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七回 做桩大买卖
嘉陵四怪听了这话都惊呆在那里，面面相觑，一时说不出话来。
路玲珑敛色道：“这位——”说着指了指环二娘，“古墓派掌门环二娘，她更是可以解！”
四怪大骇，心下均道：原来，这白衣妇人竟然是古墓派掌门！那她自然解得了本门的冰魄银针之毒，可这古墓派掌门也必然知晓了他们曾与古墓中人一战。
兰公子叫道：“妙音鸟没死，我们没有杀妙音鸟！”
路玲珑本来只有八分的把握，想诈他们一诈，现在看来，可知张不勤和环二娘所料不错。于是道：“哼，恐怕你们想杀的不止妙音鸟，还有我美人蛟吧？”
那丐帮的清瘦女子听了，一个激灵坐起来，盯住路玲珑看。
兰公子道：“哎呦！原来她就是美人蛟！怪不得看她面熟，又想不起在哪里看过，你们看她，可不是和海捕文书上的画像一模一样吗？”
竹三儿道：“想追杀她时遍寻不着，却在这时碰上！”
菊婆婆叹了口气，道：“冤家路窄、雪上加霜哟，我一把老骨头了，早死晚死也差不了几个钱，你们三个不用管了，快走去吧！”
张不勤道：“走？哪里走！果然是你们四个阴阳怪气的东西干的好事！你们把我那徒儿徒孙怎么了！”
梅娘子道：“我们嘉陵四怪一向敢作敢当，做买卖讲信誉撒！既然搞到眼下这个样子，也不怕讲给你们听撒！你们全真派的妙音鸟，还有一个白面小道士，并古墓派的小丫头是曾和我们交手，还以冰魄银针伤了菊婆婆，自己用大石头封了墓口。事到如今，折在你们手上，算我们技不如人，运气又不好。但我们四个生死一处，虽打不过你老道，今日也只好拼死一战！”
兰公子也对菊婆婆道：“我们不会抛下婆婆的！”
菊婆婆面容凄苦。
张不勤摆个“玄之又玄”的起势，道：“四个不知死活的东西，看来今日饶你们不得，受死吧！
路玲珑却笑道：“不勤爷爷，他们四个口口声声说自己是买卖人，我们若以武力，怕他们不服，不如今日我们也同他们做一桩大买卖！”
梅娘子疑道：“买卖？做什么买卖？”
路玲珑笑问：“你们要救这婆子，我且问你，她的命可值四千两银子？”
梅娘子爽快道：“菊婆婆的命岂止万两！”
路玲珑道：“那就好！我们也不要万两，你们只要出四千两银子买这冰魄银针的解药！”
梅娘子道：“只要姑娘肯赐解药，到了中原，找家大钱庄，我们即刻取银子给你便是！”
“诶！倒不必那么麻烦。”路玲珑笑道，“这银子啊，你们就不必回中原去取了，银子嘛，挣来便是花的，我现在就把这四千两花出去！”
“现在……花出去？”众人均是不解。
路玲珑道：“这第一千两，我来买妙音鸟的鼻子！第二千两，则是买我自己的鼻子！你们从此，无论何时何地不可再受雇于人追杀我二人！”
梅娘子道：“这个容易！本来我们也难在百日之内取到你二人的鼻子了，这买卖反正是黄了，便将那两千两银子还了雇主就是。”
路玲珑满意道：“好！那第三千两银子，我来买另一个人的鼻子！”
梅娘子疑惑道：“姑娘要杀哪个？”
“德寿太子！”
原来，路玲珑当日在皇宫中，与妙音鸟一起治好德寿太子是为了得铁穆耳信任留在宫中搜寻舍利子，想着早晚用“偷天换日”大法再取他小命易如反掌，谁知匆匆忙忙逃出宫去，再没机会接近他，路玲珑深以为憾。这嘉陵四怪受蒙古人雇佣，自然入得皇宫，正好借此机会除掉德寿太子。
兰公子道：“呵！看来想要德寿小命的人还不在少数哟！那我们便依上次的法子，打乱那龟儿子的筋脉就行啦！”
路玲珑心道，原来上次德寿筋脉错乱，却没有丝毫外伤，正是这四个人下的毒手，不知他们用的是什么功夫，更不知 是受雇于何人。
梅娘子：“百日之内，必叫那太子命丧黄泉！只是……”
路玲珑道：“怎么？名震江湖的嘉陵四怪杀一个毫无武功的人还有甚难处不成！”
梅娘子道：“德寿太子虽不会武功，可身份尊贵撒！我们杀他是不费吹灰之力，可将他的鼻子割下来，这……我们武功再高，也不过是四个人撒，要是蒙古大军出动围剿，我们岂不是要躲躲藏藏一辈子了？”
路玲珑笑道：“只要你们答应杀他，便不需按着割鼻子的老规矩，我相信嘉陵四怪的信誉！”
兰公子听了笑逐颜开，道：“那是！我们嘉陵四怪是最规矩的买卖人啦，就算没有鼻子为证，说杀的人也是必杀的！不杀死不要钱！”
路玲珑点头。
梅娘子道：“那就这样说定了！不知这第四千两……”
路玲珑道：“这第四千两本小利厚，是个最有赚头的买卖！”
梅娘子将信将疑：“哦？”
“江湖上盛传梅娘子一曲红梅琵琶，如天上仙乐、人间难闻，我想请梅娘子弹奏一曲！请跟我来！”
梅娘子道：“姑娘不会武功，没有内力，不怕听我的琵琶曲？”
路玲珑笑道：“我自然是怕的，但这曲子却不是弹给我听的！”
梅娘子道：“那给谁听？”
“哈！海豹！”路玲珑娇笑着转身向北走去。
“路姑娘要去捉海豹？”李大学插话道：“李大学感念诸位今日搭救之恩，愿同往以尽绵薄之力！”
路玲珑转身道：“也好，只是李帮主万不可运功，以免走火入魔。”
李大学应了，与清瘦女子将那掌钵龙头赵七的尸身用白雪覆盖了，算作是入土为安。
于是，一行九人一路向北。
北海昼短夜长，尚不到酉时，天已黑尽了。北风吹起，残雪在冰面上卷起一个个风涡，更是彻骨的寒冷。
正走着，忽见远处似乎闪烁着微弱的蓝光，众人都疾走起来。
走近了，但见一个一人多高的大石球不住地滚动，正是阿吉说的北海圣石。圣石四周三五尺的冰面融化开来，水汩汩地冒着，一阵浓浓的雾气蒸腾，笼罩着整个圣石，发出蓝莹莹的光。
环二娘道：“这冰面下的海水难道是温热的？那冰面怎能冻上三尺而不化？”
话音未落，突然咔嚓一声。众人大惊。兰公子和竹三儿搀扶着菊婆婆走在最前面，那靠近圣石的冰面渐薄，显然已承受不了三人的重量，骤然开裂！
兰公子和竹三儿忙架起菊婆婆向前扑倒，但已然来不及，咕咚全掉进海水里。
兰公子和竹三儿拼死向上凫，都用一只手紧紧扒住冰面，另一只手托住菊婆婆。
冰面下的海水流速甚急，冰面又太滑太薄，兰公子和竹三儿扒住的冰面再一次碎裂，两人双双滑脱。他们赶紧重新扒住，手指上用力，指甲抠进坚冰里，指尖都渗出血来。那冰面更是随时都可能再次断裂。
流动的海水几乎将三人卷走。三人下半身在海水中，早已冻得没有知觉。
梅娘子见状，扑到跟前想拉三人出来。却还未到得跟前，已将冰面踩裂。
路玲珑大喊：“使不得！”梅娘子忙向后扑倒，才没有掉进海中。
但话已迟了，兰公子和竹三儿两人扒住的冰面被梅娘子一踏，又裂开来。
眼见三人要被海水冲走，千钧一发之际，环二娘两条白练递出，缠住了三人的腰身、手脚。她将白练一收，三人被拖上了冰面。环二娘将他们慢慢拖行过来。
三怪衣裳尽皆湿透、缩成一团，不住地打抖，面色苍白、嘴唇也乌青了。
路玲珑拿出些驱寒散给梅娘子，道：“这驱寒散是我用附子、肉桂、炮姜调制而成，最能驱寒升温的。你们快服些。”
梅娘子将驱寒散给三人服了，三人坐定调息，将内力运转起来，才稍觉得好些。
三怪道谢。梅娘子道：“江湖人称白夫人是‘活菩萨’，我虽未见过她，但今日见你这徒儿不计前嫌，如此宅心仁厚、以德报怨，果是名不虚传！奴家甚是感谢！”说着对路玲珑福了一福。
路玲珑道：“医者父母心，况且只是举手之劳，何足挂齿！想必是这圣石自热，因而挨着它的冰面都融化了，周围的冰也是极薄，托不住人了，大家还是不要靠近！”
众人称是，站开在离圣石一射之地。
路玲珑道：“我们便在此处守着，今夜一旦有海豹交欢，我便将他们用渔网网住，再将渔网送出来，到时还请各位一齐出力，务必把海豹打上来！”
李大学在一旁惊诧道：“可路姑娘怎么用渔网网住海豹呢？难道你跳进冰窟不成？”
路玲珑镇定地道：“正是如此。”
嘉陵四怪看着这个身量娇小、弱不禁风的小女子也吃惊不小。兰公子道：“适才我们掉进海中，这海水冰冷刺骨，况且流动甚疾，恐怕路姑娘难以抵挡！”
路玲珑却胸有成竹道：“你们既知我的名号唤作‘美人蛟’，却不信我有蛟龙一般的能耐？我能在水底捉蛇，这海豹想来也是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