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孟菲斯（上）
第二十三章
孟菲斯
我看见
太阳从遥远的天际升起
这片土地便染上了一片金色的光明
我听见人民对它神往的笑声
当第一缕光芒撒落在守灵的神像上
强大的帝国已然从美梦中苏醒
相比起底比斯，孟菲斯是幸运的。流逝的三千多年光阴，它都没有被埋没在黄沙之下。
巨大的神像坐落在城口的两侧，**肃穆，像是在执行着亘古的使命。听身后的人讲，这人头狮身的石像被称为“斯芬克斯”。眼前的斯芬克斯像是人头构成。然而，也有用鹰头和羊头构成的形式。它一直受到着埃及民间的信仰。它永远守卫着埃及的每寸土地。而权位最高的大斯芬克斯是以法老的头像雕成，坐落在北向的吉萨，被民间喻为是“太阳神拉的化身”。
远远地就看见了一片令人心旷神怡的光景。要说起这里流通的人数，底比斯简直不能跟这里比。这里给笛非的感觉就像是在自己的国家首都莫斯科，聚集了多元文化的色彩。在这里，可以随处看见不同国家、不同种族的人。可以看见许许多多自己国家没有的新奇玩意。孟菲斯是埃及的首都。谁会想到在三千多年前的今天，它就已经集聚了来自各地的富有特色的文化。这是个文化底蕴相当浓厚的城市。
当然。法老的军马被秘密地遮掩了起来。笛非裹上了黑斗篷，避免别人看到自己异于常人的肤色。但拉美西斯并没有把自己遮掩起来，而是落落大方地素装骑着马，在街上肆无忌惮地慢行。若不是王室以外的人几乎没见过这位神秘的法老王，他们这一趟极可能被宣召得沸沸扬扬。
吵杂的叫卖声深深传入了笛非的耳内。她几乎就要跳下马去狂购一番了。进城以后，她就看到了许许多多金壁辉煌的宏伟建筑。繁荣的市区挤满了不同族的人，除了卖便是买。闹市区依旧是保留了埃及的搭棚子特色。售卖的男人女人们都有自己立足的一个小地盘。
笛非暗暗赞叹，孟菲斯才是她心目中真正的购物天堂啊。琳琅满目的商品亮铮铮地显摆在她眼前。她真的好想下马去看看！
注意到一直跟在身后的笛非停止了马的脚步。倍受美女谄媚眼波的拉美西斯转过首来，看着停在某一处角落的笛非。
笛非并没有立刻注意到拉美西斯的目光，而是看着近处的一个杂技团。一个光着上身的男人大大咧咧地说着不太标准的埃及语，向周围观众叙述着自己的来处，大多都是介绍自己什么贫苦身世的。述说完以后，男人拿起一把尖锐的匕首，朝自己口中慢慢地延伸进去。在众人惊讶的目光中，他完完全全地“吞下”了那一把匕首。男女老少拍掌叫好，纷纷奉献上了自己的一些财物。
她弯起唇角。这种半真半假的演艺她不是没见过。虽然刀柄内藏有秘密的机关，但吞刀人也需要经过多次的苦练才能不伤到自己。看起来也是蛮有意思的。
接着，那个男人要表演吐火了。说起来也奇怪，虽然埃及的王室与子民都十分信仰神灵，却又可以不被一些神奇的表演所迷惑。对于“吐火”表演，他们应该也是司空见惯了，所以才没有被蛊惑。
当看到那个男人正要喷火时，一个高大的身影遮挡住了她专注的视线。她不满地抬起头来，却懵然对上了一双璀璨耀眼的金色双眸。
“很好看？”拉美西斯低声问道。笛非霎时间回过了神。她轻笑着摇摇头：“只是好奇而已。”
他并没有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只是一动不动地看着她。笛非并不喜欢别人就这样直直地盯着自己看，装作无意地侧过了脸。
“若喜欢看，我可以让孟菲斯最著名的杂技团来到宫中演艺。”
她又转回了脸，不可置信地回看着他。迷蒙的浅色双眸毫无焦聚。这句话给她的感觉太不对劲了。
他轻轻勾起唇角，拉高了马缰，使马回转过身体。她便知道他的意思了。可是，眼看着这么多炫目的绮丽商品就要消失在身后……她一下子豁出去了，高声道：“陛下。请允许我晚些归来。”
他没有转头。只听到那低沉微哑的声音：“你没有听到我的话。”
笛非微微皱眉，内心埋藏多年的野性无可抑制地表现出来：“我会保护自己的安全。我会按时回到宫里的。”她早就失去理智了。虽然她压根不知道孟菲斯王宫在哪里。但是这么显明的宫殿，随便找个人问问就行了啊。
跟在身后的护卫队瞠目结舌地看着他们的祭司大人以惊人速度下了马，然后不顾一切地脱离了他们队伍的正轨。拉美西斯转过头来，神情复杂地看着决然离去的笛非。不到一会儿，那高挑的身影便消失在车水马龙之中。
他出人意料地对护卫队嘱咐道：“你们先行回宫，接应宫内等待我的臣子。至于我很快就会回来。不必跟着我。”
“但是！陛下……呃……主人……”护卫队的头领惊惶地垂下头，“您的安全可是非常重要的啊……”
他不置可否，直接就拉马离开。在那一瞬间，他忽然感觉到自己仿佛变回了近二十年前的那个任性自我的乌瑟尔将军。总是不停任何属下的劝告，我行我素。他可以去自己想去的地方，做自己想做的事。
那么一瞬间，一切仿佛都没有变过。
他们焦躁地注视着法老的身影一并消失在人流之中，一下子乱了窝，不知该怎么办才好。头领无奈地高声道：“全部归队，跟我回去！”他深知法老陛下拥有高强的武艺，比他们这支护卫队的任何一人都强上百倍。陛下应该不会受到伤害的吧……
笛非拉着高头大马，慢慢地游览着一档又一档的搭棚。她的购物欲望，并非买，更多地是用眼睛去看。然后就会有一股莫名的满足感。许许多多的小贩注意到了她，都扯着嗓子呼唤她过来观看。斗篷之下的她笑了起来。就这样走走的感觉走好。
走到一档卖头饰的地方，各种各样的头带、头饰吸引住了她。她便横过川流不息的人群，走上前去。小贩一看她高高的个子，以为她是个年轻的小伙，便热情喊道：“我这里有各国样式的头饰！小伙子，为你的女人看看吧。我敢承诺你的女人一定喜欢！”
笛非轻笑，随手拿起了一条做工精巧的银链。小贩连忙道：“这是从遥远的赫梯帝国运送过来的精美头饰！任何女人戴上了都会非常美丽！小伙子，千万别错过这尤物啊！”
她懒得再藏着自己，直接脱下了盖在头上的斗篷。她都快闷热死了。在小贩目瞪口呆的神色下她利落地绾起身后的长发，把银链系在了脑后。顿时，她整个脸部都脱去了发丝的遮掩，显得精神奕奕。只是脸上的疤痕使她彻底与“美女”二字绝缘。
忽然，身后有一个人接近了自己。熟悉的气息使她没有做出任何抗拒，只是轻笑着转过头来，下意识地问道：“好看吗？”
拉美西斯怔了一下。直到今天，他才知道原来她是毁了容的人。
平时无论再怎么细心，都无法注意到她侧脸上那条犹如弯月般的伤痕。这次她把头发完全束了起来，让带有伤痕的脸容给他一览无遗。
话一出口，笛非就有想打自己的冲动。谁会相信她的潜意识里，她把他当成了那个执拗得可笑的图卡。
静默。
仿佛光阴从未流逝去任何一点。这里不是孟菲斯，而是他们初遇的底比斯王城。她是一个貌不出众的女子。他是一个洒脱不羁的将军。
他静静地看着她。伸手取出她脑后的银链，她高高束起的长发一下子撒落下来。然后，他把银链的扣子解开，环着她的头顶再扣上银链：“这样，才好看。”
银链的坠子要比两侧垂落的银丝更长更粗，恰好垂落在她的眉心间，犹如一滴闪闪发光的水珠坠落在她雪白的肌肤上。小贩痴痴地看了一会儿，才猛然回过神来，大声笑着道：“原来这小伙子是女人啊！还有，你的男人可真是英俊！你们二人真是神灵注定的绝配啊。小姐，若是喜欢，我便送给你了吧！”
自己戴的头饰自己看不到。笛非正要伸手取下来的时候，拉美西斯却说道：“不用脱下。就这样很好看。”
小贩笑着连连点头，还热心地说：“我就把这条银链送给你们吧。年轻人，好好珍惜彼此啊。我以这条链子祝福你们。”
拉美西斯也不客气，转身就走。笛非愣愣地站在原地，过了好一会儿才懵懵懂懂地跟着他的脚步。
“如果你还需要什么，宫内应有皆有。我们回宫。”他上了马，淡淡地嘱咐道。为什么男人都喜欢这样说呢。笛非不满地皱起眉头，嘴上却什么也没说。
孟菲斯王宫。
虽然不及埃及最大的底比斯王宫恢宏壮观，但也是难得一见的精美建筑。气势磅礴的狼头人身像伫立在宫门的一侧，入宫的大路两侧全是羊头狮身的小斯芬克斯像。再向更深的地方前进，便会眺望到阳光普照的园林美景。所有将士**站立，全部都毕恭毕敬地俯身迎接他们的王：“恭迎法老陛下。”
拉美西斯在马上做了个手势：“不必多礼。此行主要是整顿军队，对边境地区重新进行王军的划分与严查各队将领的分治状况。各位随我进入大殿商酌这次计划。”
所有人俯首称是。他又对笛非道：“至于内政的整治，我已派来下埃及的维西尔与你共同策划。他就在宫内的主神殿等待着你。现在会有人带领你去与他见面。”
“是。”笛非点头。然后下了马，随着侍卫们离开了。
主神殿的神像很多，她都无法认知那些都是什么神灵。只有在神殿顶部正襟危坐的阿蒙神像她才依稀认了出来。阿蒙神像戴着上下埃及统一组成的高头冠，威严地注视着大地。
侍卫们带她到了神殿口，俯了身便离开了。她向殿内远望过去，发现有个与她一样身穿白色长裙的男人。但他的服饰很精美，衣领、袖口、裙摆都是以金丝交织成的精美花纹。他感应到了殿外有人，便转过头来。
若是用俊美去形容，不如用清秀形容更为恰当。漂亮的黑眼睛，麦色的肌肤。他戴着暗色的头帕，温柔地向笛非一笑：“你应该就是众人口中的高级女祭司，笛非。”
这样的语气使她感到舒心。于是她也回以一笑：“是。”
“请允许我自我介绍。我的名字叫达拉普。我是负责代替法老陛下掌管下埃及与西亚属地的事务的。”
“那么上埃及呢？”她随口问了一句。听他这样说，祭司之中最高地位的维西尔应该是被分为两位的，上下埃及各一位。
他并没有怀疑笛非的应知能力，只是继续温柔地说道：“上埃及的维西尔便是阿尔诺大人。”
笛非这才想起原有这么一个人的存在：“可是，自从我来到王宫，就从未见过这位阿尔诺大人。他现今在哪里？”
“阿尔诺大人从多个月以前就动身去了阿玛纳城。传闻中说他是为了拓展埃及子民对于阿蒙神的信仰，要在那里曾被废弃的土地重新修建蒙神的殿庙。自从纳菲尔缇缇王太后去世，这片本是阳光照耀的土地遭受了诅咒。人民不再敬仰阿吞神，而是逐渐尊崇阿蒙神。所以阿尔诺大人说为了埃及宗教以后的发展，就向法老请求去那里。法老应允后，他暂时在阿玛纳城居住了下来，重新修建神庙群。”
笛非点点头。自从借用了阿尔诺的名义让图卡带自己回埃及，她就一直思忖着该怎样面对阿尔诺。她虽然认得他，可他未必。在这个历史里，已经没有任何人记得她了。除了与她来自同一世界的洛伊。
“……笛非小姐？”达拉普轻声唤道。
她微笑：“叫我笛非就好。这次奉法老之命与你相识，是我的荣幸。在内部政务里有什么问题吗？”
“也只是能够让更多的子民延续他们的信仰。”达拉普转过身，沉静地注视着各行各列的神像。“我总是感到隐隐的不安。在天空黎明诞生的地方，总是会有每日沐浴着鲜血的落日。我能感觉到黑暗里弥漫着些人隐隐的怨恨。埃及的众位神灵啊，请为我们赋予你们的护佑。保护埃及，永世富强。保护我们，盛大王室。”
她沉默地看着一脸虔诚的他。他已经闭上眼睛在专注地祈祷了。她便不再打扰他，直接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