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七回 死战

第五十七回 死战

阿难答翻身跨上士卒牵来的一匹红马,用手扶了一扶右眼上的黑眼罩,赤红色的头发都炸起来,手执金刀在身侧,道:“哼,你竟然还没有死,长生天保佑,好让我报这一目之仇!”

张不勤道:“你我几十年的老账今日也改算一算了!今日便送你归西,叫你尝尝我张家枪的厉害!”却原来,张不勤的看家本事并非云丝拂尘,而是一把张家枪!

阿难答汉文不好,想回骂他却骂不出口,只把那缰绳一拉,红马立刻朝张不勤迎头冲来,亦是呼啸生风。

这两人上次交手还是在二十八年前的崖山海战,那一战,是宋元之间的决战。双方共投入兵力三十万,元军以少胜多,使宋军全军覆灭。陆秀夫背着少帝赵昺投海自尽,十万军民跳海殉国。

上将张世杰以张家枪法,一枪撅瞎了阿难达的右眼。后来,却仍因独木难支而落败。

张世杰兵败后乘军舰出逃,遭遇飓风,将士劝他弃船登岸,他败于阿难答之手,自觉无颜苟活,拒绝逃生。转眼间,军舰便被飓风卷走了。将士们皆以为上将张世杰溺死于南海,却没想到他在漂流了三天三夜之后,被一个渔民所救。

经此大难,张世杰死志已去。再后来,他辗转投在全真教门下,从此隐姓埋名,出家做了道士,充作“不”字辈弟子,道号“不勤”。

却说这二十八年间,张不勤和阿难答一个立志复仇、一个图谋帝位,因此均是勤学苦练,武艺比之当年皆有大进,已都是这世间的绝顶高手。二人一交手,便如同两虎相争,立即杀了个惊天动地、风卷残云。

张不勤单钩断魂枪在手,大喝一声,策马而来。看准了阿难答心窝,直扎过去,且准且狠。阿难答也不示弱,一招“鬼画符”,金刀挑着枪头向侧边一送,张不勤这一枪便刺了空。

两人再战,阿难答使个“鬼神莫测”,一瞬间对张不勤面门、脖颈、胸口、手腕连砍数刀,虚虚实实,令人难以招架。那张家枪法也委实厉害,枪头疾速挥动,在张不勤手中崩、点、穿、劈、圈、挑、拨,只见寒星点点、银光皪皪,简直是泼水不能入。

从各路人马混战开始,陆玲珑就趴在死人堆里,一直紧张地偷偷看着,此刻她心道:从小只听爹娘说张爷爷是全真派功夫最好的道长,却没想到他竟然就是当年的张世杰张将军,更没想到爷爷最了得、最纯熟的武功却不是武当的道德功,而是这曾经威震武林的张家枪法。

陆玲珑这才想到,妙音鸟从活死人墓中带出来的秘笈《张家枪法》,原来就是爷爷的枪法。

张不勤出枪似潜龙出水,缩枪如猛虎入洞,时而急打猛攻,时而挡拨防御。阿难答则骑而驰突,奋疾如飞,内力沉稳雄厚,兼之鬼门刀法凌厉狠辣。战了三十回合有多,二人仍是不分上下。

张不勤与阿难答战得胶着,一枪一刀交锋处,擦出几星火花。眼见得两马擦身而过,张不勤忽然调转马头,杀他个回马一枪,正刺中阿难答胯下红马的右臀。

那马吃痛,前蹄抬起,长嘶一声。阿难答失衡落马。

说时迟、那时快,阿难答就地一滚,一个“二鬼推磨”,一刀斩向张不勤的坐骑。众人甚至没有看清阿难答是如何落刀下去,便只见那马的一双前蹄如同两个大馒头一般滚了出去,那马扑地而倒。

张不勤只好也跳下马来。两人已都累得气喘吁吁。

张不勤喝道:“爷爷我今日与你,不死不休!”说着重新舞起那杆单钩断魂枪,摆个道德功“玄之又玄”的起势。却是将张家枪的外家功夫与道德功内功合二为一的用法。

阿难答金刀在握,栖身上去,使个“鬼使神差”,砍向张不勤下身。张不勤步履蹒跚、左右摇摆,以道功第二十式“昏昏闷闷”化解。

阿难答连使“鬼哭狼嚎”、“五鬼闹判”、“孤魂野鬼”几招,张不勤也以“自伐无功”、“希言自然”、“代大匠斫”等招式应对。两人始终旗鼓相当。

转眼间两人又斗了几十招。

阿难答身材魁梧,兼之鬼门刀法何等霸气,挥舞起来刀过生风,令人闻之丧胆。他集中精神,调动全身内力,灌注在那金刀之上,横向一斩,向张不勤的头颅而去,正是鬼门绝技“鬼剃头”!

张不勤身形瘦高,加之有“列子御风”大法,本来辗转腾挪极是灵活,可遇到阿难答这一刀,被他强大的内力所罩,身体竟有了一瞬间的缓滞。

张不勤深知高手过招,生死往往在一瞬之间,这一刀很有可能便能要了他的老命。他的眼瞳中映出了阿难答的那把金刀!

千钧之际,张不勤已来不及闪避,只把内息一敛,一股真气由两掌喷薄而出,都凝聚在夺魂枪的枪尖上,用德功第八十式“鸡犬相闻”拼死刺向阿难答胸口。

张不勤谙熟兵法,他在危难关头的这一招不护不挡,反而门户大开,置自身性命于不顾,直攻敌人要害,正合了兵法“三十六计”里“围魏救赵”一计。

“哐当”一声,一物从两人中飞出,周围的人都吃了一惊。那物什骨碌碌滚开去。

陆玲珑在暗处看了,心口一紧。

待陆玲珑定睛一看,那却不是张不勤的头颅,而是他的白铁头盔。陆玲珑已吓出一身冷汗,伏在尸体堆中,更不敢动。

阿难答胸口铠甲已被夺魂枪刺穿,飚出一簇鲜血来。

原来,阿难答看张不勤一枪刺来,这一枪若是不躲,虽能砍了张不勤的头颅,自己也非被刺出个透明窟窿不可。他身体稍一倾斜,手中的金刀已偏离了寸许。

于是,张不勤的枪尖仅仅刺入阿难答胸口半寸,而阿难答的金刀也砍在了张不勤的头盔上。但两人内力何其深厚,这一击虽没有正中对手,却都已负伤。

张不勤将夺魂枪拄地,兀自眼昏耳鸣得如同百面铜锣在旁敲响。他晃一晃头,两行血泪从他眼中留下,耳洞里也被震出了血。阿难答摸了摸自己胸口,知道自己胸椎已被刺裂。

阿难答看张不勤眩晕,再次提一口真气,喝道:“白日见鬼!”张不勤立即勉强睁开眼,他眼中的血已蒙在了瞳仁上,眼前一片血红。

一个“上善若水”,张不勤飘然后撤,退出了阿难答刀风所罩的范围。他用左手狠抹了一把双眼,满脸是血痕,眼前却又清亮起来。

阿难答赤红色发辫飞起,独目中射出寒光,他金刀在手,用个“牛鬼蛇神”向张不勤面门砍去。

张不勤夺魂枪回拨,用枪头死死抵住那金刀刀刃。

两人面孔相距不过尺许,都感觉到对方身上爆发出的强大内力。这一式,却是内力相拼。

夺魂枪枪头与金刀刀刃相接之处,便是二人内力较量的汇聚点,嗞嗞地冒出火花来。

真气源源不断地从他们的丹田涌出,顺着枪杆和刀身蔓延,彼此抵消在那兵刃相接处。

张不勤和阿难答却是谁都无法将自己的兵器再向前移动半分。

两人如是不知过了多久,都感到真气越来越稀薄起来,再如此下去,都将枯竭无疑。只听“砰”地一声,两人身躯同时远远地弹开去。

张不勤和阿难答都凝神调息三两回,心中暗自佩服对方的内力。

张不勤收敛心神,怒吼一声,一柄单钩断魂枪又横扫阿难答下盘。阿难答来个“鬼魅无形”高高跃起。

在阿难答双脚甫一落地,张不勤断魂枪一抖,向他膝间挑去。阿难答急忙抬起一足,正踏在那枪杆上。

这一脚“三尸五鬼”力道何其霸道,只见那断魂枪的枪杆一弯,几乎折断。张不勤使个“功遂身退”,拖枪而出。

阿难答紧接着使“一步一鬼”紧逼,每刀砍出,草皮都被其真气劈裂开来,出现一道道一两尺深的沟壑,内力之强,令人心惊。

张不勤一边接招一边心中犯愁:我和阿难答无论招式、还是内力,都实在难分上下,到底如何才能要他狗命?再拖下去,那些武林各大门派的人可是要死光了!

忽然,张不勤心中冒出了一个主意。

他双眉紧蹙,怒吼一声“呔”,当下拿定了主意,便擎起夺魂枪,唰唰挽了几个枪花,红缨穗上的血都飞溅了出去。

他故技重施,又向阿难答膝间猛地一挑,阿难答果然又使“三尸五鬼”重踏在枪杆上。

可这一次,张不勤却没有用“功遂身退”躲避,甚至没有在断魂枪上用上丝毫内力。“啪”的一声,枪杆登时被阿难答踩断成两截。阿难答踏近了这一步,用左手顺势往张不勤手上一推,那断了半截枪杆也脱手而出。

两个势均力敌的对手交战,一方失了兵刃,可以说已是落败。更何况张不勤此时身形一矮,挺身向前,顿时门户大开,露出好大一个破绽。

阿难答嘴角不禁泛出一丝笑意,使出必杀技“鬼剃头”,将金刀挥起,眼看就要落在张不勤的脖颈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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