,自己的性命就会多一分危险。她一直固执地认为自己是协助霍连姆赫布企图推翻她统治的女权主义的地位,想方设法地派人暗杀自己、毒害自己。不过,或许是他命大吧。至今,还能昂首挺胸地站在这个阴狠女人的面前,与她对视。

“普拉美斯将军。”她果然开口说话了。语气有着傲慢与冷漠,“我伟大的埃及法老王,在你的怂恿下,竟然不顾颜面地祈求着与最大的敌人讲和?你还真是对两个国家都忠心耿耿啊。”

所有人,只要有耳朵的,都听得出来她语气里强烈的讽刺。

“王太后陛下认为我可能是赫梯的奸细?”乌瑟尔微微仰首,保持着笑颜。

“放肆!”她狠狠地拍了一下座椅。黄金制成的手镯重重地敲打着石质的宝座,发出沉沉的闷响。“你敢公然顶撞王太后陛下。你认为我不敢遣人拉你下去刑罚吗?普拉美斯将军,你不要太得意了!!!”

“臣完全是为埃及着想。目前最大的问题在于内乱。如果陛下想治理好内乱的问题,就必须先处理好与国外各国的关系。和约,并不一定是永期的。我们平定了国内的动乱,再来找个理由与外国争霸也不迟。”

“一派胡言。”纳菲尔缇缇冷冷一笑,“内乱?你倒是说说。埃及至今仍是强盛肥沃的土地。我理解你的话,多少国家觊觎着我们生活的这块富饶国土。而我们历代的法老,谁不用心治理?谁敢背叛神的使命?我现在所看到的,是人民的平和;所听到的,是悦耳的笑声;所佩戴的,是子民心甘情愿贡献上来的珠宝。我们的国家如此的和平,哪来的内乱?”

她的话语句句以埃及为重心。听起来是那样令人骄傲着自己活在这样一个富强的国家。

可是,人怎么可能一辈子活在赞扬之中?

生于忧患死于安乐。哪里会有无忧无虑的生活?

王权,在这个女人的手下不知被分割了多少。她暗地里不断拉拢着自己的势力,因而王室中几乎被分为了两派。一边是霍连姆赫布的男权主义,另一边是纳菲尔缇缇的女权主义。许多男人为了能飞黄腾达,不惜背叛自己的根本,暗自扶持着纳菲尔缇缇的地位。

因于礼节,乌瑟尔微微颔首。嘴边浮现了一丝隐隐的冷笑:“如果一个国家长期生活在安乐之中,那将是不幸的。盲目地崇拜着神灵,寄托自己的梦;王太后陛下,对于男人来说,战争是最好的锻炼机会。而不是整天跪在神殿中碌碌无为。你所说的和平,我看不到,听不到,也佩戴不到子民心甘情愿送来的珠宝。我只看到那些成为‘奴隶’的人匍匐在地上,无法站起身来;我只听到孩子哭喊着呼唤家人的声音;我所佩戴的是在人民血泪之下颤抖着手交出来的劳苦成果。”

“你!你竟然敢说这些话!你这个叛徒!!!”纳菲尔缇缇的脸色瞬间变青。她愤怒得嗓音都变了调。用指甲花染红的长甲直直地指着乌瑟尔,憎恨的意味浓烈显现。

他敢说出这番话,就等于是同整个阿蒙祭司集团作对。

霍连姆赫布的脸色也阴沉着。他处于激烈的矛盾之中。对于纳菲尔缇缇的话,他无法对付;对于乌瑟尔的话,他更加无法反驳。

“你倒是说说!我国哪里来的内乱啊!说啊!”王太后陛下的怒气沾染了整个殿堂。两列的官臣们纷纷惶恐地低下头,不敢看向正在争执的两大权力人物。

他们心中也明白。乌瑟尔的话就等于法老的话。法老对于乌瑟尔的思想一向都是推崇。

乌瑟尔锐利的眸子再一次对上了纳菲尔缇缇那黯黑的美眸。他压抑着自己把身上所有烦人的珠宝都拔出来仍在地上的冲动:“王太后陛下。你觉得男人与女人,哪个地位尚为高贵?”

纳菲尔缇缇目瞪口呆。她总不能说是女人。一向言语谨慎的她如果真的说出自己内心的想法,一定会惹来法老那一方官臣的激烈反对,从而威胁自己的地位。如果违心说是男人,就无法与扶持自己的这一方交代;何况,她也不愿意说。

“等到内乱真正平息的那一天,陛下,你随便找个平民来问问。所有人都会顺利地答出同样的答案的。”乌瑟尔内心也紧紧地拧着。他好不容易找到了这样圆滑的话语来作为盾牌。

纳菲尔缇缇怒视着乌瑟尔。她对他的厌恶已经到了极致。她的嘴唇还挪动着想说什么,却被霍连姆赫布一记大喝:“你们都给我住口!!!”

该死的,他这个法老还到底是不是法老了?他们二人之间的战争令他的威严变得卑微渺茫。他怎么能忍受!!!

纳菲尔缇缇忿忿地闭上了美唇。一双眼睛仍然狰狞地看着堂下的乌瑟尔。

“关于与赫梯建立和约的事情,我会考虑一段时间。而我绝对会以埃及的利益为重。诸位,我建议继续扩张阿蒙神的地位,让那些子民多多吸收神灵的教诲,换来对我埃及更诚恳的忠心。各位觉得这有什么问题,明天可在我接见时提出。”

纳菲尔缇缇优美的唇角弯起。她以为,自己成功了。随着阿蒙神庙地位的提升,祭司们相比也会得到不少的好处。而她暗地里已经拉拢了为数相当多的一部分祭司作为自己的后盾。

气氛稍稍放松了些。一阵静默之后,纳菲尔缇缇又轻笑着说道:“普拉美斯将军。我听说,你最近好像弄来了两个很特别的女人。竟然还有人称她们为‘神妻’。能担当得起如此称呼的,我还真有些兴趣。改天把她们带进宫来吧,让我好好接见一下。”

乌瑟尔不着痕迹地点了点头。纳菲尔缇缇眼里带了些阴冷的笑意:“普拉美斯将军。作为同样为埃及忠心耿耿的人,我奉劝你一句,少沉迷于女色之中。她们有时候会令你的头脑混沌一片。要是影响到你军事上的治理,那可就不好了。”

乌瑟尔微微眯眼:“托王太后陛下的福。在您的管教之下女人们都变得很睿智。我相信她们会理解我的心情。”

纳菲尔缇缇不再说话。牙齿咬着红艳的唇,无法表达恨意。

一片清冷。

好不容易出了宫。乌瑟尔歪着头想了想,好像有很长的一段时间没有回过军营了。毕竟对于他这种身份的将军来说,王宫才是他主要栖息的地方。而那个军营不过是自己军队的一个小小的营地。可他却无时无刻想着回去那里。

为什么呢。

是因为她吗。

“你怎么看起来闷闷不乐的。”笛非故意问道。伸出手在洛伊的眼前晃了几下,“想他了?好长一段时间都没看见他了吧。”

“嗤。”洛伊不屑,“那你又好到哪里去?还说什么喜欢那个男人。我连那个男人的半个影子都没看见呢!好几晚上跟踪你,还以为你偷偷地去跟他约会了。这下好了,天天晚上一个人看星星,吃沙子,差一点就能变成望夫石了!”

“……”笛非被她***般的话语冲击得无话可说。

“我说你啊,你喜欢的那叫什么男人啊?他喜不喜欢你啊?如果喜欢你,他就应该经常陪在你的身边!应该让你知道他干什么去了?你知道他在哪里吗?不知道是嘛?我说你到底喜欢了什么男人啊!”

“……”

“你真是的!你也没有女朋友的样子。既然爱上那男人,就该收敛收敛身心。要经常念着他,想着他,这才是真正的女朋友!我看你没心没肺的,还说爱他呢。你不付出,他怎么会回报?!”

“……”笛非想撞墙。脑子一闪,她又笑嘻嘻道:“对啊!我怎么就喜欢上他了呢?我该喜欢乌瑟尔,我该做他的女人。谁叫他温柔体贴,又浪漫多情,他可是每每回来就非得看见你的哦!我怎么就不去爱他呢?我该爱他的是不是?”

“你敢……”洛伊猛地一惊。半晌后才发现自己上了笛非的当了。她愤怒地在奸笑着的笛非身上狂砸小拳头,“你这个坏蛋……就知道欺负我……我怎么会有你这样的损友……该死的……”笛非狡猾地让她漏说出了自己的小秘密……哎呀……

乌瑟尔早回来了。

他倚在帘外,静静地听着里面那两个小丫头打闹的声音。嘴角浮现了浅浅的笑意。

洛伊还喋喋不休地吵着要把笛非剁成肉酱。笛非笑着躲避她的攻击,挪动着身躯。换了个方位后,视线猛然对上了那抹浅淡的黑影。

瞳孔倏然缩小。

“哎……你怎么了……”感觉到笛非突然的僵硬,洛伊撅着小嘴唇,睁着大眼睛好奇地看着笛非。然后……慢慢地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

此刻,她的心里竟然是惊喜。

“我的珍珠们。”很肉麻的称谓。笛非下意识地作呕吐状,又立刻用手捂住了嘴唇。两腮鼓起,泛着粉粉的红。

很不幸,被乌瑟尔撞见了。

他轻笑着,把累人的项链摘下扔在一旁,然后把硬实的腰带解下。这才觉得轻松了点。而洛伊见此状立马尖叫着用手遮住双眼,以为他有什么不良企图。

笛非也忍不住闭上了眼睛。别过头,握紧拳头随时作好防狼准备。

“嗨呀,轻松了。”乌瑟尔坏坏一笑。其实他的腰带只是装饰品,而白裙好好地系在腰上呢。这两个小女孩真是蠢笨到可爱。她们的国家是这样忌惮看人裸身的吗?如果是,那可就真的悲惨了。

“你……你……你快把衣服穿上……”洛伊紧紧地捂着眼睛,尖声说道。可是……她感觉到他似乎在走近自己……

她以为他是真的光着身子走过来了。不由得再次尖叫起来。

笛非浑身一震。她也感觉到他已经走过来了。而洛伊又尖叫起来,害得她产生了错觉:乌瑟尔要……要怎么洛伊了。电光石火间,她紧握着的拳头就已经送了出去。

“嘣”的一声闷响。随即听到了某人压抑的痛呼声:“唔……”

呃……笛非紧闭着眼睛,还是不敢睁开。

“女人,下手真狠。”他的声音带着痛苦的喘息,“看不出来你还挺有力气的。”

笛非回忆着刚刚拳头触及的地方……嗯……紧绷绷的……软软的……还富有弹性的……

不会是打到了……他的小腹吧?

“谁……谁叫你胡乱光着身子。”误会!天大的误会!

“蠢女人。”笛非的手忽然被拿起。随即————狠狠地被人咬了一口。

“啊啊啊!”笛非痛得叫了起来,被迫睁大了眼睛。往日沉默寡言贤惠可人的形象顿时破碎。只因为她的一句————“你他妈的混蛋乌瑟尔……”

听得出她在口不择言地骂着自己。乌瑟尔狡黠一笑,抬起下巴挺着小腹给她看。嗯嗯,多无辜呢。

“你……”笛非第二次想杀人。

洛伊在笛非的破口大骂之下也睁开了眼睛。目瞪口呆地看着笛非被咬肿了一圈的手掌和乌瑟尔泛着青红色的小腹。

“乌瑟尔!你混蛋!!!”洛伊着急地大骂,扶持笛非一把,心疼地把她的手拿过来:“呼呼……笛非不痛……我给你吹吹……”

“我也很痛。你为什么不给我吹吹?”乌瑟尔无赖地说道。在王宫压抑了一段时间的戾气,居然不知不觉地消散了。

“做梦!”洛伊冷哼。笛非嬉皮笑脸,活活就像是个乌瑟尔二号:“嗯嗯……还很痛呢,你还要给我吹……吹不够啊……”

“哦……哦……别急。我吹着呢……”洛伊倒是与笛非一唱一和。剩下一位孤家寡人乌瑟尔青着脸站在一旁晾着。

气氛陡然活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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