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回 野丫头

第十三回 野丫头

妙音鸟多年未到中原,并不熟悉武林之事,自然不知张不勤的江湖地位,也就不知能拜在全真张真人门下可谓无上荣光,是多少少年英雄梦寐以求的事,只一心想着:这个老道长年纪大了,似乎身边也无弟子服侍,很需要我来服侍,于是应道:“好!”

张不勤便收妙音鸟做了关门弟子,和妙音鸟两人一边寻找路家唯一男丁——路瑄的下落,一边继续打探另外两枚舍利子。

一路上,张不勤先传授全真教的气息运转心法等,招式则从最基本的“五行拳”教起。妙音鸟也将南疆百种炼蛊之法一一介绍,不勤将之融入在道家炼丹术中,炼出内丹给妙音鸟服食,加上妙音鸟本是练武绝佳体质,内力增长神速,招数也越发纯熟。

一个月后,妙音鸟便开始学习全真绝学“道德功”。

“道德功”分为上半部分“道功”三十七式和下半部分“德功”四十四式,共九九八十一式。

一般全真弟子入门数年之后,有了些许根基,才能学习此功,且普通弟子往往只能学会“道功”的若干招式。

至于“德功”,不但招式繁杂,而且对内息的运转、调整、把控能力要求极高,更关键的是“德功”很难言传、多半要靠意会,习练者要有很高的领悟能力,因此全真教中只有武艺中上游的弟子才能学会几招。

而能将“道德功”八十一式学全的人,全真教数十年间也不过出了区区四人。即使是张不勤和掌教重玄真人张志迁,也尚余最后两式“鸡犬相闻”和“天道不争”未能参透。

妙音鸟每日用心揣摩、勤加练习,对张不勤更是侍之如父,勤勤恳恳、恭恭敬敬。张不勤嘴上不多,心中自然甚是满意。两人常常一整天除了传授新的招式以外,再不发一言,可感情却愈发深厚。

再说这路家唯一的男丁——路瑄,五月初四晚上感念身世加上担心表妹,一夜无眠。五月初五一早,汴梁城城门一开,路瑄、青青两个便进了汴梁城。

汴梁又称大梁,先前本叫做启封,后来因避汉景帝刘启的讳,改作开封。因多个朝代在此建都,又叫汴京、东京。

这里正是当年北宋的都城。遥想当年,北宋何等繁荣富丽、歌舞升平,而今大好河山却都沦落鞑子之手,百姓更是苦不堪言,饱受欺凌。

路瑄触景生情,心中自是闷闷不乐。

这一天正是端午佳节,人们都沉浸在端午的洋洋喜气中。鞑子治下人人自危,只到了节庆里,人们才能暂时忘却亡国的悲哀。

这日,鞭炮声噼里啪啦响个不停,又有吹唢呐的、吹笙的、敲锣打鼓的,寺庙里、道观里也早早就香客如云,或来祭奠屈原,或来祈福、求子、算卦、还愿,甚是热闹。

路瑄看街上这般热闹却仍然难以抒怀,并无心观景,一路走一路叹道:这端午佳节,人人神采奕奕,偏我先是家道中落,今日更是几近灭族,孤家寡人一个,流落异乡,简直形同乞丐一般。可又要救妹妹、报家仇、除国贼,凭自己的功夫,怎么可能做到!

路瑄越想越痛,不禁伤心流泪。青青见状,知道路瑄心下难受,柔声道:“少爷……”

路瑄悲声道:“我本就是一介书生,百无一用,外不能御侮,内不能治家,为何老天偏偏把这家国重任放在我身上,我……”

“少爷读过很多书,是个……是个大好人!”青青胸中无半点文墨,平日里并不能和路瑄相谈,只是她一颗心全系在路瑄身上,想着如何才能宽慰些主子。

“读书?呵呵。”路瑄冷笑道:“我自负饱读诗书、博古通今,可今日鞑子大行其道,连科举亦是废了,我读书还有什么用!”

“鞑子……鞑子……”青青望着路瑄痴痴的目光,甚是心疼,一时却也不知道应说些什么宽他的心,只道:“青青会舍命帮少爷的。”

路瑄低头看了看青青,道:“你?你不过是个小丫头片子。”

青青素来自卑其出身,平日里都是垂着头,低眉顺眼,听了这话心头一酸,头埋得更深了。路瑄待青青虽说甚宽,但这不过是因他生出身名门、性情儒雅,至于青青全心全意的照料,他一向习以为常,只当她是个通房丫头,并不曾放在心上。

半晌,青青道:“今日正是端午节,好多人都去看赛龙舟了,少爷也去散散心吧!”

路瑄本无心情,耐不住青青软磨硬泡,便答应了。

他们沿着惠济河一路走去,边走边看。这日河边比平时更热闹了几分,家家户户门上皆插艾草,大街小巷都飘散着淡淡的粽叶香。人流如织,车水马龙。有打把式的,演杂技的,排小戏的,兼有卖糖葫芦的,吹糖人的,捏面人的,真真叫人眼花缭乱。

路瑄和青青二人走了一程,路瑄微觉肚饿,便对青青道:“今儿端午节,我们虽然盘缠不多,可这粽子是断断省不得的,我们去买两只肉粽吃!”

哪知两人寻来寻去,已走了两条街,居然不见一家卖肉粽的。

常言道:十里不同风,百里不同俗。原来,虽说南北各地皆有端午节吃粽子的习俗,但其实并不尽相同。南方大都是咸粽,以猪肉、咸蛋黄、香菇等为馅料,而北方却是甜粽,多以红枣、花生、红豆沙包裹其中。这一甜一咸,风味大是不同。

路瑄颇感失望,思乡之情更切。

忽然,听得有人叫卖:“肉粽,肉粽,正宗番禺肉粽!”回头看时,人群中走来一个担着扁担的小贩,扁担两头担着两只竹篓。

路瑄大喜过望,忙道:“小哥,多少钱一只?”

小贩操着南方口音道:“五文钱一个,正宗番禺肉粽!”

“来两个!”

小贩道:“只剩一个,卖给了你我去看赛龙舟去,马上就开始了。”

“也罢。”路瑄对青青道,“我和你分一个便是了。”说着从荷包里取出五文钱递给小贩,伸手刚要接过肉粽,突然一只玉手在面前一闪,路瑄尚未来得及反应,肉粽就不见了。

路瑄定睛一看,却是一个身穿白衫的姑娘。

这女子和自己年纪相仿,眉心一点花瓣状的胭脂记,头上插着几根艾草,身上的白色长衫既不是汉服,也不是蒙古袍,看起来不伦不类。

这女子格格娇笑,一手抓着肉粽,道:“肉粽?!我要了!”

青青怒道:“我们公子已给了钱了!你怎么能抢?”

白衫女子神色颇为得意,道:“我要的,从来是抢,什么给钱!”

路瑄素来儒雅大度,便道:“姑娘原不必如此,你若是没钱,我买给你吃便是了。”话音未落,那女子已拨开了粽子,一口咬下大半,嚼了两下,忽然睁圆了双眼,“呸”的一声全吐了出来,把手中的半个粽子连同粽叶一下子甩在路瑄身上,大怒道:“骗我?你找死!”

“啪”的一声,路瑄脸上已挨了一记耳光。这一下可不轻,路瑄嘴角都渗出血来,青青惊呼:“公子!”

路瑄心下微怒,用手摸摸脸颊,只觉热辣辣一片,头昏目眩。抬头看时,那白衫女子早已跑得远了。

青青心疼不已,连忙问路边人家讨了冷水,拿出手帕为路瑄擦拭。

肉粽没有吃到,还无缘无故挨了打,路瑄好不气闷,只得和青青买了两只红枣粽子吃了,跟着人群来到惠济河边。

惠济河畔,人群如堵。

只见六艘龙舟并排停着,每一艘都长约三丈,宽却仅有三尺有余,船头做成龙头的形状,瞠目张口,栩栩如生。舟身皆饰以油彩,有的是绿色,有的是蓝色,有的是红色,煞是好看。每艘船都坐着十几条汉子,从船头到船尾一字排开,每人持单桨。龙舟舟尾立有一人,身前放一面朱漆铜钉牛皮大盘鼓。

这些汉子各个摩拳擦掌,蓄势待发。听得令下,但见令旗高扬,一片片水花溅起,六艘龙舟登时冲出。

汉子们齐声呐喊,奋勇前行。盘鼓势大,鼓声隆隆,连大地都随着震颤。百姓们也是兴高采烈地呼喊助威。

少顷,一艘蓝色的龙舟率先到达终点,百姓们阵阵欢呼,划龙舟的汉子们也是激动不已。其他几艘龙舟陆续到达,虽有输赢,但总归是游戏,人人脸上喜气洋洋。

不一会儿,几艘龙舟都驶回岸边,看龙舟的百姓们也逐渐散去。

看完了龙舟赛,路瑄和青青刚要回,忽然见一个白色身影从人群中急速窜出,一下子落在舟尾的盘鼓上。

这女子两只脚尖在鼓面上立起,急速踏落,盘鼓咚咚两声,“嘻嘻,船,美!鼓,好!”却正是刚才的白衫女子。

一个汉子大声呵斥道:“快下来!这是谁家的野丫头!”

白衫女子小嘴一撇:“鸭头?野鸭?你骂我!?”白衫女子一跃而起,右手一挥,啪啪两声,不偏不倚正给了那汉子两个耳光,那汉子一个趔趄站住,脸颊登时红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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