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纳菲尔缇缇王太后(下)

第五章 纳菲尔缇缇王太后(下)

笛非茫然转过头来。

“笛非?!”洛伊着急地拽住笛非的手,“你发什么呆?你刚刚差点就要坠入花池了!”

“……我……”笛非垂眸,心里是哀转久绝的黑暗。她无法解释自己总是出神的原因。

“我没事。”她勉强地露出了一个微笑。洛伊因为顾及她的安危而在王太后陛下面前失了仪态。笛非心里有着淡淡的歉疚。

纳菲尔缇缇仍然保持着优美的姿态,丝毫无动于衷。她微微弯唇:“看来,你也觉得这莲花池太过美丽。居然让你情不自禁地……连坠入花池,你都是那样入神。”

笛非整理了一下衣裙。纳菲尔缇缇这才发现她们穿着上的问题。她的声音冷了起来:“你们是否觉得……穿上与我们同样的衣衫,感到羞耻?”

她的眼神转移到站在笛非两侧的侍女。那些侍女立刻卑躬屈膝地哭喊:“王太后陛下饶命!这……这并不是奴婢们的主意!这……只是两位小姐说……说……”

“你的话太多了。”纳菲尔缇缇好整以暇地看着惊慌的侍女们。笛非生性敏感,立刻就发觉到局势的不妥。

“王太后陛下,请饶恕我们这样的打扮。”笛非想了想,便俯下身,“我们雅利安人,穿着并不像埃及那般开放。女子必须穿得不露肌肤,我们只是突然不习惯穿得这样轻巧……请恕罪。”

洛伊也跟着她俯下身来。

纳菲尔缇缇的冷漠稍微减少:“是嘛,那样你们的国家……也太封闭了。幸好我大埃及并没有这样的陋习。”语言里,有着讽刺笛非所谓的那个“国家”之意。

“陛下说的是。”

纳菲尔缇缇闭上妖艳的双眼,再睁开。锐利的视线射向笛非:“你的名字。”

“笛非。”

“噢。笛非。”她轻念一声。随即下了长椅,站起身来。侍女们紧跟着她的步伐,仍然为她遮挡着阳光。她穿着米黄色的长裙,露出傲人的双胸。衣襟是一条彩带,系在修长的颈脖上。一层若有若无的金色轻纱披在她的周身,也恰当地遮掩住了春光。

笛非屏息。她已然来到了自己的跟前。纳菲尔缇缇睥睨了一眼她白皙的手腕:“如此美丽的手,没有珠宝戴着装饰,实在是太可惜了。”语毕,她将自己左手戴着的黄金手镯脱了下来。转而套上了她光洁的手腕。

笛非眼底露出一丝仓皇:“陛下……”

纳菲尔缇缇莞尔一笑:“很适合你。戴着吧,这是我赐予你的礼物。”

看着笛非迷茫的神色,她的心里有了微微的得意。一个黄金手镯实在不算是什么。物有所值,只要能换来她想要的,多送几个也没有关系。

笛非心里很郁闷,同时也警惕起来。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这个道理她实在是理解得刻骨铭心了。

“不用我多说,你也会明白普拉美斯将军是一个什么人。”纳菲尔缇缇微微颔首,“没有名分地去侍奉一个男人……过眼烟云的欢乐,能够换来什么?也不过是少女们所期待的‘情怀’……”

她的余光紧紧锁住笛非的面容:“我相信你很聪明。他并不可靠。你也不过是他手中的一个美丽的玩物。既然如此……不如归顺于我。我会让你得到你想要的。”

笛非呆怔地看着远处。套在手腕的黄金手镯,好重好重,沉重得她无法透过气来。

等纳菲尔缇缇稍微远离了一点,洛伊不着痕迹地抓住笛非的手:“笛非。”

笛非侧过脸,看着洛伊坚定的表情,她笑了。

洛伊显然听到了她们的全部对话。她轻声道:“笛非,不要被这个女人迷惑了。她是个狠毒的角色,正在拉拢自己的势力,设法对付乌瑟尔。”

笛非笑道:“为了你,我不会那样做的。”

同时,也是为了他。

一场无聊的赏花就这样结束了。离开的时候,笛非还能感觉到纳菲尔缇缇在盯着她的手腕。她垂眸看去自己手上璀璨夺目的手镯,心里却是一片混沌。

或许,她只有两个选择。

一是归顺于王太后陛下。二是死。

回到殿堂的时候,已经接近正午了。阳光热烈起来。

笛非坐在椅上。心里暗盼着能够早早地离开王宫。

洛伊站在地板上,认真地对笛非说道:“笛非,我们要帮乌瑟尔。王太后的势力已经和他的成正比。所以,我们的处境相当矛盾。”

笛非释然:“你说得对。一边是帅哥,一边是美女,我们当然要帮着异性。为了将来打算嘛。”

“笛非……你……”洛伊脸红起来。笛非的不正不经还真的能跟乌瑟尔一比。想起乌瑟尔,她的神志不禁游离起来。

“不知道……他现在在干什么呢……”

笛非抬起双眸,定定地看着洛伊出神的表情。她在内心经过激烈的挣扎,终于轻声问了句:“洛伊。”

“嗯?”

“如果……我喜欢上了乌瑟尔,你会怎么样?”

笛非忽然感觉到紧张。洛伊呆滞的表情使她感到呼吸困难。

忽然,洛伊爆笑:“啊哈哈哈哈……啊哈哈哈……笛非……”

笛非无语。

“啊哈哈哈……这个笑话太好笑啦……笛非笛非……你不要逗我……啊哈哈哈……”

笛非无奈地看着她:“认真一点。我在问你。”

洛伊仍然在大笑:“哈哈哈……我已经……已经够认真了……啊哈哈哈哈哈……你……你不是说……你爱的是别人嘛……”

笛非愣愣地看着她。

“笛非……呵呵呵……”洛伊逐渐冷静了下来。笛非努力使自己看上去释怀一点。但是眼神里隐藏的紧张泄露了情绪。

“没关系的,笛非。”洛伊忽然抓住她的手,“你爱不爱他,关我什么事?他那么优秀的男人,吸引你也再正常不过!你没有必要顾忌我的,笛非。”

笛非忽然感觉到,她是那样的自私。

洛伊仍然在笑。

可是她的眼睛却在哭。

她看得见,感受得到。

她忽然感到窒息。

自己是怎么了?为什么要告诉洛伊自己喜欢拉美斯?她在干什么?嫉妒吗?非要害得洛伊伤心吗???

笛非倒在长椅上,大口大口地喘息。

洛伊越是笑得欢,她的心里就越难受。

“你在笑什么?”忽然出现的声音,彻底让她窒息了。

洛伊看见拉美斯,表情逐渐恢复了淡然:“没事啊。你怎么回来了?”

“今天政事不多。”拉美斯随意说了一句,眼睛看向倚在长椅上的那个人儿。笛非也是一脸的冷然。

“小猫,我想你了。”拉美斯习惯性地肉麻道,双唇凑近了洛伊的耳边。

洛伊忽然怔住,下意识地看向笛非。

笛非忽然笑了。

不过是一个深吻。这能代表什么?拉美斯是什么人,他可是吻遍了无数的女人呢。

洛伊轻轻避开拉美斯:“我有点不舒服,先出去一下。”

拉美斯定定地看着洛伊的背影渐行渐远。锐利的双瞳里泛起一丝疑惑。

殿里只剩下了他们二人。笛非深深吁了一口气。然后起身,缓缓地走了过来。

拉美斯的眼神转而注视她,看着她妖媚的妆容。

“拉美斯。”

“嗯。”他挑起眉毛,显然对这个称呼很满意。

“在我们的国家,一个男人只能拥有一个爱人。也就是说,他的一生只能爱一个女人。”

拉美斯凝神倾听。

“……你,能做到吗?”

心底那卑微的希望,此时是显得那样渺茫。

她怎么那么愚蠢,愚蠢到把现实与自己的梦境结合起来……梦里那个男人、那把声音……明明就不是他……

根本……他就不会……什么是专情……

那个深深独爱着她的男人,根本就不存在。不是吗?那只是梦而已……

“笑话。”

短短的一句话,彻底破碎了她细微的希望。

“男人,可以拥有很多个女人。”他的双瞳里有了一丝冷意,“也可以爱很多女人。但是只爱一个,太少了。”

那样的绝望。

“那么……你喜欢我吗?”

他再次大幅度地挑起眉毛。她的这句话全埃及的女人都会问他。

“喜欢。”当然,他也会这样回答全埃及的女人。

“你也喜欢洛伊,是嘛。”

“嗯。”他应了一声。根本就不知道笛非心里那般复杂的情绪。

黑暗蔓延。彻彻底底侵蚀了笛非浅灰色的双眼。

她抬起头,笑了起来。双瞳定定地注视着拉美斯,正如他注视着自己那般:“其实,我也喜欢你。”

“我知道。”并没有任何深意的回答。拉美斯只是一笑,随即搂住了她的腰,“我说过,你会喜欢我的。”

“你就是这样……只会为了心里的欲望才去努力……只是为了证明你的能力……”笛非闭上眼睛。至死不渝的爱情啊……

心里原来还会有幻想。

原来还会心痛。

她迷茫地睁开眼睛。周围的景色仍然不变。

可是有些东西,就在电光石火间彻彻底底地变了。

拉美斯并没有仔细观察笛非的不妥。他在她的唇上印下一个浅浅的吻:“乖。我出去了。”

身体忽然一阵冰凉。他离开了。

如果走出去,就能看到他正在与洛伊交缠着。

笛非呆愣愣地站在原地。双手有些无措地揉捏着裙摆。

又回到过去了。

那种孤立无援的感觉,没有希望的感觉,深深围拢了她。

他根本就不是自己所幻想的那样。

他根本就不会专心爱一个人。

他……

笛非用双手死死地捂住自己的脸。

这一切来得突然,来得可笑。实在是太好笑了。

她喘息着。泪水却无从流落。

周身的景物,慢慢地被四处蔓延过来的黑暗吞噬。一直一直地蔓延……直到茫茫黑暗中,只剩下了笛非一个人。

笛非抱紧双肩。又要陷入黑暗之中了吗?

身体在黑暗里不断的坠落。她几乎失去了所有的感知和意识。

直到————

脚上似乎有了一股无形的支撑。周围的黑暗里出现了若有若无的景象。仍然是在王宫里。

她眯起眼睛。

“你怎么在这里。”

又是那把声音!是他!笛非惊喜地转过头,看向那个漆黑的身影。

她又做梦了吗?这次的感觉比之前清晰了不少。

“非。”他走近了一点,“既然你已经来到了这里,那就看看吧。看我为你建筑的神庙————”

笛非骤然怔住。她凭着感觉转过身,从而看到了一副庞大的泥墙。

墙上,一个衣着光鲜的女子微微颔首,神情妩媚而安祥。而她的手正在被一个人紧紧地牵住……

灰色的长发,带着微微的浪卷弯曲。浅灰色的双瞳。白皙的肌肤。

那不就是自己吗?

可是牵住她的手的那个男人,她怎么看,也看不到。

“你是谁?”她忽然问道。

“非,你怎么了?”黑暗的身影伸出一只手,冰冷的感觉紧紧缠绕在手腕,“我是……”

我是……

笛非心里忽然欣喜起来。

终于,我能知道你是谁了吗。

————“笛非!”

“笛非!!!你给我醒来!!!”

“笛非!!!”

笛非猛然惊醒。

洛伊正叉着腰,气呼呼地对着自己大叫:“笛非!你真是越来越能睡了!我叫到嗓子都哑了,你居然还没醒!!!”

笛非愣愣地看着四周。没错啊,这里是她们居住的寝殿。

“我什么时候睡着的?”

“刚回来这里的时候你就睡着了啊。我们今早不是接见过王太后陛下么?”洛伊白了笛非一眼,“王太后陛下想你背叛乌瑟尔,然后归顺于她嘛。”

笛非怔住。那么刚刚……她对拉美斯的告白……还有莫名其妙的墙画……

都是梦了?

忽然地,笛非松了一口气。

刚刚那样真实的梦境……那样真实的痛觉……她是真正的心痛了。

好痛,好痛。痛到无法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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