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现代的日子（中）
黑发黑眼。白皙的肌肤。年轻气盛。
眼瞳里莫名泛起的光线在瞬间消失了。
“你好像很喜欢这只猫？”男人彬彬有礼地再问了一次，笛非这才反应过来：“是啊。”
他微笑，一副很亲近的样子。他在笛非的身侧坐了下来：“它是我养了两年的宠物，叫朵菲。”
笛非把怀里的猫还了给他：“很抱歉，我并不知道这是你的宠物。”
她眼里不经意流露出的冷漠激发了他的兴趣。她似乎正要离去，他却唤道：“它很喜欢你。朵菲很少亲近人的。”
“我很荣幸。”笛非已经站起了身。可是手腕一下子被他抓住了。
她淡淡地看着他：“先生，请问你接受过素质学吗？”
他的笑里露出一丝狡黠：“我貌似记得一点。素质学上说过，对陌生人要保持友好，要广交朋友。”
两人一个一米八以上的身高，一个一米七以上的身高。看起来竟有般配的感觉。
笛非没有挣脱他的束缚。但是她浑身都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危险气息。
“认识个朋友吧。”他率先自我介绍，“我叫莱斯利。”
“我却不想和你做朋友。”笛非面无表情。认识他干什么，无疑是为自己增添多一份喧噪。
他不语，却也不松开自己，只是定定地望着自己笑。笛非与他对视了一阵子，只感觉到烦躁。
“能不能松开我。”她动了一下胳膊，“松开，待我报完警你再继续抓。”
“呵呵。”他眼里都是笑，“如果你告诉我你的名字，我就放开你。这么有意思的女人，我不想错过。”
“露西亚。”笛非淡淡说道。他似乎在思考着什么，然后还是松开了笛非。
看着笛非远去的身影，他的嘴边泛起一丝浅浅的笑，转身往回走。
下午的时间，笛非都用来去逛古姆百货商场。它是世界上最知名的十家百货商店之一，而所有人一致认为它更应该拥有“宫殿”的称号。
的确，非常美。美得无法形容。这里犹如天堂般空旷美丽，仰首可透过玻璃看到天空。
笛非买了很多食物。
晚上的时候，温特伯恩家的门外响起了敲门声。
“笛非？”黛莎的声音有着淡淡的惊喜，“你来了正好，我准备下厨开饭呢。”
“我买来了食物，阿姨。”笛非习惯性地露出阳光的笑容，从来只会让人感觉到舒心。
“天哪。笛非你该让我怎么说才好呢？我……”黛莎的表情有些难以形容，她皱着眉头拍了拍笛非的肩膀：“你对我们太好了。买给我们的东西连数也数不清，你真是让我难为情……”
“难为情的是我，你们都把我当女儿。”笛非仍然在笑，即便心底已经没有了任何感觉。她径自把食物放到屋里的餐桌上，“阿姨，我和你一起下厨吧。你不是说很喜欢我做的菜吗。”
“是啊是啊，你的手艺太棒了，笛非！”黛莎也努力地让自己开心起来，哼着歌儿稍稍翻看了一下笛非买的食物：“嗯嗯，有你叔叔最爱吃的生蚝。他一定会很开心。”
整个晚上的气氛都很轻松。三个人有说有笑地共享了美味的晚餐。
“笛非。”笛非刚刚洗完碗，黛莎就走过来唤自己，“你不介意在这里住一晚吧，我这里可是有好几间客房呢。”
“不了。”笛非笑，“晚上还有工作的事情要忙。”
“就在这里嘛。”黛莎满脸慈爱地看着笛非，“我保证不会妨碍你工作的。”
笛非笑着摇摇头，打开门走了出去。
“这孩子不肯留在这里过夜吗？”坐在沙发上的亨瑞先生甩了几下报纸，淡淡地问道。
“我留不住她。”黛莎轻叹一口气，走到亨瑞的身边坐了下来，“这孩子让我心疼。可是我却感觉无法接近她，无法知晓有关她的一切一切。”
“这孩子的性格不像洛伊，内敛得很。况且我们跟她扯不上什么亲关系。”在亨瑞的眼中，笛非便是这个样子。他是个经历风霜的商人，对情感的看待早已淡化。他理智地告诉黛莎，笛非并非洛伊，终究，不能把那份爱女之情转到她的身上。
黛莎只感觉越来越难过。她想起了自己那可怜的女儿。
夜晚很冷，与白日的温差较大。笛非却全然感觉不到。
单薄的风衣随风飞扬。灰色的长发在空中飘游出优美的弧度。她伸手叫了一部计程车。
回到家的时候，已经是十一点多了。
洗完了热水澡，她静静地趴在书桌上想着画稿的图案。那些被卡莉弃若敝屣的图稿，却是她用心地一笔一画描出来的。
只有这样，她才会感觉到那段短暂的时光是真正存在过的，那颗悼亡的心曾经鲜活地为他跳动过。
只有这样，她才能找回些许的灵感。
一直想到凌晨一点多，她走到落地窗前稍稍打开窗帘。外面是一片迷蒙的黑暗，夹杂着绚丽的灯光。她找出一盒蓝装的骆驼烟，在黑暗中点燃。
袅袅的烟雾升起。她忽然迷恋上这种无比浓烈的味道，能够让她的头脑短暂性地昏沉。
什么是烟瘾，她从不知道。口中的烟苦涩而撩人，犹如她那段痛彻心扉的记忆。
几分钟后，火光已经转移到滤嘴上。指缝间火辣辣地一痛，笛非轻笑一声，把烟按熄在阳台的栏杆上。留下一处肮脏的烟灰。
如果明天失去了这份工作，她该怎么办才好呢？
凌晨三点多的时候，她仍是坚持画完了图稿。毫无意义的现代装，没有特别新颖的意味。如果卡莉不满意，那就算了吧。
她实在无法想出什么了。
第二天。公司。
卡莉刚刚冲完一杯咖啡，笛非就敲门进来了。一看到她苍白的脸孔，卡莉闷声道：“准备得怎么样了？”
照常的，笛非拿出一沓纸放在桌上。
卡莉瞥了一眼，忽然冷声笑了起来：“笛非啊笛非，你是不是自甘堕落？我告诉你，多少人梦想着你这个位置！你知道我帮你推脱了多少对手吗？你知道我对你的苦心吗？为什么你却这样地萎靡不振？你是不是非要跟我作对！”
笛非迷茫地看着一脸愤然的卡莉：“我……愿意退出。”
“至于辞职信，不用了！你现在就可以给我离开！这个月的工资还会照常打到你的账户上。”卡莉重重地坐在办公桌上，冷冷地看着笛非。
笛非正准备转身，门外却响起了轻轻的敲门声。然后门被打开了。
“看来我来的不是时候。”微微带着调侃的语调。笛非却感觉自己似乎听过这声音。
转首，抬眸。仍是黑发黑眼的魅惑。
“笛非。”他冲着自己微笑，友好地伸出一只手。笛非愣了一下，便跟他握了手。
笛非根本不知道莱斯利为什么会在这里。看到她迷茫的目光，卡莉冷哼一声：“你不会连这位是谁都不知道吧？”
她摇摇头。
卡莉真是活脱脱被她气死：“亏你在这里工作了那么多年！我的天。他已经担任我们公司两年的总裁了，你都不知道吗？在你眼里还有这个公司吗？”
莱斯利有些好笑地打住：“行了，卡莉。”
笛非心里却没什么感觉。谁是谁的总裁，与她有什么关系，知道与不知道有何分别。
“卡莉不止一次地在我面前投诉你。”莱斯利好整以暇地抱胸站立，打量着笛非的神情，“你好像很不受人欢迎呢。”
笛非微笑：“可能我没有让人喜欢的地方吧。如果你要辞职信，二十分钟后我会上交。”
他微微眯眼，看着她：“你的确没有让人喜欢的地方。说话尖锐又不留余地，这样蛮惹人讨厌哦。”
笛非沉默。
“昨天你似乎上交了图稿，而卡莉不满意，是嘛？”他饶有兴致地问道，“我可以看看你的图稿吗？”
而那些图稿正好存留在笛非的手袋里。她想了一下，便拿出来递给莱斯利。
静谧的气氛。卡莉一脸不解地看着老板。
忽然，莱斯利看了看手表：“好像快到午餐时间了。笛非，介意我请你吃一顿吗？我可是有长篇大论对你说呢。”
“可以。”笛非笑了。他是那样专注地看着自己的图稿。
餐馆。
“想吃些什么吗？”他礼貌地为自己拉开软椅。
笛非坐了下去：“你觉得有什么好吃的就替我叫吧。”
莱斯利一笑，伸手打了个响指。服务生走了过来：“先生，需要点什么？”
“一份海水生蚝，两份加勒比海忌廉汤，两份牛小骨，三分熟。一份马介休球……”他滔滔不绝地点着餐。笛非只想着自己能不能塞得下这么多食物。
“有什么要说的，老板？”她展开笑颜，眼底却是一片幽暗。
“我对历史并不太感兴趣。”他忽然说道，“但是你的画却让我想起了公元前的埃及王朝。”
笛非僵住。五年来，没有一个人会跟自己说过古埃及这个话题。
“可是，我们现在是二十一世纪，是科技进步的时代。”她说了些可有可无的话语，低头玩弄着水杯。二十一世纪，这个词对于她来说是多么残忍。
“没关系，只是国际服装节的一次性展览活动。卡莉却很固执地把这次活动牵扯到所有人的日常穿着中。”他喝了一口水，“我并不太赞同。有些特色总是好的。”
“所以？”笛非挑眉。
“我并不想炒你鱿鱼。我曾看过你的业绩，非常出色。”
“我的荣幸。”她笑。
两人的午餐吃得很沉默。而莱斯利示意笛非不用再辞职，笛非却感觉不真实。
此时，莱斯利的电话响了起来。他接听道：“喂，我是莱斯利。”
一阵沉默后，他轻笑道：“好的。我会来。”
笛非摇摇头：“打扰你了，是吧。我可以自己搭车回去。”
莱斯利却抓住了她的手腕，眼里有一丝隐藏的笑意：“我要带你去。”
“为什么？”
“我没有炒你的鱿鱼。作为回报，你要陪我去一趟。”他狡黠地说道，“相信我，我需要你。你能够帮我很大的忙。”
她淡淡地看着他的指骨：“看来不是什么好事情。”
他朗声笑了起来：“不会影响你的。”
昏头昏脑地，上了他的宝马750。他似乎心情很好：“等一下你只要保持沉默，静静地做听众就好了。”
笛非看向观后镜，不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