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回 水中救美

第十四回 水中救美

白衫女子打了这两下后又跃上盘鼓,身形竟是如鬼如魅一般迅速。

划龙舟的汉子们看了大惊,纷纷骂道:“哪里来的死丫头!快下来!死丫头!”说着便要上船去捉。

女子皱眉道:“还敢骂我鸭头!还是死鸭头!今天,本姑娘,要踩龙头!”说罢双足一点,飞身在龙舟的龙头上站住。

一个女子胆敢站在龙头上,五月初五原是要用粽子供奉龙王的好日子,这可是对龙王大不敬的行为。唬得众汉子又急又惊,纷纷涌上前去要捉拿那女子下来。

这女子从腰间拔出两把柳叶短刀,居高临下,挥起双刀,只见一道白色身影在众汉子身边穿行而过,众汉子连那女子的衣角也不曾抓到,却纷纷发现同伴们的头顶处头发被削去了很多,变成了形似蒙古男子的发式。

《孝经》有言:“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不敢毁伤,孝之始也。”汉人何其珍惜自己的头发!这些汉子慌忙摸自己的脑袋,呜呼哀哉,狼狈至极。

女子笑道:“哈哈,你们,全部变鸭头!”

路瑄见此,书生意气不由得涌了上来,刚想上前理论,青青忙扯住路瑄衣袖,道:“少爷,那女子泼辣,我们还是回去吧。”

这时,一个汉子解开了绑在木桩上的缆绳,另一个汉子手拿一根长长的竹篙,在船头轻轻一点,背身弓步蹬地,猛地向前一送竹篙,龙舟便转了个方向,顺着河水的方向慢慢离开了河岸。

白衣女子显然不习水性,船身一晃,她连忙从龙头上跳下,大喊:“你们,干什么!我下去!”

众汉子哄然大笑:“这丫头原来不会水!”这些汉子本是惠济河边上打渔为生的渔家,自小惯会驾船游水的,一看这情景立刻来了劲,六七个大汉纷纷跳入水中,翻身上船,站成一排,一左一右地摇晃起船身。

白衫女子吓得蹲下身来,一手紧紧地抓住船舷,一手乱舞柳叶刀。可众汉子并不靠近,只是摇着龙舟,乱哄哄道:“丫头,你不是要上龙舟吗?哥哥带你划龙舟!”“哥哥们带你到河心玩玩怎么样!”

这女子道:“你们!快点,我下来,不然,打死你们!”

“哟,嘴巴还挺硬的!”

一个汉子指着女子的白衫裙道:“穿着身丧服,是不是刚死了汉子啊,哈哈!”

另一人道:“头上还插着根草,是不是要卖身啊!哥哥我买啦!”众汉子大笑起哄。

女子大怒,便要站起来打人。

“一,二,三!”六七个汉子一起同时用力,船身猛地一晃,白衫女子跌落水中。岸边的汉子们看了哈哈大笑。

路瑄在岸边惊呼:“使不得!使不得!”他心中也对这白衫女子甚是不满,但看她不会游水,万一溺了水却是不得了。

几个汉子并不罢手,也紧随其后跳入水中,七手八脚地抓着那女子,不断地把她的头往水下按落。那女子头发全散了,衣襟也被扯开了,狼狈至极。

一个汉子大着胆子向那女子胸前一抓,其他数人哈哈大笑,都伸手来抓扯,一边道:“丫头别怕,哥哥这就抱你上岸咯!”女子拼命挣扎,好不容易把头露出水面,骂了一句蒙古话。

众人大惊:“是个蒙古人?”

一个汉子道:“快救她上去,她死了我们要被抄了满门!”

另一人道:“慢着!我们这般作弄她,即便再救,我们也是只死不能活的了,索性淹死了她,岸上没人知道她是蒙古人。”众人称是,于是将她按在水中许久。女子虽一沉一浮地拼命挣扎,却渐渐地没了气力,沉了下去。众汉子看看,许久也没见她再浮上来,便都自行上岸去了。

这时,只见一个身影忽然跃入水中,青青大喊:“少爷!”

此人正是路瑄。路家祖籍江浙一带,人人会水。路瑄眼见要出人命,说不得要去救人。

他猛扎进深水中,几番周折终于找到了白衣女子,于是拖着她的头发扯上来。他又怕那些汉子来追,一手从那女子身后箍住她的脖颈,顺着河水向下游游去,直游了七八里,寻到个城外的僻静处才上了岸。

白衫女子早已奄奄一息了。路瑄抓起她双足,勉强将整个人倒提起来,忽见那女子脚上无鞋无袜,想是在河里时被冲走了。路瑄看她双足白嫩娇小,心头不禁微微一荡。他托住那女子的腹部,使她面孔朝下,再将身体上下颠了颠,女子哇地一声吐出水来。

路瑄把白衫女子放下,又让她俯卧在地上,帮她捶背,女子又吐出了好多水,咳嗽不止。一阵喘息折腾,女子终于缓过神来,她望着路瑄道:“咦?你是,骗我的人?”

路瑄又好气又好笑:“姑娘何出此言,今天是你抢夺在先,小可却从未骗你。”

那女子的汉语显然极其生疏:“我不错,你错!你不告诉我那个是……是……,我想是牛肉、羊肉!”

路瑄不解道:“那有什么关系,你们蒙古人什么肉都吃得的。”

白衫女子睁大了眼睛:“咦?你知道,我是蒙古人。”

路瑄笑道:“姑娘方才在河中呼喊救命,说的可都是蒙古语,自己不记得了?”

白衫女子喜道:“你会蒙古话?你也是蒙古人?”

路瑄脸色一沉,摇了摇头。

女子认真看了看路瑄的脸,道:“你不是色目人!”

路瑄道:“不是。”

女子道:“你,汉人?”

路瑄道:“我是江浙人。”

“你,南人!”女子流露出怜悯又惋惜的神色道,“四等人!真可怜。”

原来元朝把百姓分为四等,一等人是蒙古人,二等人是色目人,三等人是汉人,最末一等南人,等级制度尤为森严。譬如南人杀蒙古人,满门抄斩,若蒙古人杀南人,陪一头驴即可。

白衫女子忽然大怒道:“那几个汉人,可恶,欺负我,我要杀他们,全部!”说着站起身便要走,却只觉头晕气短,踉踉跄跄站不住脚。

路瑄连忙扶住坐下:“姑娘,你身子都虚脱了,还要杀人?”

白衫女子恨恨道:“我不管,我蒙古人,杀他们,给驴!”

路瑄刚要接口,忽听得几声沉缓的鼓声,抬头望时,见得不远处正是一间大寺院,便道:“太阳就要落山了,姑娘现在身体虚弱,不如我们先去借间禅房,休息一下。”

那女子已脚步虚浮、毫无气力,只好由路瑄搀扶着到了寺门。寺门上匾额写着“光教寺”三个大字。

路瑄敲开了寺门,只骗小沙弥说自己的娘子跌落河中,现在身体不适要借宿一晚。

小沙弥见到虽有女施主,想来是一对夫妻,且浑身湿漉漉的,着实狼狈,便找了外院的一间耳房给二人住下,又送了斋饭。

白衫女子确实累极了,刚躺下便睡着了,路瑄只在椅子上坐着打盹。

路瑄朦朦胧胧中听得打更人敲了三更,似醒非醒,忽见烛光里一个白色的身影在地上。他揉了揉眼,却看到是那白衫女子拜倒在地。

路瑄走近一瞧,那女子神情肃穆,双眼紧闭,盈盈似有泪光,便道:“姑娘,你怎么了?”

谁知那女子动也不动,路瑄担心她身体不适,伸手扶她,道:“姑娘,还头晕吗?怎么不在床上歇着?”那女子却纹丝不动。

路瑄不知何故,不敢造次,便在一旁静静地等着。

良久,白衫女子缓缓睁开了眼睛,长舒了一口气,仿佛灵魂从另一个世界回到了现实。

路瑄道:“刚才姑娘可是在练功?小可深恐引姑娘走火入魔,故不敢言语。”

女子道:“练什么功?什么火魔?你的话,我听不懂。我祷告。以后我祷告,你不要说话!”

路瑄知道这个蒙古女子的汉语还不甚熟,也不以为意,笑道:“以后姑娘多和汉人说说话,自然就明白了。姑娘可是祷告佛祖宽宥你今日的过错?”

女子道:“佛祖?不是!我祷告,向安拉!”

“安拉?”路瑄恍然大悟,心道:原来这个蒙古女子是***教的信徒,怪不得白日里吃下猪肉粽子便恼了;且又穿了一身白衣衫,***信徒最是以白为上的。于是忙作揖道:“原来姑娘是***,那小可今天可真是多有得罪了,还请姑娘恕罪则个。”

白衣女子跳起来坐在床沿上,晃着一双赤脚,笑道:“你知道,真多,你知道蒙语,知道***!以后,你,我,朋友!”说着伸出左右手的食指,并起来比了比,“你叫小可?我叫祥哥!”

路瑄哭笑不得道:“呃,小可不是在下的名字,只是对人的谦称,在下……”

“什么上啊下啊的,我问你叫什么?”祥哥打断道。

“路瑄!”

“鹿……鲜?”祥哥对这个听起来和动物有关的名字很不理解。路瑄道:“不是鲜,是瑄。”

“鲜……鲜……”祥哥念了几次都不对,索性不学了,不耐烦道:“你的名字,难,不好!我的名字,好名字!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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