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回 拜师学艺
那小道士跨上去坐在他肚子上,左右开弓对路瑄猛捶一通,路瑄全然站不起来,只有挨打的份儿,还伴着咳嗽连连。
“够了,够了!”张不勤见状被气了个半死,问小道士,“你到我全真派学艺多久了?”
小道士站起来,低眉垂手道:“回师爷,有两年多了。”
张不勤把路瑄一把揪起来,就向山上走去,骂道:“你看看,你看看,你他妈学功夫也有五六年了吧,一个学了两年武艺的奶娃娃你都打不过,你拿着个兵刃,人家是空手!你有没有上过心?你怎么给你爹报仇!你……”两人越走越远,张不勤仿佛拎着一只小鸡,边走边骂,声音渐渐听不清了,只留下钟、林二道并两个小道士尚摸不清头脑。
自此,路瑄便在终南山学全真功夫。
张不勤与全真掌教张志迁商议了,让路瑄投在“德”字辈大弟子钟德清门下。张不勤道人自此倒不再似以前云游四方,而是长留终南山,一边教妙音鸟“道德功”,一边时时亲自点拨路瑄。
路瑄从上了终南山,果然不得一日歇息,天天觉得头晕眼花、疲困不已。他每日四个时辰练习扎马步、打坐调息等基本功,四个时辰学全真派的入门功夫“五行拳”,四个时辰挑水打柴、吃饭睡觉。
转眼半年过去,妙音鸟的“道德功”早练熟了“道功”三十七式,“德功”四十四式也已学了小半。
而路瑄对“五行拳”的招式却学了三成还不到,气息更是沉不下、调不匀,就更别提气息和招式的融合了。张不勤常常为此生气。
这一日已正是冬至时节的前一天。掌教张志迁召集全真派所有门人,吩咐说翌日便要与张不勤一同闭关修炼,接着安排了大大小小事务给众人,各人领命。
张不勤又特地嘱咐钟德清好生教授路瑄武艺。
原来,每年冬至,掌教张志迁和张不勤都要闭关整个三九天,参详研究《道德功》中德功的最后两招——八十式“鸡犬相闻”、八十一式“天道不争”。
据说这两招发挥出来威力无比。但全真派创派以来,能习得祖师王重阳这两招真传的不过五六人而已。眼下就连掌教张志迁也未能领悟这两招的奥秘。其他“不”字辈众道——李不闻、钱不看、程不辩、吴不争等人都差得更远了,“德功”中多有十来招式参详不透。
待张志迁和张不勤闭了关,钟德清、林德静两人都放宽了心,再不怕路瑄告状,渐渐对他吆五喝六起来。看看路瑄不敢反抗,便越发肆无忌惮起来。不但对路瑄练功要求十分苛刻,还使唤他挑水打柴,甚至于铺床洗衣。稍有不从,便动辄惩罚甚至于打骂。
路瑄大家公子出身,哪里受过这等气,吃过这种苦?又拿他们无法,只好勉力为之。再加上终南山上天气寒冷,没两日便手指开裂、手掌磨泡。好在有妙音鸟时而帮他解围或干活。
这天大雪纷飞,钟德清照例教一班弟子练五行拳,自己先打了一遍,再分解动作教了两遍,又使学得快的大弟子领着打了十来回,各个都记住了路数,一一打给钟德清看,钟德清在一旁指点。
唯有路瑄,练了这许多回,别说记熟路数,连在后面仿着其他师兄做都还跟不上。师兄们见路瑄动作蠢笨都闹着哄笑起来。
钟德清气得骂道:“你个倒霉催的!这‘劈拳式’已提前五日单独教你,现下人人都会了,你却连动作还记不住!等张师叔出关了,不说你蠢,倒要迁怒我没教好!”钟德清越说越气,一脚将路瑄踢翻在地,动手要打。
一旁独自练习“道德功”的妙音鸟听见了,忙过来劝,却不善言辞,只道:“钟师兄勿恼!”
钟德清对妙音鸟一向不服,一来是妙音鸟小小年纪、新入山门便能拜得张不勤真人做闭关弟子,虽尚未取道号,却实实在在是全真派“德”字辈弟子;二来是妙音鸟确是学武奇才,跟了张不勤不过大半年功夫,便已开始学全真绝学《道德功》的下半部“德功”,且招式竟比自己掌握得还多!妙音鸟唯一的不足只不过内力尚浅,内力不比招式路数,即使再聪慧过人,也不可能一蹴而就,实需日积月累的修炼。
因而这妙音鸟让钟德清一干人又是羡慕,又是嫉妒,要知道他这个“德”字辈大弟子也是入了全真派十年后,师父李不闻才开始传授他《道德功》的!长此以往下去,怕是过不了两三年,他就不是妙音鸟的对手了!
妙音鸟虽在心中也嫌路瑄太过不济,但碍于路玲珑的情面,在全真教中处处维护路瑄。
钟德清掌下带风,照路瑄后脑便拍。妙音鸟连忙以手轻推钟德清胸口。虽只看似轻描淡写地一拂,钟德清却感到好大一股劲力。他没有运起内力相抗,因为说到底,妙音鸟和他算是同辈,少不得卖他个面子。
钟德清道:“好!就看在妙音鸟的面上,我不打你!今日天寒地冻的,我就罚你打柴去,好给同门们生火取暖。”
路瑄听了悻悻地回柴房背了柴篓,取了镰刀。钟德清在后面吼道:“打干柴!今日柴房不装满,你就别回来!”
路瑄内心充满了挫败感,垂头丧气向后山走去。
大雪连下了一夜一天,树枝都被积雪浸透了,哪里有干柴,路瑄只好背着柴篓越走越远。
也不知道走了多久,雪终于停了,路瑄已冻得手脚僵直,抬头看,上山的路积雪深深,不禁叹了口气,吟起李白的《行路难》来:
“欲渡黄河冰塞川,
将登太行雪满山。
……
行路难,行路难,
多歧路,今安在?
……”
路瑄心中发愁:我今日定是打不着干柴,回去又少不了挨一顿打,还落得同门耻笑……
忽然他一拍脑门:算了,张不勤和掌教不是都闭关去了吗,反正这武功我也是学不会,白白在这里吃苦受罪,我干脆不回去了,此时不逃更待何时?正所谓“行路难,归去来!”
想到此处,路瑄似乎又有了点力气,也不辨方向,只想着不要回全真派受罪就好,便继续向山上走去,期望着翻过这座山能有猎户人家落脚。
又往下走,依旧一个人也没遇到。路瑄越来越冷,心中又悔道:莫不是我要冻死在这山上,早知如此就应该回去,不过是一顿打,平日里挨的还少了?这番冻死了却是不值!
路瑄这样想了,却已经迷了路,到处白茫茫一片,天色渐渐暗了下来,想回也回不去了。
他一步一挨往前走,忽然隐约见远处一片雾气蒸腾,似乎又不像炊烟,路瑄像抓到了救命稻草,加紧脚步向前奔去。
走得近了,才发现原来是个热气腾腾的温泉池!
路瑄正冻得不得了,大喜着奔向温泉池的方向,忽然发现池边的雪堆里一动,定睛一看,不是别人,正是林德静趴在雪堆里!
路瑄不知林德静为何这样,赶紧也猫起腰来。
听得泉水欸乃,在寂静的山谷里回响。顺着声音望去,透过缭绕的氤氲薄雾,隐约看到,竟有个妙龄女子在池中沐浴!
那女子侧着头,乌黑的长发没入水中,在胸前散开一片。一抹香肩露出水面,袅袅娜娜看不真切。橘红色的夕阳洒落在她的周围,池水泛着点点鳞光。原来林德静在偷窥那女子沐浴!
路瑄心中焦急:这林德静可是登徒子之流,怎样才能告诉那姑娘呢?我若贸贸然出来,林德静必会将我拖回全真派痛打,那我……路瑄突然灵光一闪,从怀中取出随身携带的紫玉笛,放在嘴边一吹。因手指冻僵了,按不紧那孔,只吹出了一声怪音。
但这一声怪音已经足够。那女子听到了,立刻将身子沉入水中,厉声道:“谁?!”
林德静正做亏心事,被这一喝吓了一跳,骨碌碌从雪坡上滚下来,小腿正撞到一块雪中的大石,哎呦一声停了下来,慌忙爬起来转身就跑。没跑两步又扑通摔倒,原来他在雪堆里趴得久了,双脚早已僵麻不听使唤,连路也走不稳了。
他趔趄着重新爬起来,似乎突然想起了什么,折回池边。
那女子吓得花容失色,忙将身子背过去,喝道:“你干什么,你再过来我打死你!”
林德静捡起地上的那女子的衣裳,一瘸一拐地小跑离去。原来,他生怕那女子立刻穿了衣服追赶上来,索性抢了她的衣裳,想必那女子困住了,定是无法追来了。
温泉池中的女子气得破口大骂:“你个死淫贼!你给我回来,还我衣裳!”但林德静终于渐渐走远消失不见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