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游船礼(上)
第二十七章
游船礼
很快的,王宫正门打开。王军严守在大路两侧。从宫内至宫外形成了一条繁华的人流,大部分都为外国的王室贵族。笛非随着陆续不断的宾客走出了宫外。底比斯的大街上异常的冷清,当然是因为所有的人民都跑去尼罗河岸观看繁盛的王家游船礼了。人数太多,秩序无法控制地紊乱起来。笛非的身体被周身的人推来挤去。民众的心情太过激动,不断在岸上大声呼喊着他们的法老王。甚至有些人想跳下水去接近河上的船只。但是王室的精兵全都守在河岸,所以没有任何人能够影响到河流中心的宁静游船。
在古埃及的新王国时期,造船技术已是达到历史以来的最巅峰成就。从埃及历史上的第一只纸莎草小艇开始,随着时代的进展,木头逐渐代替纸莎草作为造船的原料。古王国时期的船只已经造就得十分坚固,可以承载几吨重的石头。那时的金字塔主要就是靠这种船运石料来修建。在中王国时期,船体的设计更为巧妙。人们已经懂得如何改善船的体型,让它减少负担,然而又能搬运货物。再慢慢演变到今日的船,已经是拥有了一系列的不同样式。新王国时期的船,通常都有两座舵桨,船身的中部则是用来储藏货物的甲板室,船头和船尾则设有供乘客休息的船楼。
巨大的亚麻船帆随着船身慢慢游移。帆布上纹着一只硕大的飞鹰,犹如正在高空威严地展开双翅。在船尾的金色船楼里,拉美西斯与洛伊正闲坐着。船头的船楼里则站着指挥船员的船长。竖立的桅杆随风轻轻晃动着。眺望去尼罗河的水面,偶尔会让你发现惊悚的一面:只把身体浮出水面一点点的鳄鱼们正尾追着游船,似乎不太甘心就这样放过美味。
笛非被推挤到了岸边,随时都有可能摔进河水里。士兵们迫于急切,狠狠地推打着岸上的人民。场面尤其激烈。她有些恼火地伸手挡着那些人的推搡。法老的船只与她被推去的方向正好逆反,离她越来越远。
沐浴着人民激烈的欢叫声,洛伊笑着伸出手向他们挥动。这惹来了他们更兴奋的挥喊。拉美西斯悠然地喝着美酒,看着另一岸的景色。船头镶嵌上的黄金蛇头傲然地直视前方。
图卡正站在高处指挥着守卫的精兵,不经意间看到了站在不远处的笛非。她被人群推搡着,似乎要摔进河内了。他着急地喊道:“笛非!”
听到了他响亮的呼唤,笛非转过头来,也大声回喊道:“图卡!”
“你不要动,我来带你走!”图卡左右看看,跳下了石阶,用力地把众人挥开,挡出一条路来。笛非正被几个身体粗壮的妇女纠缠着。她们硬是从笛非的身后挤上前来。她开始反抗着她们过分的推动。妇女们有些恼怒地骂了几句土语,似乎存心要跟她争到底。几个人一起合力推开笛非。
图卡见状,隔着人群拔出剑大喊:“你们若是再敢推人,全部都得死!”可是周围太吵,那些妇女并没有听见他的大喝。笛非一个人反抗不过她们五六个人的力气,骤然间,被推向了身后的尼罗河。
没有人注意到尼罗河岸溅起的水花,都在争先恐后追随着法老的船只。
她的身体向后倒去。她的双眼还在茫然地睁着。就像一个疲累的人躺到床上。
“笛非!!!”图卡急躁地推开了所有人,正准备跳下河去救笛非。忽然一些人惊恐地大喊起来:“鳄鱼!神啊!是鳄鱼!”
他更加急不可待地跳入了水中。若是鳄鱼发现了笛非……不,他不敢想象!无法想象!
笛非迷迷糊糊地想着,自己应该是会游泳的。虽然已经很久没有游过了……只要用力地划动手脚,应该就能浮上去了吧。
意识却不由自主地慢慢消散着。她用尽全力晃动着手和腿,可是冰冷的河水源源不断地灌入自己的鼻口中。她难受的咳了几下,却引进了更多的水灌入。身体开始慢慢往下沉。
不会吧……就这样淹死……
在完全失去意识的前一刻,她感觉到一双炙热的手紧紧地抓住了自己的手臂,力道大得让她皱起了眉头。头开始剧痛。她一下子便晕了过去。
“咳咳咳咳……”胸腔一阵火辣辣的疼痛。笛非万分难受地把水全吐了出来,狠狠地咳嗽着,“咳咳咳咳咳……”
好痛……她伸手轻按着胸口,发现胸口红了一大片。一看就知道是被打成这样的。她眯着眼睛看过去,却难以置信地屏住了呼吸。
“你?”
“无礼。”拉美西斯板着脸。那略微发红的手掌显然就是攻击她胸口的罪证。他好整以暇地解下湿淋淋的腰带与铜剑。笛非有些窘迫地转过头去。
“陛下……咳咳……怎么会知道我溺水?”
他懒得跟她解释。他站起身来,似乎在远望着什么。她观察了一下四周,尽是荒芜。“这里是……哪里?”
经过一阵短暂的沉默。低沉的男声响起:“尼罗河的西岸。”
笛非无法置信。尼罗河如此宽广……他怎么可能带她从东岸一下子游到西岸来?看着她明显疑惑重重的脸色,他淡淡地说道:“尼罗河虽是长,但是却很狭。刚刚你落水的地方正好是河流的最狭隘处,两岸靠得最近。”
噢。怪不得。这里静谧得让她不安。没有人会去尼罗河的西岸打扰灵魂休憩的地方。显然他满不在意地打破了这个规则。
她站起身来。对面的人群几乎淹没在了水流之中。可以判断出他们现在所处的位置离对岸还是蛮远的。没有人发现对岸竟然会有人。
全身上下都湿透了。穿在外面的纱衣早就变成了全透明款式。穆尔西里昨晚的杰作完完全全地显露了出来。她的脸一下子煞白。双臂和颈脖间的吻痕已经褪去了粉嫩的红色,慢慢化为一种淡黄的色彩。她下意识地抱住双臂,却是无济于事。
本来拉美西斯并没有注意到她的身体。看着她略微失神的表情,他把注意力转移到了她的身上。
猛然间,金琥珀色的眼瞳内浮现了一层阴鸷的色彩。俊美的容颜在瞬间僵冷。
笛非还在想着该怎样面对他才好,却不料一阵天翻地覆,她的肩膀猛地被人按倒在地上。拉美西斯丢在地上的铜剑不知什么时候又重新回到了他的手中,而且还亮铮铮地指着她的喉咙。她的瞳孔猛然缩小,直直地看向那个满脸冰冷的男人。
“我让你当图卡的妻子。不是让你去勾引别的男人。”
始终是被他发现了。她也懒得遮掩,直直地看着他:“陛下。若我说这是图卡的呢。”
“不可能。”他阴冷地凝视着她同样冷漠的容颜,“宫中要臣的生活秩序,我都无比清楚。图卡只不过是其中一个。”
他为什么如此在意?她几乎就要产生错觉了。被穆尔西里侵夺的痛楚暂时地遗忘了,她沙哑地开口:“你……在意什么。”
他,在意什么?
猛然眨动双眼。迷离的意识里,是一片漫然的黑暗。短短的一瞬间,划过一丝苍白。
他几乎就要凌厉地伸出手来,抓住那张出现了片刻的脸。那是一张少女的脸,满脸的泪痕,绝望地看着他。毫无血色的唇微微张着,似乎在向他诉说着什么。
下一刻,她就消失了。
他运用所有的理智把手中的剑再次甩到地上。刚刚的失神几乎令他掌控不好力道,刺伤了身下的人。按住女人肩膀的手改为掐住她的颈脖,把她的身体按倒在地上。女人的表情淡漠冷静,根本无法让人把她与刚刚脑海中出现的悲伤少女联系到一起。
只是那么一瞬间。他仅仅恍惚地记得,她有一双泛着白色泪光的眼睛。
那个在他梦里出现了不止一次的少女究竟是谁?每次,他都想抓住她,质问她是谁。可是她的存在那么短暂渺茫。他无法看清她的脸,无法触碰到她的一丝一毫。即使是在梦里,他也感觉异常的真实。
笛非被他禁锢着身体,动弹不得。能够做的就是让表情再镇定一点,冰冷一点。
“你,不配许给图卡。”
她忽然感到反感。心头泛起了失去已久的尊严感。面对他,她已经失去了太多太多。难道就真的连一点价值都没有了吗。她居然就像一件物品那样,只能任由别人推来送去。
“我想嫁给谁,并不是陛下能够定夺的。”她放射出锐利的视线,毫不畏惧地与他对视。“无论陛下成全与否,我都希望能嫁给图卡。即使先前我曾狠狠拒绝过他。”
他已经习惯了操控别人,正如习惯了下棋的时候棋子每时每刻都会受到自己的控制。而现在,居然有一颗小小的棋子在反抗着他的操纵。难道,她想脱离自己的掌控,然后从棋盘上狠狠地摔下去?
她无法想得到,他更是无法想得到,他下一刻竟会如此失态地说出这样的话。这根本就不在他控制的范围之内。
“你不是一直都很想做我的侧室?那好。我成全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