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回 北海之滨
路玲珑羞涩道:“两位长辈如此谬赞,可是折煞玲珑了!路玲珑自幼身子弱,没学过武功,不过能乱出些主意,到了八月敖包大祭之时,终归还是要仗着您们这样的真功夫,才能帮玲珑报父母族人的深仇大恨!”
张不勤道:“这个自然,何论父母之仇,除掉鞑子,我们大宋子民义不容辞!”
路玲珑道:“现在离八月还有时日,我那堂兄身子羸弱,怕是在古墓久了撑不住,我们还是赶快准备进古墓救人吧!”
环二娘便对路玲珑详细说了古墓地下暗河密道的情况,道:“不知路姑娘能否从那五六里长的地下暗河潜进古墓,把他们三人带出来?”
路玲珑不禁愁道:“若是不换气游个四五里水路,玲珑应是无甚难处,可把墓中之人带出来却不容易。因为我游五里水路,最快也要一刻钟。我哥哥虽也算是好水性,可在水中一刻钟不换气却是肯定不行,况且他得了肺病已久!妙音鸟更是连游水都不会……”
环二娘道:“我那小徒亦不能水!”
“既如此……”路玲珑略一思索,道:“既如此,现下只得一个法子,虽不能说是万全之策,可也只得试试。”
环二娘道:“姑娘请讲!”
路玲珑道:“去北海之滨,找兽药王讨要‘阴曹一日游’!”
环二娘久居古墓,对江湖之事并不尽知,道:“‘兽药王’是谁?那‘阴曹一日游’又是什么名堂?”
张不勤却知道这个在江湖上颇有盛名的兽药王,道:“兽药王是个医术高超的郎中,有起死回生之能,与玲珑的师父‘活菩萨’白夫人齐名,但性子真他娘的叫个怪,从来只肯医兽,轻易不救人。”
路玲珑道:“正是,‘阴曹一日游’就是兽药王所配制的一种药丸,能使人假死,一日一夜即十二个时辰后便能复活。服用的人仿佛去阴曹游历了一日,因此叫做‘阴曹一日游’!”
环二娘道:“原来如此,路姑娘是打算让我徒儿他们服用这‘阴曹一日游’,再将他们带出古墓。”
路玲珑道:“没错,我思来想去,只有他们死了,才可能在水中不呼吸,自然就不会呛水。”
环二娘不放心道:“这‘阴曹一日游’果真能使人死而复活吗?万一……”
路玲珑道:“先师在世的时候,常常说起这兽药王的成名绝技,听闻她年轻时还曾去造访了那兽药王,但兽药王坚决不肯传授‘阴曹一日游’的配制秘方。回到南疆后,师父也曾想过如法炮制,却始终配不成那‘阴曹一日游’,想来应该所传不虚。”
张不勤、环二娘更无良策,只好赌上一把,三人商议定,便马不停蹄地向北海之滨奔去。
追云、逐月果然好一双神骏宝马!
追云马通体黝黑,毛色光亮如同锦缎一般,肌肉健壮、四蹄有力,奔跑起来呼啸生风,张不勤骑了便觉如风驰电掣一般,若用“御风行”固然也极快,但人力终归不如马力这般持久,岂能连续数千里奔走?不禁叫道:“好一匹世间难寻的宝马!只可惜这样宝马不是道爷爷我的!”
月白色的逐月马也不逊于追云,虽是驮着路玲珑和环二娘两人,速度却丝毫不减。最难得是它通人性处,环二娘初出古墓,新学骑马不久,骑术不精,路玲珑更是完全不会骑马,身量又小,环二娘唯恐她跌落,便将她护在身前坐着。没想到逐月却上坡下河如履平地,颠簸甚微。
环二娘和路玲珑这才慢慢放松下来。路玲珑不禁手抚逐月的白色鬃毛,道:“好马儿,可辛苦你了!”
那逐月仿佛听懂了似的,一声长嘶,奔跑更加小心谨慎,处处照顾主人的安危。
三人两骑穿行于草原、沙漠、戈壁之中,不出十日,已到了天寒地冻的岭北行省地界。此时二月,正是春冬交替时节,寒风凛冽,刮在脸上如同刀割一般疼痛。
路玲珑早配了御寒的驱寒散,三人都服了,颇能抵抗些寒气。
环二娘常年在寒玉床修炼,倒不甚觉寒冷,张不勤则靠内力深厚勉强御寒。而路玲珑本是极其畏寒的纯阴体质,虽有驱寒散护体,但在这风雪交加的岭北赶路,仍是病倒了,连日高烧不退,只迷迷糊糊靠在环二娘怀中苦苦支撑。
又行了三日,渐渐行入一片密林。
正走着,看到一带奇异的松树林。这些松树且高且直,巨大的树根裸露出地面,树根之间的空隙能钻过一个人去。
环二娘道:“我们要小心些,此地不善,这些松树长得这般怪异!”张不勤饶是走南闯北多年,也从未见过这种怪松树。
路玲珑艰难地睁开眼一看,欣喜道:“师父说过,这些叫‘高跷树’,看到高跷树,就到北海之滨了!”
张不勤和环二娘听了激动,顿觉体力又充沛起来。
果然,行不到二里,环二娘晃了晃闭目养神的路玲珑,道:“路姑娘,路姑娘!你快醒醒,你看,到了北海了!”
路玲珑听了艰难地睁开双眼,但见北海海面被全部封冻,放眼望去是一望无垠的蓝色与白色交织而成的冰雪世界。
三人下马走近前来,低头一看,那海面结了一层足有三尺厚的冰。冰面洁净无比,透明清澈,如同一块漫无边际的深蓝色宝石,向天边延展。天空与海面连成了一片,世界仿佛只剩下蓝与白这两种色彩。
些许冰面有破碎掀起又重新冰封的痕迹,形成一道道尖锐的冰凌倒刺在冰面上,晶莹剔透、纯洁无瑕。零零散散的,几处落雪积在冰面上,在阳光的照耀下熠熠生辉,白灿灿的光芒令人眩目。时间仿佛随着海面的冻结而静止,耳畔呼啸着的是北风的怒吼,这里的一切都充斥着冰冷、严肃、神秘。
路玲珑虚弱地道:“原来,北海是这番模样!”
环二娘道:“路姑娘,这北海如此广阔,那个‘兽药王’住在哪里呢?”
路玲珑道:“这个,我师父却没细说过,只说是北海之滨,看来我们只能慢慢找了。”
追云、逐月打了铁掌,踩在冰上不免打滑。三人从衣衫上扯下些布,包了追云、逐月的马蹄,牵了两马在冰面上小心前行。
如此步行十分缓慢,走了两日,北海之上除了坚冰却空无一物。到得第三日,随身携带的干粮也吃光了。路玲珑实在撑不住了,环二娘便将她横放在逐月马的马背上。逐月马稍稍负重,不时马蹄打滑。张不勤和环二娘也是饥寒交迫。
忽然,环二娘指着远处道:“张道长,路姑娘,你们快看!那里似是有人家!”
张不勤和路玲珑顺着环二娘手指的方向看去,见有一座大大的白色毡帐。三人两骑走近了,却看那毡帐着实古怪,不是普通毡帐那样用树木和兽皮搭建,更非砖非瓦,而是用许多块一尺见方的冰块垒成,将冰面雕刻得如同兽皮纹路,连门也是坚冰所制。
冰帐前的地上立着几根细细高高的冰柱,冰柱间绑着几根绳子,上面挂满了干鱼、腊肉之类。一个十来岁的孩童正蹲在冰帐前的地上堆雪球。
环二娘对那背对着的孩童道:“小娃娃,你可知道‘兽药王’的住处吗?”
那孩童也不知听见了没有,并不理人,专心致志地用雪捏着什么。
环二娘又道:“小娃娃!大娘问你呢!你们这附近有没有一位医术极好的郎中?”
问了几次,那孩童终于不耐烦道:“哪个畜生要看病呀?”说话间也不回头。
张不勤一听,气就不打一处来,立刻骂道:“你他娘的小兔崽子!你怎么说话的!信不信道爷爷我……”
路玲珑连使眼色,低声道:“爷爷不可得罪他!他既这样说,说不定知道兽药王。麻烦二娘快扶我下来!”
路玲珑下得马来,环二娘紧紧搀着她。路玲珑对那孩童道:“我们不是给畜生看病,是想给人看病!想来你是兽药王的……徒弟?”
孩童又不答话了。
路玲珑又道:“那么,是……孙子?”
那孩童转过身骂道:“你才是孙子!老夫从来都是别人给我做孙子,我哪里给别人做起孙子了?”
三人不禁大觉奇怪,那孩童的脸和身量分明是个十来岁的孩童,声音却苍老如花甲之年,还自称“老夫”。他手中捧着个冰罐,正给那冰罐做盖子,小手捧着冰,冻得通红。
孩童转身却看到了追云、逐月两匹宝驹,两眼发光,立刻放心冰罐,三步并作两步走到跟前,手摸马身,赞不绝口道:“宝马呀!真是难得的千里良驹呀!”
路玲珑看他少年老成的样子,心想孩童多半都盼着长大,不愿别人说他是娃娃的,微笑道:“你喜欢它们吗?只要你告诉我们兽药王在哪儿,姐姐就抱你骑大马好不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