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嫁给图卡(中)

第二十八章 嫁给图卡(中)

惊恐地睁开眼睛。笛非发现自己已是满身冷汗,呼吸急促。

昨夜的旖旎仍然在她身上流转着痕迹。她紧紧地抱着被褥,慢慢平伏着呼吸。

这只是梦……只是梦而已。她安慰着自己。一个梦不能算是什么。她可以肯定,她不会拒绝嫁给图卡的……

在浴池里浸了几乎一个小时,她才起身穿衣。看到身体上“万紫千红”的痕迹,她感到无比难受。该死的穆尔西里。她绝对不原谅他。她诅咒他!

算算日子,今天应该就是各国来宾该启程回国的日子了。埃及的“相聚节”这次可真是盛大得空前绝后了。若说是开放底比斯王城让各国的人与后宫妃嫔叙旧,更不如说是全西亚大大小小的国王一次政治战场上的较量。从她得知拉美西斯无缘无故邀请各国来宾时,她就认定了他肯定又有什么谋划。埃及历年以来的死对头————赫梯,两个可谓拥有“血海深仇”的帝王居然相聚到了一起,还悠然自得地交谈。可见双方的城府都深不可测。

只是,从她回到埃及之后,赫梯与埃及从未有过一次交战。这与她攻读的拉美西斯历史大相径庭。拉美西斯一世在位期间,曾与赫梯有过为数不清的征战。小型战役、大型战役皆有。而每每牵动着埃及赫梯开战的居然都是一些小得不能再小的事情。比如边界一些领土的争夺,或是哪个王宫内发现了哪个国的内应,籍此原由来相互厮杀。好不容易稳定了宗教内乱的埃及,与逐步强大起来的赫梯,已经开始抗衡。这样一来,总有一天会爆发大战。

帝王的心思她无法衡量。埃及与赫梯的战役她无法改变。她只能不断地澄清着自己的目标。她待在这片土地,待在这个王宫里,都只是为了要帮他……渡过一年零四个月的考验。她已经决心要违抗历史,决心要背负亘古神灵的无情惩罚。她深知,私自去改变顺着正轨流传的历史,将会是怎样的万劫不复。

可是,她甘之如饴。因为这是她回来的惟一意义。她就只剩下这个理由可以待在埃及了。

她来到了王宫大门的附近。不出所料,整个后宫的妃嫔都集聚到了宫门口,依依不舍地与自己的故国亲属相别。有些妃子甚至小小地哭了起来。她们从小就被严厉地训练成举止高贵的王室贵族,都只是为了自己国家的命运,都只是为了能够嫁去强大的国家。初来到底比斯王宫时,每人都以为凭自己的美色能够得到法老的宠爱。原本满腔的热情,在深宫一日又一日的磨砺中,终于完全消逝。只剩下了一具没有灵魂的躯壳。

活泼娇俏的女子,最终逃不过命运,被无情地改变。

各国的来宾陆陆续续地来到宫门口,又在盛大的别宴中陆陆续续地离开王宫。法老与王后端坐在前殿,用最**的仪式恭送着每一位宾客。

最耀眼的那个人,自然是被最浩荡的人马簇拥着。深绿色的披风交织着鲜艳的烫金图纹。一头金发高高地绾着。他在与周身的王室贵族交谈时,不经意地望了笛非一眼。而她也感到了从所未有的平静,只是默不作声地站着。热风拂过她的身侧,深灰色的发丝轻轻飘舞着。

穆尔西里微微弯起唇角。然后再也没有放远视线,而是随着人流缓缓出了王宫。

珂妮尔跟随着柯维尔走到了宫门口。漂亮的双眼却透着莫名的哀伤。

柯维尔垂下眼眸,轻轻地拥抱了珂妮尔一下。并没有说什么。

“希望,这并不是我们最后一次见面。”珂妮尔闭上眼睛,掩饰住令人难过的悲哀神色。半刻后,她轻轻地推开了他的怀抱,“再见。哥哥。”

漂亮的棕色眼眸神情复杂地看着自己。她死命压抑住恸哭的冲动,又反手推了他一下,大声笑道:“我留在这里很好呢,没有任何事发生。我知道哥哥很疼我。所以我也会好好保护自己的。”

那笑声里,已有了微微的颤音。

忽然感觉到哥哥的视线似乎停滞在了某一方向。她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

晨曦的金阳普照在远处人的身上,泛出淡淡的光芒。深灰色的长发像波浪一般轻柔地荡动在她身上,映衬着她白得耀眼的肌肤。只是远远地观望,却也会感到耀目。

她静静地站立着,犹如高贵沉稳的女神雕像。面目没有任何一丝的表情。

珂妮尔轻轻笑了下,便走了过去:“笛非。你站在这里干什么,陪我送送哥哥吧。”

笛非正踌躇着,柯维尔却已向她走了过来。他神情淡然地注视着她。

她微微仰起脸,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好。

“不需要跟我说些什么。放心。我不会再纠缠着你了。”柯维尔轻描淡写地说道。棕色的眼眸里划过一丝令人心痛的哀伤。即便如此,他仍是违心地勾起了唇角。

“谢谢。”笛非微笑,表情不自觉地变得柔和。

珂妮尔有些看不下去了。她硬是露出笑脸,拉住了柯维尔的手:“哥哥。走吧。”

柯维尔却没有动,仍是伫立在原地。倏然间,他抽出被珂妮尔拉住的手,轻轻地拥住笛非,吻住她的唇。

笛非显然没有预料到他会这样做。她全身僵在原地,任由他像微风那般轻柔地触上自己的唇。但在下一刻他便松开了手,松开了对她的一切眷恋。

“再见。”他头也不回地离去,走出爱恋她的生命。

曾经,是多么渴望着能够拥有她。渴望着在每个月夜都能有她陪伴在自己的身侧。他吹管乐,她轻声哼唱。渴望着在经历王室无情的磨砺后,还能在自己的殿内看见她的笑颜。他愿意尽所能成为最大的强者,保护她,宠爱她。甚至是付出自己的生命,他也在所不辞。

一切一切的想望,都破碎在她冰冷的表情之下。她毫不留情地拒绝着自己的深爱,让他一次又一次地摔下深渊。

十年前,面临她的死亡,他已经痛心得麻木了。就这样浑浑噩噩地过了十年。心死了十年。直到她完好地出现在自己眼前,他曾以为,这是神对自己的馈赠。

但是,她已经是别人的妻子了。无论是拉美西斯,还是其他人,她都不会爱上他。

该放开了。能够看到她,已经……是神对他最大的宽恕了。

走了。

都走了。

笛非依然站在原地。唇上还遗留着他冰凉的气息。

穆尔西里不是埃及人。柯维尔不是埃及人。而她穿越回来的目的,只是留在埃及。

她下意识地望去前殿。图卡正站在法老的下侧。他也在看着她,粗长的双眉微微皱起。

图卡与笛非即将举行婚礼的消息在宫内传得沸沸扬扬。即使是地位高等的官臣,也没有擅自在王室举行婚礼的权力。但在所有臣子的心目中,笛非是法老座下的能人,而图卡又是法老十分看重的要臣,手握部分兵权的将领。所以这件事自然是不会有任何的异议。这桩婚礼本来就承蒙着法老的有意成全。如今要做的事,当然是笼络好这两个权位居高的人。于是,宫廷两派的人忙不迭地给图卡笛非二人送彩礼。除了送礼,还是送礼。

此时,笛非正待在图卡的宫殿内。今早与柯维尔暧昧的离别显然被图卡看到了。他正脸色不佳地坐在长椅上,似乎在思索着什么。

外殿内全都是大大小小的臣子递送过来的彩礼,什么都应有尽有。这些不菲的财富对于那些官臣来说,只不错是在政治场上一点小小的支出罢了。凭着攻读过的一些古埃及历史,笛非也了解到了当时的贫富悬殊已经达到了十分严重的地步。王室贵族拼了命地搜刮着民间的一切。比如数以万计的农民辛辛苦苦地耕作一年,合计起来的收成起码有九成以上是归于王室的。而他们自己只能就分到那么一点点的收入,根本就不够养家糊口。

眼前的这些彩礼,即使是一部分,想必大多的平民拼尽了生命也无法攒得到吧。

她本来没什么同情心。但联想到自己虽然出生在比较谐和的社会,也要非常努力地在社会底层挣扎向上,拼尽自己的努力,才能得到那么一点点的菲薄利润。平民遭受不平等的待遇,她也开始感同身受。所以……她应该把这些财宝另作用途。

看到笛非正在专注地望着那些彩礼,图卡沉着声音唤道:“笛非。”

“嗯。”

“这些……你喜欢?”

“不。我只是想让它们得到更好的用途。”她微笑,“图卡。民间与王室的贫富差距,你心里应该很清楚吧。”

“……”图卡开始有个不好的预感。

“所以,这些彩礼我决定发放到民间。你觉得呢?”

“全部都是你的。你喜欢的话,怎样处置都行。”图卡不自然地垂下眼眸,又猛然抬起,似乎有什么话想说出来。

图卡为什么一脸耿耿于怀的表情,她的心里也猜到了七八分。但表面上还是不动声色:“有什么要跟我说的吗?”

“这……嗯……”他窘迫地挠挠头发。然后他深吸一口气,双手抓住笛非的双臂,认真地看着她:“笛非。穆尔西里陛下……有没有对你做过什么?这几天,我几乎都不在你的身边。他有没有……有没有……”

还未说出的话语不得而知。笛非的表情变得有些冷冽。她侧过脸:“你的意思是,如果他对我做过了什么,你会……如何?”

“该死!”图卡一拳打到侧边的床上,“我就知道他不会轻易放过你!跟随了他两年,我也逐渐了解他处事的手段……他明明看见了我,却可以当作不认识。在哈图萨斯王宫内,人人都知道我‘背叛’了他,是身负重罪的王臣……”

“过去的事情不要再去想。”她把手放到他的手背上。图卡却忽然把她抱进了怀里:“对不起……笛非。对不起……我是个没用的人。我没有保护你。你相信我,我一定会努力地干出一番成就……我不会再犯错了!”

冰冷的心,忽然感到了温暖。

犹如无法逃离的黑暗里,照进了一丝连渴望都不敢去渴望的阳光。

救赎?

“我没事。”她笑着轻抚他的背部,“穆尔西里已经走了……过去的事情,我们就忘记吧。现在,我们不是在一起了吗?”

图卡闻言,只是更加抱紧了她的身体。经过刚刚的思索,他认为柯维尔只不过是众多宾客中垂涎上了笛非的一位。但那人好像是巴比伦国的大王子……他眉头一紧。这些身份贵重的人,他自知惹不起。他必须提早地娶笛非为妻,以免夜长梦多。

真好。她现在就在他的怀里,谁也抢不走。他脸上不禁露出了满足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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