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六回 失散的公主
铁穆耳道:“这柳永的《望海潮》果是动听,与我们的赛马曲相比,又是一番不同致趣。”
失怜答里斟了一杯酒,道:“殿下再饮一杯,如此良辰美景不可辜负!”
铁穆耳道:“据说当年金主完颜亮就是听了此曲,只为一睹‘三秋桂子,十里荷花’的盛景,便挥鞭南下。这南人的词曲虽美,终究竟非福是祸了!”
失怜答里笑道:“就算完颜亮厉害,也不过是帮别人放羊牧马罢了,如今,这美景可不都是殿下的了!”
铁穆耳听了高兴,又自斟一杯一饮而尽。
画舫行至藕花深处,淡淡花香袭来,沁人心脾。失怜答里顺手摘了一朵盛开的荷花,那荷花层层绽放、红瓣黄蕊,挂着几滴水珠,晶莹可爱。
失怜答里手执花茎,将花朵衬于面旁,柔声道:“殿下,是这花美,还是我美?”
铁穆耳大笑,揽失怜答里入怀,道:“若我说,自然是……”
“自然是人美!”一个娇俏的声音传来。
铁穆耳抬头一看,却是侍妾布露菡乘一叶小舟而来。
布露菡手抱一个襁褓中的婴儿,道:“殿下,我能上来吗?”
铁穆耳道:“当然!你刚刚生产不足一月,怎么就跑了出来,小心受了风寒!”说着,搀扶布露菡从小舟上跨上画舫。
失怜答里见布露菡前来极为不悦,心道这个贱人又来争宠,表面却是不好发作。
布露菡对失怜答里又何尝有好颜色,自从有孕在身,铁穆耳便独独宠幸失怜答里,对自己却冷落了许多,如今,她下定决心无论如何也要扳回一城。
布露菡抱着女婴,凑到铁穆耳身边,道:“殿下你看,我们的公主可不是比那荷花还美嘛!”
铁穆耳捏了捏女婴的小脸,女婴咯咯笑起来。
铁穆耳高兴道:“果然还是我的公主更美,胜过那‘十里荷花’,简直是百里、千里!”
却说这铁穆耳一行在乞巧节里微服出行,随行只带了宠姬失怜答里和卫士四人,就为得那一份逍遥自在,却不知早被一个人盯上了许久,这人便是环二娘。
环二娘闯荡江湖本是为了寻找舍利子,不想在西湖上的小舟中听到旁边的画舫中频频传出“殿下”、“公主”的称呼。她彼时内力已经不错,因此不需将小舟太过靠近那画舫,便能听到诸人言语。
只听布露菡道:“小公主还没有名字呢,就请殿下今日赐个好名吧!”
铁穆耳沉吟片刻,道:“嗯,我的小公主今日与那荷花竞美,我看就叫琪琪格吧!”
琪琪格在蒙语里正是花朵的意思。
“琪琪格?好,好名字!”布露菡一边轻轻摇晃婴儿,一边道,“琪琪格,琪琪格!你听到了吗?父王给你取的好名字,你喜欢吗?”
铁穆耳抱过琪琪格,用手指在酒樽里沾了沾,放在她口中。琪琪格使劲吮吸了一下,忽然睁大了双眼,又咂了砸嘴,愣了一下,哇的一声大哭起来。
“哈哈哈!”铁穆耳被逗得开怀大笑,道:“琪琪格!你是我大蒙古的公主,怎么能不会饮酒呢!”
布露菡道:“琪琪格还小呢!以后长大了定是如殿下一般的海量!”
失怜答里早就不耐烦了,道:“正是呢!琪琪格刚刚满月,怕是经不起这湖上的晚风,布露菡还是快抱公主回府去吧!”
“不知道殿下有没有听过一个说法。”布露菡将琪琪格交给小舟上的乳娘,对铁穆耳道,“什么样的人酒量最好?”
铁穆耳道:“这倒不曾听过!”
布露菡笑道:“就是刚刚生产完的女人!能喝得过三个男人呢!”
铁穆耳也笑道:“哈!当真?那我今日倒要看看你能不能喝得过本王!”
布露菡举起酒樽,仰头干了,又端起另一杯,偎依在铁穆耳身边喂给他喝。失怜答里看了自是十分妒恨。
那乳娘抱着小公主琪琪格乘小舟去了。
环二娘此时心中盘算:他们称呼这个蒙古男人为“殿下”,这人想必就是皇太子了,若能杀了他倒是大快人心。可画舫上有四名护卫,看起来均不是等闲之辈,凭自己的武功,怕是很难得手。不过这难得的大好机会若是错过了,着实可惜。
忽然,环二娘灵机一动,那乳娘不是抱着公主吗?且小舟上只有一个侍卫,不如杀了小公主泄愤!虽不抵皇太子,却也好过空手而归。
于是,环二娘待乳娘抱着公主上了岸,便在荒僻处将那乳娘并侍卫都杀了。
环二娘抱起小公主,狠狠地掐住她的脖子。琪琪格大哭起来,环二娘不禁想到:若是杀了这小公主,想来那皇太子不过伤感一阵,也便罢了,可若是我将这婴儿养大成人,让她亲手杀了皇太子,岂不是更能泄我心头之恨!
环二娘这样想着,便松开了小公主的脖子,对她道:“好吧,从今天起,你便是我徒儿了!你可别怪师父心狠,你是没见过当年你们蒙古人是怎么苦苦相逼我的父母姐妹的,师父不过是以牙还牙罢了!”
琪琪格仍是大哭不止,哭得满脸通红,鼻涕、口水一大把。
环二娘皱眉道:“他们说你之美胜过那‘十里荷花’,是百里、千里?要叫什么‘琪琪格’?呵,我看你呀,丑得很,连半里荷花都比不过!”环二娘转嗔为喜,道:“那就叫你‘花半里’吧!”
环二娘就此养大这蒙古公主,并对她谎称全村都是被蒙古兵杀死的,教她武艺,要她报仇。过了这一十六年,环二娘竟真的实现了这个残忍的计划。
环二娘得意地对铁穆耳道:“现在我可是把你的‘琪琪格’还给你了!她的功夫还不错吧?被自己亲生女儿杀了的感觉也不错吧?这可是我花了十五六年的功夫帮你谋划的结局,这样的死法你还算喜欢吧?”
铁穆耳也已游丝一线,虽然不通汉文,但听到“琪琪格”这个名字,他顿时明白了,这个和自己背靠背的女子就是失散了十几年的公主——琪琪格!铁穆耳用愤怒的目光瞪着环二娘,喉头发出呜呜的怪声。
环二娘笑道,“花半里,你还不知道你其实根本就不是汉人,而是蒙古的公主,是这铁穆耳和布露菡的好女儿!哈哈哈,能看到你亲手杀了自己的双亲,真是让我痛快!痛快!你们父女两人啊,就这样好好地,背靠背,一起下阴曹地府还能做个伴!”
花半里望着环二娘,最后从嘴角挤出三个字,道:“……为……什么……”
环二娘咆哮道:“为什么?因为我是文丞相之女,当年,你们鞑子灭我满门七十六口,只有我和大姐被救,去年,连我大姐也死在皇宫里。这个血海深仇,我若不报死不瞑目!”
“你们去死吧!”说着,环二娘将拿长枪猛地一抽,铁穆耳和花半里两个都扑倒在那血泊中,花半里睁圆了双眼,死不瞑目。
环二娘看着惨死的花半里,又哭又笑,如同失心疯了一般,跳将起来,见蒙古人便杀,所到之处,人人不敢过招,都躲避不及。
众人见铁穆耳死了,乱成一片,又混战起来。有不少武林中人,甚至蒙古黄金家族之人听到佛祖头骨舍利在祥哥头颅内,都对她虎视眈眈,纷纷围了上来。
祥哥腹背受敌,情况甚是危急。袁达见了,疾驰来援。
众多蒙古将领看到皇帝已死,阿难答大有继任新大汗之势,都拥护起阿难答来,上百人将阿难答和文才和尚等人团团围住。莫痴、莫嗔、觉慧、常思等众僧奋力抵挡。
对阵阿难达的只剩下文才和尚一个好手,少林十八罗汉也早被杀得所剩无几。
文才和尚武功本就比阿难答逊了一筹,此时又有众人不断从背后袭扰。不出几十招,文才便处境甚是凶险。
阿难答大喝一声:“鬼剃头!”亮出杀手锏,金刀横削,文才和尚眼看就要丧身那金刀之下。
忽然,远处传来一声震天吼:“阿难答小儿休得猖狂!”
阿难答这稍一分心,文才和尚便以一招“观音坐莲”矮身避了过去。
众人都被这吼声镇住了,向远处看时,只见一人一骑,奔驰而来。
那人白盔白甲、长须飘飘,手持一柄八尺单钩断魂枪,正气浩然,大有虎狼之势,如天神下凡,转瞬即至,声震天中喝道:“上将张世杰来也!”
众人都惊道:“张道长!”
张不勤长驱直入,舞起那断魂枪,冲杀了一个来回,一枪一个,如同砍瓜切菜一般,瞬间撅死十数个蒙古兵。那一尺半长的红缨穗浸透了血,滴滴答答淋下来。蒙古兵看到,都惊惧不敢上前。
“张世杰?”阿难答惊呆了,望着张不勤,道,“你是张世杰!你还没有死?”
张不勤仰天大笑,道:“哈哈哈!‘鬼见愁’阿难答,你还认得爷爷我,算你孝顺!”
无论是蒙古将士还是中原武林豪杰,都吃惊不小。纷纷议论:“赵宋的上将张世杰?”“张将军没有死?”“崖山一战他不是淹死了吗?”“他不是全真派的张不勤道长吗?张将军出家当了道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