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回 丐帮的恩怨
张不勤只躲竹三儿的铁竹竿,专对付兰公子一个。
兰公子用白铁团扇削他拂尘,张不勤却左手一推兰公子手腕,右手将拂尘往前一送,点中兰公子喉头。兰公子身子一震,鬓边的那朵白兰花掉在了地上。兰公子瞟了一眼那兰花,紧蹙了双眉,娇滴滴撅起嘴来。
梅娘子道:“看阁下的武功路数是全真派的,不知是‘不’字辈‘李不闻’、‘钱不看’、‘程不辩’、‘张不勤’、‘吴不争’哪个?”
张不勤道:“道爷爷我就是张不勤,你便怎地!”
梅娘子听到这人竟是传闻全真功夫第一的张不勤,心中不免咯噔一下,立即改弹《十面埋伏》。她不住地弹动琵琶,琵琶声渐大渐急,那乞丐和清瘦女子支持不住,昏头转向。
张不勤道:“范一清那小老儿武功还凑合,怎么徒弟这般脓包!你两个不知死活的东西快滚远点!”
乞丐听张不勤说话,句句不敬他帮主,做事却处处是在帮他们,甚是不解。全不知张不勤本就是这古里古怪、言语粗鄙的性情。
竹三儿本来灵动十分的铁竹竿,在张不勤的云丝拂尘下,却是处处掣肘。
张不勤一招“六亲不和”,借力打力,一推一带,将兰公子和竹三儿迎面撞在了一起,两人眼见劲力收不住,连忙尽力偏向一边。
突然间,一条白色长练飞出,疾速如风,在空中卷住了两枚菊花透骨钉。
原来,菊婆婆见兰公子和竹三儿不敌,便强撑起来,射出菊花透骨钉想要偷袭张不勤,却被在一旁观战的环二娘出手截下。
“啪”的一声,梅娘子心急过甚、下手太重,琵琶的子弦应声而断。兰公子和竹三儿也敌不过而收手。
张不勤云丝拂尘一摆,也不再追击。
梅娘子冷笑一声,道:“阁下就是全真‘不’字辈武功推首的张不勤,江湖盛传阁下功夫尤胜全真掌教张志迁,今日看来果然名不虚传。但只一件,没想到张道长却是个专门以武林长者之尊欺负我们后学晚辈的,奴家败在你手上无话可说!”
张不勤甚要面子,听梅娘子如此一说,反倒犹豫起来。
那乞丐道:“原来是全真教的张道长,在下李大学,多谢道长出手相助。既然道长不便,我……今日就算与这些怪物同归于尽,也要为范帮主报仇!”
原来这乞丐叫李大学,是丐帮老帮主范一清的大徒弟,现在任丐帮第二十三代新帮主。
“咦,报仇?”张不勤道,“范一清小老儿被这四个怪物怎么了?”
李大学道:“我们帮主……帮主他老人家上个月……被他们杀了……”
张不勤大吃一惊,道:“杀了?范一清死了?”
李大学怒道:“是,范帮主就是中了这些怪物的奸计!他老人家尚不及教全我打狗棒法便已仙去。如今,这打狗棒法我习得十仅有三,自知武功低微,但既然勉强继任丐帮帮主,就不能不……!”
李大学话未说完,那清瘦女子在一旁抱住被打死的乞丐尸体大哭:“赵龙头!赵龙头!”
李大学恨道:“旧年你们杀了我帮掌棒龙头欧阳烈,上月又害范帮主,今番又打死掌钵龙头赵七,丐帮三条性命折在你们手上,我李大学与你们有不共戴天之仇!”
嘉陵四怪见张不勤重视丐帮帮主,不由得都心下犯难,均道:这老道要是真要插手此事,我们可是要遭!
梅娘子能言善辩,忙道:“我说李大学,你要给范帮主报仇也需找对人撒!我们嘉陵四怪一向是拿人钱财、与人消灾,这江湖上人所共知啊!你要报仇只管去查那雇主是何人,我们不过是做买卖,你追着我们几千里地不放,却是缘木求鱼了撒!”
原来,嘉陵四怪自终南山向北来北海的路上,又有雇主找上门来,愿花大价钱取丐帮第二十二代帮主范一清的鼻子。四怪本来着急为菊婆婆求药,不打算接这单买卖,但雇主出的价格十分诱人,四怪想钱多不咬手,多挣些银子也好。而且来北海求药,如果兽药王开出的价码太高,也急需银子使。于是四怪便接下了这买卖,梅娘子、兰公子、竹三儿三人瞅准范一清落单的机会,拼尽全力将他杀了,割了鼻子。
李大学道:“哼!到底是谁雇凶杀人,我们丐帮弟子众多,早晚能查个水落石出!但你们四个,我也不能不追讨到底!”说着将绿玉打狗棒拄地,勉力起身,却支持不住,又摔倒在地下。
张不勤忙将他扶起,道:“我先助你疗伤。”两人盘膝而坐,不勤输送内力却收效甚微。
路玲珑幽幽转醒,起身道:“爷爷,不如让我先帮他看看吧!”
张不勤点头。路玲珑为那李大学把脉验伤,道:“李帮主内息混乱、气力殆尽,又断了右手食指指骨,正所谓虚不受补,因而难以接纳爷爷的内力。现在需要静心吐纳、慢慢调养,切不可再运功发力!”
李大学道:“这位姑娘既通医术,就请也帮我这小徒看看吧!”
那清瘦女子浑身血渍,在掌钵龙头赵七的尸身边啜泣不已。
路玲珑却别过脸去,只从怀中取出一瓶金创药,对环二娘道:“我晕血,那姑娘不过是皮肉伤,二娘帮她敷药便是!”
嘉陵四怪看张不勤等人忙乱,正打算趁机离去,以免惹祸上身。可看到路玲珑懂医,却不由得停下了脚步,兰公子道:“敢问这位姑娘可是‘兽药王’的门下?”
路玲珑摇了摇头。
竹三儿道:“那姑娘可知兽药王住在何处?”
路玲珑望了望张不勤。张不勤道:“你们四个怪物不知死活,道爷爷我还没有顾得上跟你们算账,你们便当自己无事人一样!是不是找死?”
梅娘子又道:“眼下我们菊婆婆中了毒,不能运功,叫我说呢,还是等菊婆婆解了毒,李大学也养好了伤,双方公公平平地比上一场,那时谁要死在对方手里,绝无二话!若是这般找帮手,就是杀了我们却也不算给你们的帮主报了仇!”
张不勤也觉有理,道:“也好!李大学,你就好好养伤,加上教好你这女徒弟,到时候再找这嘉陵四怪,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嘛!”
李大学只好默认了。
竹三儿又对路玲珑道:“就请这位姑娘代为引荐兽药王他老人家,我们嘉陵四怪必然重重酬谢姑娘!”
原来,嘉陵四怪看路玲珑会医,便误以为她是兽药王的徒弟。
路玲珑听了没有说话,径直走到菊婆婆跟前蹲下,为她把了脉搏,又掀起她的裤脚,菊婆婆露出黑紫色的小腿,肿胀得如同大腿一般粗了。
这一看,路玲珑却面露喜色,原来这中毒的症状,正与冰魄银针的症状相符。众人却皆不知她作甚。她招呼环二娘来,环二娘向菊婆婆腿上一瞧,对路玲珑点了点头。
兰公子忙道:“姑娘看菊婆婆的毒可解?”
路玲珑笑道:“可解,可解!”
嘉陵四怪听了欢喜极了。
路玲珑话锋一转,却道:“毒虽可解,但兽药王呢,从来只医鸟兽,而不医人。若要他医人,也使得,便是依着一个老规矩!”
梅娘子道:“什么规矩?我们愿依他的规矩!”
“这规矩可不是你们愿不愿依的!”路玲珑摆手道,“而是能不能依!你们将这北海的冰面撬开,再跳进冰窟里,在海中捉住一对正在交欢的海豹,就可以用这对海豹去向兽药王求医了!那时他定会帮这婆婆解毒。”
嘉陵四怪听了难以置信。梅娘子道:“这如何使得?莫说我们不会水,便是会水,这里天寒地冻的,人肉之躯怎能下得了冰窟?又怎追得上海豹?”
路玲珑笑道:“不瞒你们,我并不是兽药王的徒弟,我也是来找他求救的,这老规矩便是他亲自要我去做的。你们若不信,可自己去问问兽药王,他的住处告诉你们也无妨,就往南走两天看见一个冰帐便是了。”
菊婆婆道:“罢了!看来江湖所传不虚,他是绝不肯给人医病,才想出这不可能做到的规矩。我还是听天由命的啦!”
其他三怪也都想不出办法。
路玲珑道:“其实,你们不过是要医这婆子的腿伤,哪里用得着去求那兽药王?”
梅娘子忙道:“不知还有哪位神医能解此毒?”
路玲珑踱步道:“南疆‘活菩萨’白夫人有本《百家毒谱》,其中就讲了这毒的解法,她便可以解!”
梅娘子失望道:“唉,姑娘有所不知,那白夫人大半年前已经被蒙古人一箭射死了!”
路玲珑听到师父被人这么说不由得心头一颤,但那哀伤的神色在她脸上一闪即逝,她只冷冷地道:“白夫人虽然仙逝,却还有个徒弟,叫做‘妙音鸟’!本来么,若是没被你们杀死,他也可以解这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