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五回 解咒大典
而随着皇帝要亲临汴梁城光教寺举行盛大的解咒大典的消息传遍四海，汉人更是惶惶不得终日。百姓们都说，鞑子世代坐稳了皇位，这下完了，做牛做马还能盼个投胎转世，我们汉人却再无出头之日了。
扶风法门寺、镇江甘露寺众僧奉旨，自然只得立即前往汴梁城，等待奉迎佛祖舍利回寺。优昙普度和袁达则分别孤身潜伏在光教寺附近。丐帮、崆峒派、蜀山派、伏牛派、万象镖局、青虎堂等一干有心争夺武林盟主甚至江山社稷的势力也都向汴梁城进发。
一时间，神州大地看似风平浪静，实则危机四伏、暗涛汹涌。
腊月初八，释迦牟尼佛成道日。汴梁城，光教寺。
这日的汴梁城，愁云惨淡、昏暗压抑。连续三天的大雪已将光教寺冰封成一个晶莹剔透的琉璃世界。
二十万大军充斥在汴梁城的城里城外，光教寺更是被元军包围得如铁桶一般。一眼望去，黑压压的元军旌旗蔽日，肃杀之气令人不寒而栗。释迦牟尼佛成道日本是佛教徒上香、祭祀的大日子，可因为元军的驻扎，这天的汴梁城，寺庙里没有百姓，街道上没有百姓，市坊间更没有百姓。每个人都待在自己家中，紧闭门户。住了几十万居民的汴梁似乎一夜之间变成了一座死城。
天空中覆盖着厚厚的黑云，虽是白昼，却见不到光亮，仿佛这天的太阳根本没有升起，连大雪后本该清新的空气都停止了流动。
辰时，光教寺方丈莫痴大师带领四大班首、八大执事早奉旨行出山门三里迎候。福胜、上方、永安、能觉等二十四禅院的数千名僧人也各在值守，只等御驾亲临。
莫痴方丈身披青绦玉色僧伽梨九条袈裟，手持念珠，闭目而立。在他身后立着四大班首——首座僧莫疑、西堂僧莫贪、后堂僧莫嗔、堂主僧莫慢。八大执事执客僧、当家僧、库师僧、僧值僧、寮院僧、维纳僧、点座僧、督监僧分立两侧，皆神色肃穆而凝重。每一个人都知道，今年的佛祖成道日看似与往年一样做场水陆法会，实则是举行舍利子解咒大典，或者，不如直接说是一场罪恶的屠戮。没有一个僧人希望这一切发生，但同样没有一个僧人可以阻止这一切。
即将午时，皇帝、完颜父子与众官员一行到了。这一行人的最尾，由宿卫押着两名女子，一个是公主祥哥，一个是美人鲛陆玲珑，两人颈上都带着重重的木枷。
莫痴方丈等众僧领着海山穿过天王殿。海山看到莫痴，便大声道：“哈，朕刚才特地沐浴、焚香、吃斋，这今日的祭祀可算是心诚了吧？！”立刻有礼官向莫痴翻译成汉语，莫痴只道了句：“阿弥陀佛！”
莫嗔在一旁小声嘟囔道：“等下要开杀戒，沐浴焚香又有何用！”莫疑生怕莫嗔惹祸上身，连忙用眼神制止莫嗔，莫嗔只装作没看到，不服气的扭过脸去，却也不再说话。
走在甬道上，东西两边分别是钟鼓二楼。僧人敲起那一丈多高的大铜钟，铜钟上还挂着一层薄薄的白霜，钟声回荡在汴梁城冰冷的空气中，传出很远很远。
众人在冷寂的钟声里走上白玉石砌成的月台，月台的栏杆上镂刻着五十八个形态各异的石狮。积雪覆盖了狮头，看不清这些石狮的神态。
大雄宝殿赫然便在眼前。这大殿面阔五间，进深三间，单檐歇山，绿琉璃瓦顶。里面供奉着释迦牟尼、阿弥陀佛和药师佛三世佛。三尊佛像均高一丈三尺，金碧辉煌、宝相**。东西两壁供奉着十八罗汉像。宽大的梨花供案上，摆放着香炉、香盤、烛台、戒刀、拂子、如意等礼器。大殿里，早已整整齐齐地跪着九九八十一名僧人。
莫痴方丈向海山请旨，海山不耐烦道：“还要先诵经？好吧好吧，朕准了，你们从速！”
于是，莫痴与四大班首、八大执事入席，开始诵经祈福。前排的僧人手持钟、鼓、磐、木鱼、铛铪、铙钹、铃铎、金刚杵等物轻轻叩击，伴着低沉、虔诚的诵经声，韵律鲜明、悠扬神圣。
然而，不到一炷香功夫，海山早等的不耐烦，喝道：“好了好了，你们这样叽叽歪歪，比清晨的鸟儿还要聒噪，要唱到几时？可以直接开始解咒大典了！”
莫痴道：“阿弥陀佛！陛下，释迦牟尼佛是万佛之首，这成道日的水陆法会是每年最重要的祭祀，通常要持续两个时辰。”
海山惊讶道：“两个时辰？只需一个时辰朕便能破解了舍利之咒了！听你们念经有什么用？！”说着已自顾自转过三世佛像向后面走去了。
莫痴无奈，又念了句：“阿弥陀佛，罪过罪过！”只好召集众僧停止法会，跟着海山等人去了。
三世佛像后是一尊观世音菩萨像。观世音菩萨脚踏鳌鱼，手持净瓶，双目似嗔非嗔、似喜非喜，平静地注视着海山离去的背影，仿佛露出慈悲的神色。
再往后走就是八角琉璃罗汉殿。罗汉殿游廊的墙壁上，雕塑着五百罗汉像。中心亭中供奉着一尊千手千眼观世音菩萨像。这尊佛像高约一丈，重达四千斤，是由一株完整的千年银杏树雕刻而成。四面造型相同，每一面都有六只大手和三层扇状小手，每只手掌中各有一眼，共一千零四十八只眼。
可惜海山经过这鬼斧神工的观世音菩萨像，依旧没有驻足，甚至连目光都没有停留，便匆匆而去。绕过藏经楼，他终于来到塔林。
塔林是历代光教寺高僧的安息之所。二三十座砖、石墓塔大小参差、高低不同。最后面巍然高耸着的便是曾供奉着释迦牟尼佛头骨舍利的佛塔。这塔八角十三层，因遍体通彻褐色琉璃砖浑似铁铸，人称铁塔。
此时已是正午，阳光终于穿破厚厚的黑云，洒下一抹金光映照在铁塔上。北风呼啸，檐角的一百零四个铜铃叮铃铃发出凌乱的响声。
完颜鹏道：“陛下，可以开始了！”
海山满意地点头，嘴角露出一丝微笑，道：“好！”
于是，众礼官就位，海山净手漱口，亲自点燃三炷香插在大铜香炉中以表敬意。
午时三刻，一场前所未有的盛大祭典开始了！
一十一样宝物——粉绿竹竹叶、翅果油树种子、芦花、海豹油、菩提花、燧皇陵木灰、常山舌牡丹、翡翠雌雄羽、渭河水、羌桃、象牙被装在镀金银匣中，由十一名礼官小心地用捧着鱼贯而出，一字排开。
带着木枷的陆玲珑和祥哥被宿卫带出。陆玲珑虽是蓬头垢面，衣衫破旧，一双美眸却顾盼流转、光彩熠熠，她在看铁塔、看舍利、看海山、看众僧，直到此刻她也从未放弃，她仍在努力寻找哪怕是最后一丝破绽和机会，她要杀海山，要夺弥怨释恨丹，要重兴汉室！
而祥哥则是一脸死灰。她望着那朵朵黑云飘过铁塔的塔尖，便不由自主地回忆起初遇陆瑄，逼他一起闯铁塔的情景，一时间恍如隔世。祥哥苦笑道：“当年为救阿布性命，我曾夜闯光教寺，虽上了铁塔却空手而后，呵呵，我怎么也想不到舍利子会就在我自己头颅中。”
第十二名礼官手捧一只小巧的玉碗走出，玉碗中盛着半碗清水。完颜吉招呼那礼官来到陆玲珑跟前。两名怯薛宿卫给陆玲珑卸下木枷。
陆玲珑低声道：“阿吉，你要取我性命么？”
完颜吉道：“啊哟小美人儿，我哪里舍得要你性命，你还得给我做福晋呢！你放心，我只取你三滴血，今日大典结束以后，我便求皇上放了你。七日后，我要给你一个惊喜！”完颜吉心想：今日我服下那弥怨释恨丹，七日后便能长成一个高大威武的男子，到时候我就向你下聘礼求婚！
完颜吉说着对陆玲珑眨了眨眼睛，取出一支银针，刺破陆玲珑的左手无名指，挤出三滴鲜血滴在玉碗中。这名捧着玉碗的礼官谨慎地与前十一名礼官站在一起。
完颜鹏道：“陛下，十二样宝物均已齐备。现在要恭请三枚释迦牟尼佛舍利子！”
海山听了，按照之前完颜鹏的交待，小心地解开脖颈上佩戴的七色彩绦，再将穿在彩绦上的两枚佛祖指骨舍利取下，放在完颜鹏手中的檀木红绒托盘里。
众所周知，还有一枚舍利子——头骨舍利，在公主祥哥的头颅之中！每个人的目光都聚焦到这个如同囚徒一样身戴木枷、跪立在地的公主身上。她面黄肌瘦、形容枯槁，哪里像个公主，倒比市井上辛苦劳作的普通妇人还要憔悴三分。
海山走到她面前，道：“祥哥，今日破你头颅你可不要怪朕，朕都是为了江山社稷，只有取出舍利子破解了舍利之咒，大蒙古才能像太阳一样永恒！”
祥哥鼻子里冷哼一声，道：“是你的皇位像太阳一样永恒吧！”
海山对祥哥的嘲讽并不介意，他又道：“你放心，所有的子民都会感激你的付出，你死后的尸体，我会拉到神山上天葬。你的葬礼将是我大蒙古最高规格的葬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