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回 铁布衫和金钟罩
月光透过窄窄的窗照进塔来,刚好斜射在这玄铁上,隐隐反射出微弱的光。
祥哥和路瑄凑近一看,玄铁上刻着一尊奇怪的小像,既有点像佛祖,又有点像个孩童,他左手指天,右手指地。小像下面熔了一个小洞。旁边还隽着八个小字,路瑄读道:“天上地下,唯吾独尊。”
祥哥皱眉道:“什么意思?”
路瑄道:“这是释迦摩尼佛刚出生的样子,传说他一出生便一手指天,一手指地,口中念道:‘天上地下,唯吾独尊’。仿佛那时已经知道自己将成为拯救众生之主。”
祥哥冷笑道:“哼,错了,非常错了!众生之主,安拉!先生,这是机关,打开!”
路瑄看看那黑黝黝的小洞,里面空无一物。又用手敲了敲玄铁,闷闷的没什么声响,便道:“里面不是空的,怕是已到了尽头了。”
祥哥取出柳叶刀,用力一划,可连一道痕迹都不曾留下。
路瑄看了看四周,不见有什么异样,于是伸出手摸了摸那块玄铁,只觉如隆冬里的坚冰一样凉。
祥哥也敲了敲,摩挲了几下。当她的手指划过佛像,似乎觉得玄铁微微一动。仔细感觉,却又没有了动静。
祥哥把脸贴上去,想听听玄铁内有无动静,她的额头触碰到佛像的头部。
忽然间,整个铁塔剧烈地颤动起来,路瑄一个站立不稳,直滚下十几级台阶。
好在没有撞到要害处,路瑄连忙爬起来,大喊道:“小狮子,快走,铁塔好像要倒了!”
祥哥当即转身,一步跨下,拉起路瑄拼命向塔下跑。
铁塔越来晃动得越厉害,似乎连整个大地都轰隆隆如地震一般,只听到塔外佛钟长鸣,人声嘈杂,上百把火把把黑夜照的如同白昼一般。
两人被左一下、又一下不停地甩在塔壁上,几乎是连滚带爬向下狂奔,到了第四层的窗口,眼见铁塔瞬间要倒,祥哥拉起路瑄从窗口一跃而出。
祥哥携着路瑄,二人从铁塔四层一跃而出。身甫落地,数百僧众将两人团团围住。说来也怪,祥哥跳出铁塔后,塔身随即便止住了震动,一切恢复如初。
“啊!”祥哥伏地大叫,双手扶着头道:“头,好痛!啊!”
路瑄慌忙看时,祥哥面色惨白,眉心的一点花瓣状的胭脂记却是通红,仿佛要渗出血来。
路瑄扶住祥哥道:“小狮子,你眉心……好红!你怎么样,要不要紧,是不是摔到了头?”
越来越多的僧众手持火把赶来,几名长老模样的人被簇拥在前面。
“大胆贼人,胆敢擅闯我光教寺塔!”一个身穿黄色僧袍的和尚勃然大怒。
一名白须老僧道:“莫嗔!莫嗔!”原来第一个“莫嗔”叫称呼黄袍僧,第二个“莫嗔”是嘱咐他不可犯嗔戒。
那莫嗔和尚脾气暴躁,因而受戒之日得此法号,当下强行忍耐。
白须老僧转头对路瑄二人说:“两位施主,老衲弊寺住持莫痴,不知施主因何夜闯我寺禁地,又为何要毁我百年宝塔?”
祥哥毫不理睬那住持,只对路瑄道:“我头痛,快走!”说罢,拉起路瑄便要走。
莫嗔和尚一条禅杖横在二人面前,道:“光教寺岂容你等要来便来,要走便走?”
祥哥二话不说,一把推开路瑄,抽出柳叶双刀,挺身向前。莫嗔和尚大喝一声,舞起禅杖直攻祥哥下盘。祥哥凌空腾起,瞬间已在莫嗔身后,足尖后踢,重重踢在莫嗔后脑上。
眼看莫嗔向前扑地要倒,只见他禅杖微旋,往地下一点,方才立住不倒。再看那地上,已被禅杖捣了三寸深的大洞,可知力道不轻。
路瑄心道:那少林的福裕方丈助我伯父夺取舍利而圆寂,我陆家与这汴梁的僧众虽无交往,但想来佛家众寺同气连枝,亦算友不算敌,怎可交恶?于是大喊:“祥哥,快住手,不可造次!大师父,手下留情!”
但祥哥与莫嗔二人一个是咄咄逼人,一个是心下不服,哪有一个肯听。
祥哥不容莫嗔喘息,回身而来,柳叶双刀径取莫嗔面目而去,莫嗔身形一侧,举起禅杖格挡。
禅杖与柳叶刀相交之时,莫嗔感到虎口一颤,禅杖顿时抓握不住,连忙松手。低头看去,虎口已被内力震裂,鲜血直流。
这一下在场所有的人都大吃一惊,人人都没想到,一个年纪轻轻的姑娘竟有如此浑厚的内力。要知这莫嗔和尚是光教寺的四大班首之一的后堂僧,专门传授众僧武艺。虽然功夫比起少**僧尚有差距,但在光教寺中已是武功第一人了。
路瑄更是急得团团转,自己武功非常有限,两大高手比拼,无论如何是插不进手去。
莫嗔没了禅杖,又是大吼一声,摆了个七十二路擒拿手的姿势,攻了上去。
祥哥两把柳叶刀护住面门,眼见得莫嗔攻来,上身后倾、下身向前,一招“如鬼如魅”,轻轻巧巧又卸去了莫嗔的攻势。
她挥舞双刀,绕莫嗔周身急速旋转,白衣飘起,身形真如鬼魅飘忽不定。
莫嗔本是身形高大,不以灵巧跳跃为擅,这下更是连祥哥的衣角也抓不住。索性立住不动,双手合十,用“铁布衫”之法,将气息推往全身各大要脉,试图逼退祥哥的攻势。
听得“嗤嗤”几声,莫嗔的黄色僧衣被刺破了许多处,鲜血长流。
祥哥叫道:“秃头,铁布衫,不然,我杀你!”
路瑄急道:“祥哥,不可害大师性命!”
祥哥收手冷笑道:“我,头疼,他,铁布衫,轻伤,不死。”言下之意是说,自己头痛得很,莫嗔又以铁布衫护住心脉,因此虽然流血,却只不过是皮肉轻伤,于性命无碍。
众人大惊,看那莫嗔,只一瞬间的功夫,他前胸后背却被刀尖划下了几十处血口子。那些刀口不同寻常,每一刀都歪歪扭扭,连起来仿佛是一行行诡异的文字一般。
“鬼画符!”众长老脱口而出,心里均多了几分忌惮,忌惮的固然是鬼门武功强劲,但更重要的是鬼门弟子大多是蒙古皇族的身份。
一名手持佛珠的中年和尚道:“姑娘可是鬼门派‘鬼见愁’阿难达座下弟子?”
“是,怎样,你打我?”祥哥不屑地看了众人一眼,拉起路瑄道:“走!”
那手持佛珠的和尚道:“看姑娘功夫凌厉,迅如雷电,想必就是阿难达的三弟子‘鬼影儿’了?在下少林寺文才,倒要领教!”
路瑄听闻深感意外,心道:“这就是文才师父?福裕大师的首徒!原来他逃过了朝廷的追捕!”
莫痴方丈本就心怀善念、不喜动武,又从祥哥的功夫和言语推断出她的身份,于是急忙阻拦道:“文才师父,不可对公主造次!”继而对祥哥行礼,道:“不知祥哥公主莅临,弊寺蓬荜生辉,贫僧有失远迎,还请公主恕罪。只是不知公主今日到寺有何贵干,还盼公主明示。”
路瑄听到“公主”二字,更是大吃一惊:她……她是蒙古公主!?
祥哥对莫痴方丈的话却一知半解,只道:“你的话,太多,我要走!”
莫痴方丈疾走两步,横在祥哥二人身前,双目微闭,道:“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公主要去哪里,贫僧本不敢动问,只因公主大驾,令小寺百年宝塔动摇,不知何故,伏请公主明示。”
祥哥不耐烦道:“我不知道!它老了,和你一样,所以坏了!”说着便逼上前去。
这时少林寺的文才和尚一个箭步冲上前去挡住,二人只觉从文才身上发出一股强大的气息,扑面而来,祥哥举起柳叶刀,待刀尖到得文才尺许时,却近不得他身,仿佛被人推了出来一样。
祥哥深吸一口气,再次举刀,却再一次被一股气息向外推开。
文才和尚后退一步,双手合十,道了声:“还请公主留步!”
祥哥略有些吃惊,随即缓了口气道:“大秃头,好内力!‘金钟罩’,真的好!”
却说这“金钟罩”护体神功虽与“铁布衫”性同一理,却在强度和效果上高出了不知多少。以祥哥的柳叶双刀自然是难以撼动文才和尚的护体内力。
路瑄看看祥哥,又看看文才。一时惊愕,一时胆颤,一时不解,一时急躁,真不知说什么好:“你……你……公主,大师,我……大师……我……”
莫痴方丈看看祥哥,料也问不出什么,对路瑄到:“这位施主,请问二位因何要毁我寺古塔,又是如何摇动宝塔的?”
其实,连祥哥自己也不知道铁塔为何突然不断震动,而二人跳出塔后,那塔又恢复如常。
路瑄支支吾吾道:“我……我不知道,文才大师……我……”路瑄既想告知文才和尚自己的身份,又怕被身为蒙古公主的祥哥识穿,忽然心生一计,扑向文才和尚朗声道:
路漫漫兮常求索,
遥闻佛音幻亦真。
归去来兮降鬼怪,
西方极乐铸金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