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九回 《正气歌》里的秘密
海山打断他们，怒道：“谁有功夫听你们分辩些江湖恩怨，既然这纯阴体质的美人鲛要做药引，那就杀不得。来人，先将她押入大宗正府的水牢关起来！等到了腊八再取血来用！”
怯薛宿卫立刻上前要扭送陆玲珑。袁达将陆玲珑护在身后，一招“牛鬼蛇神”，几名宿卫尚未走到陆玲珑跟前，便被袁达轰出老远，跌倒在地。
李邦宁叫道：“你身为皇太弟，御前失仪、意欲谋反！你……你……”
袁达一转头怒视李邦宁，眼中似乎要喷出火来。看到袁达那布满杀气的眼神,李邦宁吓得全身一哆嗦，结结巴巴说不出话来。
海山大怒，拍案而起：“朕将这医女关进专门羁押黄金家族成员的大宗正府，已是给了这个汉人天大的面子，你还有何不服？既然这医女的血是解除舍利之咒的药引子，那早晚是要死的，你还能护她到几时？难不成要朕亲自动手！”说着海山双手呈爪状，两股强大的内力凝聚在他手心，随时要动手。
袁达亦喉头低喝一声，摆个“心怀鬼胎”的架势准备迎战。
答己见状，连忙挡在二人中间，阻拦袁达道：“我儿不可如此不分轻重！难不成为了这医女的性命，我大蒙古所中的舍利之咒就不解了？是一个女子重要，还是社稷重要？”
袁达的心凉了半截，一种强烈的不祥预感袭向他的脑中，他知道如果真如完颜鹏所言，要用陆玲珑的血做弥怨释恨丹，自己恐怕真的很难护她周全。要保陆玲珑性命岂不是等于弃朝廷社稷于不顾，等于与整个蒙古黄金家族为敌？可决不能眼睁睁看陆玲珑被放血而死，该怎么办呢？
这时，陆玲珑却在他耳边小声道：“现在的情形不宜太强硬，既然要我的血，海山最近定不会杀我，在腊八之前我都绝对安全。不如且让我随这些宿卫去，再慢慢想法子，这三个月里说不定你能再找到一个纯阴体质的女子也未可知，到时再救我不迟！”
袁达听了僵硬的肌肉终于松懈了下来，他垂下双臂，想想陆玲珑说的有道理，起码这三个月里她性命无碍，现下强行将陆玲珑带出宫似乎已不可能，只好无奈同意了。
陆玲珑知道当年白夫人寻找纯阴体质的自己和纯阳体质的妙音鸟有多么不易，她自然不会天真地认为袁达能在三个月之内找到另一个人来代替自己。她之所以这样做，只因为刚才完颜吉那个意味深长的眼神。那个眼神让她感到其中定有蹊跷，也许解除舍利之咒并不一定要取自己的血。陆玲珑认为完颜吉用这一招应该是缓兵之计，既然现在无法脱身，不如先进大宗正府，起码保住了性命就可以另寻机会。
完颜吉看到陆玲珑被怯薛宿卫带走时，回望了自己一眼，不禁嘴角上扬露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他心道：我的小美人儿福晋果然和我心意相通！待腊八那天我再救你出来，做我的亲亲好福晋！
海山这才放了心，对完颜鹏道：“你快说除了海豹油和常山舌牡丹，还需要哪十样宝物？你们父子若真能解了舍利之咒，想要多少金银、多少牛羊、多少美女，朕都赐给你们！”
完颜鹏仰头大笑，行礼道：“那我们就先谢过陛下了！陛下放心，我既然说了，就定能做到，腊八以后便是陛下高枕无忧之时。”
接着，完颜鹏便为海山逐句分析起《正气歌》中的典故来：
“在齐太史简”，说的是春秋时齐大夫崔杼杀了国君，齐国太史将崔杼的罪行秉笔直书而被斩，他的两个弟弟不畏强权继续按事实书写，结果又被斩了，直到第三个弟弟依然这么写，崔杼才妥协了。齐地盛产粉绿竹，其叶能够退热镇静、利尿排湿。因此这一样宝物便是粉绿竹竹叶。
“在晋董狐笔”， 指的是被孔子赞为“良史笔法”的春秋晋国太史董狐。董狐是翼城县人，在翼城县有一棵千年神木“翅果油树”，据说吃了这颗神木的种子，可长葆十年青春不老。因此这一样宝物便是翅果油树种子。
……
陆玲珑被关进了大宗正府的水牢里。这水牢在大宗正府的最深处，要通过层层机关才能到达这里，也就是当年关着袁达和祥哥的所在。
水牢里有两个大牢笼，其中一个一如当年，依然关着祥哥。陆玲珑被关进了另一个牢笼。祥哥已心如死灰，看到陆玲珑既不感到好奇，更不感到欣慰，只是想到陆瑄，心中绵绵无尽的不知是爱还是恨。
牢笼下面的深潭中，两条白色巨蟒依旧静静地沉在水底，只等每日一次的活物喂养时才猛然翻跃出水面。
陆玲珑坐在牢笼中，双手抱膝、脑袋后仰，一双美眸空洞洞地不知看向何处。当年，她驱动小鬼找寻舍利子，与妙音鸟一起跟着小鬼来到这里，还连累害死了文天祥的长女、环二娘的姐姐——文柳。可最终看到的不是舍利子，而是袁达和祥哥。后来才知道小鬼之所以将他们引来这里，是因为头骨舍利藏在祥哥的头骨中。
昨日发生在这里的一切还历历在目，没想到今天自己也被关在此处。陆玲珑口中默默地反复念着《正气歌》，配制弥怨释恨丹所需的十二样宝物也逐渐了然于胸：
“在秦张良椎”，张良刺秦的典故发生在博浪沙，那年她与妙音鸟、环二娘也曾到过博浪沙，还是在那里被白莲教的四坛主苏胜搭救，也才有了后面一连串的事情。当时博浪沙沼泽便芦苇丛生，自己还因为芦花飞舞打了喷嚏才蒙古官兵发现，怎么就没想起芦花是清肺止渴、利水通淋的好药呢？那么，这一句所指向的宝物就是这芦花了。
可恨自己当时怎么就没这样想呢！环二娘已经一再强调文丞相生前暗示过《正气歌》与舍利之咒有关，自己怎么就不再认真想一想呢！巨大的悔恨之情包裹着陆玲珑的内心，几乎要将她吞噬。
陆玲珑逐字逐句细细想去：“为严将军头”，说的是江州守将严颜宁可断头、不降张飞的故事。江州遍种菩提树，又名黄桷树，其花可供药用，有发汗镇痉、解热之效，因此这一样宝物大约就是菩提花。
“为嵇侍中血”，说的是嵇绍在皇室内乱中为保护晋惠帝而殒命，血溅了晋惠帝一身。只有这一句是与血相关的，可嵇绍的血和我的血有什么关系呢？难道那个嵇绍和我一样也是纯阴体质？陆玲珑想破脑袋也想不出这一句为什么指的是自己的血，也许完颜吉就是为了搭救自己而信口胡说的。可如果不是自己的血，这一句到底指的是什么宝物呢？
……
另一边，完颜吉则打断完颜鹏，特意有模有样地讲解“为嵇侍中血”这一句：“这个嵇绍啊，嵇康之子，亦是万中无一的纯阴体质。那美人鲛和他是一样的，他们的血至寒至阴，因此可以冰封舍利中的恶毒诅咒，正是配置弥怨释恨丹不可缺少的一样宝物。”
而事实上，这一样宝物是“忠臣之血”，无论男女老幼，只要如嵇绍一样赤胆忠心，其血纯净、其性刚烈，便可用之。陆玲珑的血当然可以用，但绝不止她一个人的血可以用。当然更不需要这人的性命，只需从无名指指尖取三滴忠臣之血即可。
完颜鹏看着完颜吉翻了个白眼，继续在众人面前趾高气昂地大谈《正气歌》剩下的几样宝物：
“为张睢阳齿”，指的是固守睢阳的唐朝将领张巡，每次上阵督战把牙齿都咬碎了的典故。睢阳乃三商之都，其地有燧皇陵。当年燧人氏钻木取火、以去腥臊，这一样宝物便是燧皇陵中燧人氏以火焚肉留下的一点木灰。
“或为辽东帽，清操厉冰雪”，东汉末年的在野名士管宁，避乱隐居在辽东之地，常常带着黑色的帽子安贫讲学。辽东之地有一种奇异的禽鸟，名曰“翡翠”。翡翠鸟一生只唱一次歌，它们从离巢开始就终身寻觅，找到最长最尖的那根荆棘木，就将自己的身体扎进去然后留着血泪放声歌唱，其声凄美动人、婉转如霞，曲终命陨。翡翠鸟雄性为翡、雌性为翠。这样宝物便是染了血迹的雌雄羽毛各一根。
“或为出师表，鬼神泣壮烈”，蜀国丞相诸葛亮出师伐魏之前，上表给后主刘禅，表明自己的决心。诸葛亮曾屯兵五丈原，与司马懿割渭河对阵，后来积劳成疾病逝于斯。这一样宝物便是渭河之水。
“或为渡江楫，慷慨吞胡羯”，指的是东晋的祖逖率兵北伐，渡长江时敲着船桨发誓北定中原。祖逖是范阳遒县人，其地盛产羌桃，食之能够破血祛瘀、润燥滑肠。这一样宝物便是遒县羌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