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祭司之位(中)
全场的人都偷偷注视着他们高贵的法老王。
只不过是一个异族的女人。只不过是一个立了大功的女人。堂而皇之地提出这样的请求,任谁都不能不去重视。
拉美西斯微微垂眸。又猛地抬起来,凌厉的视线顿时锁住笛非的全部。笛非作出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她早就有被他拒绝的心理准备了。
我要的祭司,并不一定是待在你身边的高级祭司。若是你不喜欢我,你可以遣我走,有多远遣多远。让我落个清静也好。
每个人都无法想象浓妆艳抹的她,竟然要去当一位清心寡欲的祭司。那双犹如烈火般的红唇似乎天生就是来诱惑着男人的。她妖娆的身姿,妩媚的妆容,让每个男人都不禁为她深深心悸。
“可以。”忽然,一记声音打破了所有人短暂的梦境,从中惊醒。
她清楚地听见了,露出了浅浅的笑颜。坐在拉美西斯身侧的洛伊紧张地攥住了他的手:“陛下!你不能……”
“我忠心感谢陛下给予我侍奉您的机会。”近处的图卡那绝望的神色狠狠在她的心里敲打着。她只能尽力发挥自己不为所动的伪装。甚至,对他露出笑得很欢的容颜。
她是多么地狠心啊。
对不起。我心里明白,你是真心对我好的朋友。所以,不要和我在一起。我只会害了你。
我会尽自己能力去保护你的。我的……朋友。
“诸位听着。”高堂之上的那个人发下了指令,“我大埃及的功臣,笛非。如今我赐予她底比斯王宫高级祭司的位置。终身侍奉神灵。为埃及尽心尽力。我会命人给她建造新的宫殿,给她一切祭司能拥有的东西。只要你的忠诚。”
终身侍奉神灵。为埃及尽心尽力。
不为所有神。不为所有人。也不为这个国家。
你知道吗?
“我,愿意向太阳神发誓。我愿意永远效忠埃及。”
没有人注意到,拉美西斯的眉毛轻佻地抬了起来,嘴边浮现了一丝高深莫测的笑容。
如果这是一场棋局。那么,他只需要耐心便好。
一场漫长的夜宴,就这样结束了。所有的人都神色谦卑地看着笛非,她却没有任何的感觉。
下一步,她该怎么做呢?她已经思考过很久了。她顶多只能知道未来的一些事,所以只能想到去当一位祭司,偶尔跟他们说说“神谕”也好。做祭司,她当然明白要付出什么代价。但她已经经过好几夜的深思了。
反正,她又不想嫁人,当祭司也没什么不好啊。而且还能待在那个人的身边,以防他哪天不小心死了,符合了无情的历史。
就这样吧……她漫不经心地走在回宫殿的路上。忽然,身后响起了娇嫩的声音:“笛非,站住!”
不用想也知道是谁了。笛非转过头来,习惯性地露出温柔的笑。
“别拿你这个表情对着我。”洛伊气鼓鼓地别过脸,“你还真是豪爽啊。你这个笨蛋!难道你不知道做祭司意味着什么吗?你好好的一个年轻女人,干嘛自寻死路?埃及的好男人多得是,我还准备给你找个呢!”
“……”笛非抚额,无奈地看着她:“我又没有喜欢的男人。嫁谁?反正做祭司也很好啊,也算是贵族了。又不用吃太多苦,只需要耍耍嘴皮就好了嘛。”
“你……你当我是傻子?十年前,是谁告诉我喜欢上了一个吹乐管的男人?你别以为我不记得!”
“天。十年了,你怎么还记得。”真是败给她了。笛非苦笑着摸摸她的长发,“你也说是十年前了,谁会记得啊。而且,那男人……我已经很多年没有见过他了。”
洛伊鼓着腮帮瞪着她。过了好一会儿,她才软下阵来,双手紧紧抓住笛非:“无论怎么样,你都不能做祭司。我知道一个女人的幸福就是爱情和婚姻。你还以为自己是神了,你怎么能不需要男人?就像我和陛下。即使他有了很多的妃子,他还是很爱我啊!我觉得自己好幸福啊。”
不要!不要再说了!她条件反射地甩开了洛伊的手,紧紧地捂住了耳朵。
“笛非。你怎么了?”洛伊紧张地握住她发冷的手,看着她失态的神情,仍然继续说着:“所以,你也要和我一样幸福。告诉我,你喜欢谁?我一定会恳求陛下让你与他在一起的……今晚的那个男人也很不错啊!长得还很帅呢。”
她无力地睁开眼睛,茫然地看着眼前娇小美丽的女子。视线穿过她的背后,注视到了那个高高在上的人。此时,他低垂着眼眸。似乎在看一场好戏那样,看着她们。
猛然间,周身都冷了。她闭上眼睛,轻声呓语道:“我……喜欢的人……是……”
“是谁?”洛伊露出了惊喜的神情。她就知道!就知道这个笨笛非一定会有喜欢的男人!
“是图卡。”话语一出,整个世界好像都熄灭了光辉。用无尽的黑暗来映衬着她的悲哀。
有什么东西,在瞬间破碎成片。
“啊?你……你这是怎么回事?既然喜欢图卡,为什么不接受他的求婚?你脑子傻掉了么?!”
不要……不要再问下去了。她冷冷地后退,用最快的速度恢复了以往淡漠的神情。她静静地凝视着洛伊:“我喜欢图卡,并不代表我就要嫁给他。因为,我更喜欢权力和财富。”
“你……你这白痴,你在说什么?!”洛伊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看着她。
“是的。洛伊……谁是地位最高的人,我就跟随他。当然,谁拥有的财富越多,我也愿意跟随他。”她笑着挥挥手,“洛伊。你别傻了。我可以没有任何男人。但我不能没有权力财富。”
黑夜中,她清楚地看见,洛伊的眼中泛起了泪光。那双明亮的琥珀色眼睛有着受伤的神情。
“怎么会……变成这样……”她的声音有了浅浅的抽泣,“本来……我还以为……你一直一直都是以前那个,口硬心软的傻笛非的……”
她忽然觉得无法呼吸。想伸出手去握住洛伊,却被她躲开了。
“我认识的那个笛非啊……她总喜欢骂我傻女孩……但她总是保护我……虽然,她嘴上老是说她喜欢钱。但是,我知道她从来不会在意这些东西……而且,她从来都只对我温柔,没有半点的烦躁……”
“她总是笑着骂我傻……但,最心疼我的,最照顾我的,就是她……”
她泪流满面地注视着笛非:“以前……没有你在我身边的时候……我都会好怕好怕……可是,现在,即使你还站在我身边,我却再也感不到安心了……我只觉得,我离你越来越远……”
笛非冷漠地看着她:“你是埃及的王后。你是这个王国里身份最高的女人。你并不能只靠我保护你。当然,你不能什么事情都相信我一个人。你是一国之后,怎么能这么脆弱?若是你继续怯懦下去,迟早会有人狠狠地欺负你!并不是哭就可以什么事都不发生的。只有最强的女人,才配拥有最高的地位。”
不仅是她,连洛伊也万万想不到一向宠溺她的笛非会说出这样决绝的话语。就像是一贯温柔的伪装一下子被戳穿,换来无尽的觉悟与痛苦。她愣愣地睁大眼睛看着她,眼眶周围泛着令她心痛的红晕。
“是……你说得是……我的确,太不够坚强……”洛伊拼命地擦着泪,却不料泪水越流越凶。她一边哭着一边下石阶,“对不起……笛非……对不起……我太依赖你……对不起……”
她像个脆弱的娃娃。几乎就这样碎倒在她眼前。笛非硬撑着没有看她悲怆离去的瘦弱身影。
她有什么资格要求她坚强?洛伊生来便是这样一个脆弱、没安全感的女孩,她为什么还要狠狠地伤害无助的她?笛非感觉自己快要疯了。烦躁地睁开眼睛,却对上一双让她思念千百回的美丽双瞳。
“怎么?”她卑劣地讽刺着他,“我可是伤害了你最心爱的妻子啊。照我这样不敬,应该早就被判刑惨死了吧。我还真得感谢陛下没有立即置我于死地。”
他却沉默地注视着她。眼中带有一丝更深刻的嘲笑。他永远都在操弄着这场棋局,永远都会是傲笑天下的王者。她只不过成为了他一个可以在政治上利用的工具。她还在矫情什么?嚣张什么?
他只是淡淡地说道:“新修建的宫殿已经决定好了方位,就位于我的寝宫的西部方向。那里本是一位高级祭司所住的,后来因为身患重疾而死了。现在可以重新建造新的宫殿了。”
她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忽然就想起了他确实曾经说过一句话,“若你真的是如此忠心于埃及,你的荣华富贵绝对不会比别人少。”
但是,位于他寝宫的西方……?那岂不是一出门就能看见他寝宫的露台?
换一句话来说,她不就时时刻刻被他监视着?
她倒抽一口冷气,说道:“陛下的好意我心领了。但是我现在非常喜欢我所居住的那座宫殿。但愿陛下不要因此大费人力财力建造宫殿。我只要住在那里就好。”
“你认为,那座宫殿只是一般人能居住的?”他嘲弄地注视着她,“那座宫殿,可是连图卡这般身份的要臣都没有权力居住的。”
“……”笛非无语地侧过脸。果然,那座豪气逼人的宫殿什么都应有具有。还有个规模华丽的浴室……她曾隐隐感觉这应该是身份极其重要的人才会住的地方。她早该想到这不是一般人能住的,不是吗?
“既然已册封你为‘神谕’祭司,每每得到神的旨意,你都必须第一时间来向我禀报。”语毕,他傲然地离去。黑夜中的背影,已不同于十年之前。流光赋予了他更为宽厚壮实的身影,更为冷酷的帝王气质。
她怔然地注视着那个足以顶天立地的背影。渐渐地,什么都看不到了。只有黑暗与火光依旧闪耀。
不羁的他。狂傲的他。曾在多年以前大言不惭地说道不信埃及任何神灵的他。
没有了。
她恍惚地回到了寝宫。今天过后,明天又会开始变得不一样。
一番洗漱后,她忽然发现自己的床上趴着一只被自己遗忘的小生物。那便是珂妮尔寄养给她的猫。她抱起胖乎乎的猫,失神地呓语着:“你也和我一样孤独吗?”
在月光的照映下,她静静地闭上了眼睛。在一片银湖之中悄然酣睡。
叩叩。
她迷茫地睁开眼睛。怀疑自己是不是有了幻觉。
叩叩。
叩叩叩叩叩叩。
她坐起身来,注视着内殿紧紧关闭的大门,有些不大相信会有人找上门来。但还是下了床,光着脚去打开了门。
门外是一个男人,谦卑地看着她:“请恕我打扰你的好梦了,祭司大人。但是你现在必须过去陛下的宫殿一趟。”
“为什么?”
男人不可置信地瞪着她:“……你是祭司大人,需要时时刻刻都待在陛下身边为他辅佐政事的。难道你不知道自己的职责吗?!”
她忽然想起了这个男人是谁。于是淡淡笑道:“我知道了。克鲁。”
克鲁的双眼显露出迷蒙的神色:“你……你知道我是谁……?”
她却不再跟他搭话,只是转身走了回去:“你回到陛下那边,告诉他我立刻过来。”
克鲁离开了。她扫视着自己所有的衣服,便挑了一件白色的长裙穿上。印象中的祭司们总是穿着曳地白裙,头戴白色高帽,手持着所谓的法杖。她可不想拥有那般古怪的打扮。
一路走去大殿的时候,忽然听见自己头顶上传来叫声:“你去哪里!陛下就在寝宫!”
啊?
她只好九十度转身,慢慢踏进了法老的寝宫内。侍女们热情地向她鞠躬:“祭司大人。”
印象中,她好像从未去过法老的寝宫。虽然只是休憩的地方,却建造得比大殿还要精致美丽。堂皇的浮雕映入眼中,身侧全是刻满彩图的华丽梁柱。层层薄纱遮掩住了各个窗口,避免强烈的日光照射进来。
她穿着厚重的金丝凉鞋,每一步都会发出敲击地板的声音。这一直都是她讨厌的事情。但是不穿鞋又会把脚弄得脏兮兮的,所以还是勉为其难地穿着这样重的鞋子。
内殿的入口,极具奢华地垂挂着层层纱帘。无论是多强的日光,一旦穿透纱帘都会变得无比柔和。她看不清纱帘的另一边究竟是何种情景。
顿了顿,以最快的速度备好姿态。她揭开纱帘:“陛下。我来了。”
令人诧异的是,内殿的空间居然比庄重的外殿还要宽阔上几倍。整座内殿的光线主要是依靠巨大露台透射进来的光。帝王的床简直比现代的King-Size还要大。金色的羚羊浮雕呈现在墙上,更深刻地增添了王者独有的高贵氛围。
拉美西斯习惯性地站在露台外,所以笛非没有立刻看到他。可是声音却听见了:“我在露台。过来。”
她又一次揭开了重重的纱帘。眼睛一下子被剧烈的日光眩得睁不开,她只好眯起眼睛俯瞰着宏伟壮观的实景。“不知陛下找我有什么事?”
露台上不仅有拉美西斯一人。他轻声吩咐站在旁边的克鲁:“先退下。守在外殿口。”克鲁俯了俯身,便安静地退下了。
就这样,与他独处了。笛非越是紧张的时候,表情反之显得越冷漠。陡然间,她睁大了眼睛看着周身的景象。
这里是……这里是……那个梦?!
那个黑暗的梦境里,那位所谓的“神”给予她的美好幻景,地点不就是在这里?她与他紧紧相拥着,从这里往下睥睨着底比斯的全景。她感到那样的满足————
如今,耀眼的阳光打破了她的遐想,无情地鞭笞着她内心眷恋的黑色之夜。
吸了吸鼻子,她淡然地说道:“陛下若是相信我,不妨把你心中烦恼的政事与我分担一下。我希望能够帮到陛下。”
拉美西斯却难以琢磨地勾起唇角:“你似乎不太了解祭司所要尽忠的职责。我掌管埃及的外内政,自然也会有级别不同的官员为我理清着件件政务。至于外政,当然是由王军的将领、高级的将军为我治理。而内政,便是宫内的高级祭司与先知。”
哦。她也习惯性地微笑:“经陛下这么一提醒,我倒是明白了许多。我愿尽我所能来辅佐陛下治理政务。”
他用余光打量着淡定自若的她。心里自然而然地发笑。他很愿意看看这个女人是怎样完美地做好“祭司”一职。她可是险些带走他全部的信任了呢。他们相互洞察着对方的心理,却在其中摩擦出一层层暗昧不清的关系。
“位于尼罗河一带的农民最近有了规模不小的暴动。尼罗河处于低潮时期,使得气候更为干旱,他们的土地无法达到应有的收成。于是农民自己组织了一个反抗税收的民团。此事大大威胁着王室的收益。这件事你有什么看法?”
他说的内容其实就是与如何公平统治奴隶的问题相仿。笛非迅速在脑海里搜刮着有关的学识,于是答道:“农民之所以暴动,最主要还是因为王室的制度不够公正。而且税收过重,从未试过变更。尼罗河不可能永远潮汛,所以农民的收成当然会有好有坏。而王室的税收从未根据他们的实情变更过。所以就会造就不平等,使农民心中怨愤与日俱增。”
她适时地停顿了一下,又滔滔不绝:“若是王室的财富出现了严重的问题,那么对农民加大压迫也是无法改变的事实。问题是,现在王宫里的物资都很充足,并没有出现贫乏的现象。而那些统治农民土地的官员却不肯放过贪多一分财物的机会。农民的力量虽然不如王军,却也不可小觊。推前一步讲,若王室与农民团发生了战斗,并摧毁了农民。那么以后谁来负责王室的收成?而且,由埃及宗教信仰活动引起的内乱好不容易才平息风气,切不可再添乱了。否则无疑是给了外国一个进攻埃及的最佳时机。”
拉美西斯凝神屏息地听着她的每一字每一句,心里也是极为赞同。但表面仍是不动声色:“若是凭此推断出了农民反抗的真正原因,那么下一步又该如何做呢?”
“严查管辖土地的官员。若有贪赃现象,严惩。然后换上值得信任的人。但最重要的一点就是‘轻徭薄赋’。王室必须适时地根据尼罗河汛情来变更对农民的税收。并且要放宽制度,适时分发更多的报酬。农民就绝对不会有理由来反抗王室,相反,更会忠心地农耕,大大增强农民的劳动力。”
想起来她以前在学校的历史课上总是四分认真,六分悠闲。学习世界历史的时候恰好听取了中国的皇帝“贞观之治”的主内容,要不然她也无法引出如此恰当的解说。
拉美西斯默许了她的看法。她几乎又要以为他会派她执行这项麻烦的命令。不过他只是淡淡说道:“你的看法与我的不谋而合。我会派人执行严厉的巡查,再来决定制度的变更。你第一日做祭司就有这么好的功绩,想必以后也能成为宫廷的重臣。今日的午膳,你与我共进。这是我赐予你的奖赏。”
这样的奖赏,她还宁愿不要。可还是违心地俯首了:“谢谢陛下。我先退下了。”
注视着她离去的身影,他的内心却是冒出了不同寻常的警惕。这个女人,绝对不能离开埃及。否则,绝对会是他的一大威胁。
刚刚的那一幕还真是胆战心惊。笛非不擅长治理政务,但一次又一次都侥幸地做了“有才能的人”。其实也不过是她在拼命学习有关他的历史时,接触到了许多实质性的政治问题。居然也能成为她度过难关的一大支助。
走着走着,手臂忽然就被人抓住了。她警惕地转过头来,却发现是多日不见的珂妮尔。
栗色的大波浪长发使得她的脸型更为妩媚。明晰的棕色眼瞳正炯炯有神地注视着她,声音里有着隐藏不住的愉悦:“笛非。我好想念你唷。”
她象征性地抱了抱珂妮尔。她其实很喜欢这个女孩。可是因于天生的敏感,她始终对珂妮尔保留着一道防线,无法做到完全信任她。
“你这混蛋。可恶,居然一声不响地就跑到宫外去了。”珂妮尔男子气地拍了拍笛非的肩膀,“老实说我还真不知道你有这么好的治国才能呢。昨夜的庆宴上你也算是够光彩的了。大功臣。”
“嗤。”看着她俏皮可爱的表情,笛非还是忍不住笑了出来。她摆摆手:“可能是我太幸运了。”
“嗯。不说这些了。我想念我的猫了,快带我去看看。”珂妮尔拖着她的手大呼小叫,一路把她拽回了宫殿。
奇怪的,回到宫殿时,侍女们一个都消失不见了。殿内恢复了以往的清冷。这正是笛非求之不得的。带着珂妮尔踏进殿内时,忽然闻到了一股奇怪的味道。
珂妮尔一反常态地皱起了眉头:“这个……味道……”
一滴一滴的液体滴落到笛非的肩膀上。染红了她雪白的长裙。
而且,是温热的液体……
她停滞住呼吸。霎时间竟不敢向上方看去。
珂妮尔转过头来:“笛非,怎么了?怎么不动了。”一下子看见了笛非肩膀上的嫣红,她下意识地顺着液滴的方向向上看去————
“啊!”
珂妮尔猛地大叫,推开了笛非。眼泪禁不住地流了出来:“我的猫!猫咪!”
笛非向上看,发现了她昨晚还抱过的猫咪,此时居然被绳子紧绑着,垂挂在高处。它的颈脖被极其残忍地割开一个大口,鲜血已经流遍了全身。猫咪雪白的皮毛已然沾满了干涸的血液,颈上的裂口还在缓缓地滴流着血。
虽然只是一只猫,却是被以这样残忍的手段杀害。是为什么呢。
笛非的脸不受控制地苍白起来。这明摆着就是人为,实实在在地警告着她。而她今早只不过出去了一阵子,凶手居然可以这么精准适时地下手,可见也不是个简单的人物。
珂妮尔抽泣着去抓猫的身体。无奈它悬挂得太高,怎么也够不着。笛非去木桌找到了一把切水果用的刀子,向绳子用力一掷,猫立刻跌落下来。
珂妮尔连忙接住了猫的躯体,紧紧地抱着它,伤心地哭诉着:“……从离开故国的时候,你就一直陪着我……一路上,我都……好孤独……只有你……我的猫咪……”
看似坚强的女孩,实则都是一样的脆弱。
笛非也感到莫名的难过。她蹲下身子,轻拍着她的肩膀:“对不起。是我不好。是我惹来的祸端。”
珂妮尔泪眼朦胧地看着她:“……你不必道歉……我早该……早该知道的……我不应该太过爱恋宠物……”
她的脸上、身上全沾染了腥臭的猫血,哭得那么悲伤。笛非内心埋藏的痛楚不禁被她激发了出来,动情地抱住了她娇美的身躯:“对不起。珂妮尔。”
两人就一直相拥着。直到太阳升到最高空,天气愈变愈炎热。
正午时分,笛非走在阳光绚烂的道路上,脸色苍白。刚刚收到了法老的指令,要她过去园林陪法老用餐。听起来可真是光荣呢。
之前,她与珂妮尔把猫埋葬在了宫殿附近的土地里。珂妮尔还是无法抑制地流眼泪。她让她和自己都换了一套新的衣服,以免让人发现不妥。
她心里迅速地分析着现在的局势。当然,她不能把这件小得不能再小的事情告诉法老。不过是一只猫,谁都不会放在心上。但这却又是证明有人在威胁她的途径。她也不知道自己得罪了谁,可能是因为忽然升官而遭到周围的忿恨吧。再是,她的宫里已经死了一只猫,没有第二只猫可以被杀了。说不定下一个就轮到她。
既然可以不为人知地杀了珂妮尔的猫,也就证明她的生命随时会受到不为人知的威胁。
那么,她该怎么办。
没有任何人能够帮助自己。她从来,只能自己保护自己。
那么,就坦然面对生死吧。反正她也不大在乎了。若是那个凶手这么厉害地杀了自己,也只能证明自己在劫难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