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穆尔西里(下)
一天就这样慢慢过去。此时已是夕阳西下,血红色的晚霞弥漫在天际。
笛非绞尽脑汁想着去埃及的办法。她无法逃离,也无法与什么人结合势力。要与别人的势力相结合,首先自己就要有这个资本。但是她的存在根本就不能算是“存在”,穆尔西里温情地囚禁着她。
而自己如何有这个资本呢,除了当他的侧妃,还是当他的侧妃。如果没有猜错,赫梯除了最高地位的“战争女神”,就没有什么女人拥有政治的权力了。她不能冒这个险。
但是,她怎么会甘愿于做他的侧妃?先抛开私人因素。穆尔西里的王后和侧室没有一个不是在政治上带有交易的利益的,就连人人仰慕的“战争女神”伊修塔尔,应该是在赫梯有着莫大的声望。而国王娶她为正室,对于行使权力会有更大的保障,更加巩固自己的地位。其余的侧室们都是一些和亲过来的异国公主们。虽然以结亲的名义来到这里,却也是断送了自己的人生。
因为,她们根本无法得到一个女人应该得到的东西。何况穆尔西里是个同样阴狠的国王。
就如,拉美西斯。
想到这里,心无法抑制地痛了。
她曾是那样痴狂,一遍一遍地细读着他的资料,唯恐漏下一个字。他的生平资料是那样地稀少,为遥远的后代留下了无数的谜团。他完成了埃及局势最大的巨变,引领着他的子孙们创下一路繁华富强的光景。他的后代皆继承了他的貌美与实力。他的儿子塞提一世,是被称为伟大的领导者,英勇善战的君王;而继承他名号的孙子拉美西斯二世,更是成为了史上绝无仅有的霸主拉美西斯大帝。他继承王位以前就是埃及的维西尔,最高地位的首席大祭司。他一生都在为埃及。
若不是他,埃及自古以来积蓄成患的王权纷争如何平息?若不是他,十九王朝的大埃及何来如此光辉的称号?若不是他,十九王朝哪里来如此多引导性的大规模神殿?他仍在抬举着阿蒙神的地位,仍然在延续着子民们对于他的信仰。他不断地恢复着埃及帝国被玷污的、被破坏的文明。他是那样努力地打造着强大的基础工程。
可是他一切一切的光辉,全都因为他的短命而溃败。他在历史上几乎没有留下什么痕迹。在三千年以后的考古学家想方设法地搜寻着他的木乃伊,却仍是未果。即使是有相似嫌疑的木乃伊也无法认证是他本人。他是那样地神秘,那样的不可捉摸。
她真的好怕,好怕他就这样消失了。被埋没,被时光带走。
“你在想什么?”
突然在耳边响起的声音惊了她一下。穆尔西里正饶有兴致地看着自己。
“你在想什么?”他又重复了一次。笛非微微眯起眼睛,在他的瞳仁里她看到了自己。
“没什么。”笛非轻声道,“只是在想着赫梯当今的趋势如何。”
“噢?”他显然很有兴趣,“那你觉得是什么?”
“被蒙蔽阶段。”笛非胡扯了一句。关于赫梯与埃及现阶段的暗战,她心里也清楚几分。“安稳并不是向好的状况发展,赫梯的军事力量要善用。”
穆尔西里微微挑眉。她说出了他今日在思考着的问题。
“不用一心一意针对着埃及。你们是最主要的对立的帝国,而其它的国家会利用这一点挑起你们的战争。然后他们趁机混入,赚取利益。如果你们有一方胜利的话,那将是他们未来的倚仗。”
穆尔西里心里逐渐泛起危机感。眼前的女人怎么会知道这么多?
“所以,就保持这种现状挺好的。这是一种牵制周边各国的平衡。那么多的国土,埃及和赫梯几乎各控制着等量的分成,这个阶段是最不宜与埃及发生战争。因为会反被利用。”
“然后?”
“守卫疆土的王军驻扎地不必分太多,只要守卫主最主要的边境地区就好。王城里必须留有内援,军事在内外不可偏重,应该平衡发展。如果我是你,我会把整个王军分割成等量的三份。”
“兵权也分为三人掌控?”
“不。”笛非轻轻的皱了一下眉头,“兵权,大部分当然是留在自己的手上。不过也要内定好接续的人选。之所以把王军分成三份,是因为外一份,内一份,与留下来的王军就要进行训练,以防不时之需。而小部分的兵权最好还是交给自己最信得过的人,那个人若是宫内的文臣学官更好,那样的话可以第一时间代替国王调动军队。”
穆尔西里凝视着笛非毫无表情的脸。“你是谁?”
“笛非。”看来他对自己的身份起了怀疑。
“你好像知道……很多不应该知道的事情。”温柔的眼神从未变过,可笛非却感到了周身的氛围好像在顷刻间变冷了。
“但是你的立场太虚渺了。”他伸手,抬起她的下颚。注视着她那双冰冷的灰色双瞳。“看来你好像在军事方面很有自己的想法,只可惜没有强大的势力作为你的后盾。不如就归顺于我,如何?”
“我不是你国家的人。”她不知道自己重复了多少次这样的话语。
“哈……”他似乎听到了很有趣的笑话。另一只手高高举起,直直地指向窗外几乎被血腥湮没的西阳,“你还没有看过大殿里站着的那些官臣吧。我赫梯帝国,从来不会芥蒂于与外界人族的交往。多多少少的外族人留在王宫里我亦是许可。只要他们为我效命,有才有能。”
血红色的光渲染上他的指尖。他转过头,眼中带笑地望着她,“你以为这里是埃及那颓败的王室?站在金色的殿堂中无法找到与他们不同种族的人。他们太过坚信王室的血统必须纯正,居然也要相互亲生的嫡系们结合在一起。这可真是我见过最好笑的笑话。”
笛非默然地垂眸。的确,古埃及历代以来许多的法老都不能长命,多半都是因为父母**而带来的隐疾。但若是结合外族人的血液,就不能体现最纯正的血统了。这确实是事实。
不,不是的……
拉美西斯并非王室血统,但他不也是照样登上了法老的王位?她相信,他一定会有办法把这腐朽的思想引导去正确的方向。他从来不会自恃身份高贵。他……
“你总是不专心跟我对话。”下颚忽然传来微微的痛。她抬眼看去,穆尔西里的眼神里仍是一潭静水。却也冷凝。
“归顺于我,如何?”他向来最讨厌重复语句,却次次对她破例。
笛非不动声色地注视着他被黑暗渲染成暗绿色的眸子。大脑不停地思考着。她不是一直都想要找到自己的后盾吗?她必须让自己在这王宫之中有一个让人不敢轻视的地位。这样,也许能够帮助她回到埃及。
“你打算赐予我怎样的地位?”她启唇问道。总不能一下子答应,只怕会中了他的圈套。
“你说呢?”他微笑,笑得那样温柔,“莫名其妙地赋予你王室的权力,恐怕我要受到很多的抗议。但如果直接把你纳为我的侧室,作为一个女人该享有的权利,相信我的臣子们并不会有多大违抗。”
“作为侧室,并没有参与政治的权力。”笛非微微眯眼,“如果你觉得我有这个能力,最好还是别把我纳为侧妃。那样,我不能正大光明地辅佐你。”
“我夜夜与你相伴于这寝宫之中。我会听你的任何意见。”
这句暧昧的话语瞬间让笛非觉得窒息。不,这不是她要的效果啊……
“你说过的,你会给我意想不到的一切。”她微笑,定定地看着他的双眼,“而我要的,就是立足于王室的权力。”
他轻轻挑眉。眼前的这个女人似乎……很有野心,这种感觉刺激着他。貌似……很有趣……
“可我也有要的东西。你能给我吗?”
说出这句话的时候,笛非的眼瞳里不为人知地出现了一丝迷茫。
“我要你永远的顺从。我要你的身体以及你的心。我要你毕生留在这王宫里,为我效力。我要你在太阳下对我发出誓言,对我永远忠诚。”
她怎么能做得到。
她的毕生,她的永远,只会忠诚于那个人。
可是……
“你,做得到吗?”他已经环住了她的腰,暧昧地在她的耳边呓语着。
直到天际最后的一丝血色被黑暗湮没。直到这大地遍布了浓郁的昏晕。那丝残存的呓语还仍然飘荡在耳际。
我要你的身体以及你的心。
你,做得到吗?
恍惚中,身体周围似乎沐浴着温暖的阳光。她的手被人紧紧地牵着,行走在炙热的大地上。
“我会保护你。我不会利用你任何的东西。你是我一个人的,是我拉美西斯永远的妻子。”
她微微抬起眼眸,看到了他的侧脸。高挺的鼻梁弧度是那样霸气俊美。金色的双瞳定定地看着太阳照耀的方向。
“我永远忠诚于你。”她笑了起来,暖意融融。
“非。与我一同治理这太阳的国度吧。从今以后,你会永远站在我的身侧。我为日,你为月,照耀埃及————”
好温暖……好温暖……璀璨的阳光几乎要把她……完全湮没……
“你不要后悔。”忽然,陌生的话语打破了她迷离的神智。她愣愣地睁着眼睛,看着眼前这个妖冶俊美的男人。
身边再也没有阳光。
不,这里不是埃及。这里没有他,亦没有她。
她答应了他什么?
笛非心里仓惶起来。她无力地挣扎着:“不……不要相信我……”
“不要相信你?”穆尔西里嗤笑起来。微微抿唇,贴上她发凉的唇瓣,“可是你已经发出了誓言。若是背叛我,神会惩罚你的。”
虚软的身体被他放倒在柔软的床上。嫩滑的肌肤不断被他掠夺着,只留下专属于他的痕迹。泪水盈满了眼眶,可她仍然固执地不肯落泪。
她已不再是那个敢爱敢恨的自己。
只是一个傀儡。
她该……怎么办。
好痛,她用力抽吸着新鲜的空气。穆尔西里俯下身,紧紧地贴上她的身体,紧箍着她。她的眼瞳里泛出了冰冷的光,是那样的阴暗。
背负神灵的诅咒?背负命运的惩罚?
没关系!
从现在开始,她必须学会心狠手辣。
只有这样,才能保住自己。才能有机会回到他的身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