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五回 第三枚舍利子
铁穆耳见状,虽曾披甲执戟、征战沙场,却也不免心中生惧。
环二娘道:“狗皇帝要活的,问他另一枚舍利藏哪儿了!”
花半里点头,一鼓作气,继续攻向铁穆耳。只三五招,便用黑练将他牢牢捆住。
花半里不通蒙语,只生硬道:“舍利子?”
铁穆耳“舍利子”这三个汉语还是听得懂的,冷笑道:“朕是皇帝,是这草原的主人!岂能受你等南人威胁!”
环二娘见他叽里呱啦说了一串蒙语,眼神中满是鄙夷神色,料他也不肯交出舍利子,手中白练送出,裹住铁穆耳肥硕的身躯,提起一口真气,用了十分力气一拉白练,铁穆耳周身的铠甲尽皆断裂。
铁穆耳深感环二娘的内力深厚,杀气逼人,脊背不禁涌起一阵凉意。
环二娘看铁穆耳衣衫破损,身上并不见舍利子,对花半里道:“陆姑娘曾说过这狗皇帝脖子上戴着一枚舍利子,现在并没有看见,应该是他摘下来祭祀用了。”
花半里道:“正是,妙音鸟夺走的那枚想来就是了。那么,应该还有一枚舍利子才对!”
环二娘吼道:“还有一枚舍利子,快交出来!”
铁穆耳用蒙语叹道:“朕并非败给你等南人,只因朕丢失一枚舍利子,所以今年敖包大祭神灵不受,该有此劫!”
环二娘听不懂,但知道他无论如何也不肯交出舍利子,便将他拖出大帐。
“统统住手!统统住手!”环二娘用大声道,“你们都听着,现在皇帝老儿就在我们手上,谁若妄动,我们便杀了他!”
蒙古兵将与武林好汉们听了,发现铁穆耳已被生擒,都住了手。
环二娘朗声道:“有谁知道第三枚舍利子的下落的,拿舍利子过来交换,我们便可放了铁穆耳,不然,即刻要他的狗命!”
草原上顿时纷乱不堪,少数懂汉语的蒙古兵给同伴们解释着,众人面面相觑,都不知该如何做。
铁穆耳道:“哈!你们这群南人想得也太简单了,那枚舍利子的所在,便只有朕一人知道!你们是决计找不到那个地方的!”
等了少顷,却不见一个蒙古人出声。
花半里道:“师父,怕是其他人真的不知道,现在怎么办?”
环二娘看到各门派的好汉,终究是寡不敌众,已死伤过半,再打下去无疑要全军覆灭。反正已经得到了一枚指骨舍利子,也算不虚此行,此刻不如退去,再从长计议。于是,她对铁穆耳喝道:“叫你们的士兵退后,给我们的人让出一条路,备好马百匹,等我们出了大都,便放了你!”
环二娘心里盘算:这些武林好汉各个身怀绝技,只要脱离了蒙古大军,四散开来,隐于市井山林,自然能逃过蒙古鞑子的追捕。况且,出了大都便杀了铁穆耳,哪里会真的放他!到时鞑子们没了皇帝,各黄金家族成员为争夺皇位更是有的拼杀,更无心来管他们了!
早有礼官翻译了,铁穆耳见有一线生机,如何能不依,连忙吩咐士兵备马百匹。
阿难答见状,却道:“慢!不许备马!这些南人一个都不能放走,要全部杀掉!”
众将士生怕环二娘真把铁穆耳杀了,都不敢动手。
阿难答道:“你们还怕没有天可汗不成?我就是你们新的天可汗!杀掉这些南人,每杀一人我赏白银百两!”
众人一听,阿难答是要公然造反。阿难答安插好的数千将士山呼“阿难答”之名表示拥护。一时间,在场的将士、宿卫、官吏议论纷纷,混乱起来。
祥哥趁机忙道:“先长出来的头发,没有后长出的胡子坚硬;先长出的耳朵,没有后长出的犄角坚硬!阿难答武艺高强,更配做我们的天可汗!”
北安王那木罕听了,巴不得由别人出头使得天下大乱,他既不用担那造反的罪名,又可趁势而起,于是叫道:“阿难答!阿难答!”
不少将士本就厌恶铁穆耳严刑峻法、嗜酒好色,见状纷纷高呼“阿难答”。
阿难答一支长枪飞过来,想要扎死铁穆耳,却被花半里将铁穆耳一拉,只戳中了臂膀。
袁达忙叫道:“师父,不可杀死他,还需得问清他舍利子在哪里!”
铁穆耳仰天大笑,道:“哈哈哈,阿难答!老虎也有打盹的时候,朕竟未看出你有如此野心!好,你既要做这皇位,依我大蒙古例,只有新的天可汗才有资格知道舍利子的所在,我这便告诉你!”
阿难答听了连忙要走上前去,铁穆耳却大喊道:“这最后一枚释迦牟尼头骨舍利子,便在你的好徒儿——祥哥的头骨里!哈哈哈!”
在场的千百将士都听得真真切切,无不震惊,全都望着祥哥。
阿难答也惊愕了,呆立在原地。
铁穆耳道:“祥哥,你可知道你为何眉心有片胭脂记?你为何靠近佛像便会头疼?又是为何每年的敖包大祭偏偏要由你一个小女子任大祭司?皆因为你颅中的那枚头骨舍利!不信你便摸摸头顶是不是一条小小的疤痕!”
祥哥睁大了双眼,双手抱着自己的头,头颅内似乎又隐隐作痛起来,她不敢相信这是真的,但她知道自己的百会穴到神庭穴间确是有一条寸许的疤痕。
铁穆耳继续道:“朕初做皇太子之时,忽必烈就已将舍利子交给我掌管,那时你刚好出世,还不足百天,卤门尚未闭合,我便想到了这个绝对安全的所在,就将那头骨舍利子插入你的颅骨内,待你卤门长好,任谁也找不到那舍利子啦!阿难答,你想要的舍利子,便在眼前,你快杀了祥哥取出来啊!这样你便能坐稳了汗位,成为下一任天可汗,哈哈哈!”
阿难答听了,真的调转方向,一步步走向祥哥。祥哥惊恐至极,一边摇头,一边退后,喃喃道:“不,不,这不是真的,不是真的!”
铁穆耳怂恿道:“阿难答,是不是真的,你便用那金刀,使你的绝杀技‘鬼剃头’将她的头颅劈开一看便知!”
环二娘见状,忙对花半里道:“这狗皇帝已经没用了,快宰了他!”
如果说花半里之前还对铁穆耳心存一丝怜悯的话,此刻看到他如此恶毒,竟将舍利子插进一个婴孩的颅骨内,虽不关己事,却也十分厌恶。她将铁穆耳肩膀上的长枪拔出,铁穆耳惨叫一声。
花半里在铁穆耳眼底里看见一丝哀求的神色,她这次却没有心软,一枪直插铁穆耳腹部,直穿透了身体。铁穆耳喷出一口血来。
就在此时,天上突然出现一个霹雳,电光一闪直击下来,轰隆隆雷声不断,八月烈日下的草原,竟乒乒乓乓下了一阵鸡蛋大小的冰雹!
众人大惊,六月冰雹可并非吉兆,草原上立刻像炸开了锅。
就在众人惊愕之时,环二娘忽然出手,一掌击在花半里胸口,将花半里打飞了出去,正撞在铁穆耳身上的长枪上。
花半里猝不及防,慢慢地低头一看,那穿过铁穆耳腹部的长枪也穿过了自己的后背,枪头从胸部刺了出来。殷红的鲜血顺着那枪头喷涌出来。花半里和铁穆耳被一支长枪贯穿,就那样背对背站在那里,气若游丝。
环二娘大笑道:“哈哈哈哈!我报仇了!爹,环女给你报仇了!”
花半里垂死道:“师父,你……”
“别叫我师父,我不是你师父!” 环二娘狰狞地大叫,一只手捏住花半里的脸,道,“不,不,你是我徒儿,是我的好徒儿,终于完成了为师这十六年的心愿!”
花半里眼中流泪,口出吐血,呆呆地望着环二娘,已然说不出话了。
环二娘道:“你一定不知道为什么为师要这样对你吧?我就让你们两个都死个明白!铁穆耳,你十六年前带兵南下,曾在临安西子湖畔丢过一个女婴吧!”
铁穆耳虽说不出话,但脑子还清醒得很,十六年前,在西湖上的画舫中,他曾不见了最喜爱的琪琪格公主。
那是至元三十年,铁穆耳初受皇太子宝,兵驻临安城。
这一日是乞巧节,酉时一到,西子湖畔华灯初上,大大小小的舟船舰舸已陆陆续续地出现了。全城的男女老少都走出家门,来到西湖游赏,周遭一带当真车水马龙、川流不息。
夕阳一点点落下去,湖面上却越发热闹起来,丝竹声、放歌声、戏水声、碰杯声、划拳声、掷骰声,不绝于耳,只见得翠袖红巾、觥筹交错,一派热闹景象。
一艘两层阁楼的画舫在西湖深处游荡。阁楼的窗棂打开了,珠帘轻掩,里面跳动着明亮的烛光。
铁穆耳与太子妃失怜答里坐在其中对饮。四名壮汉护卫在侧,另有两名歌姬一人抚琴,一人放声歌唱:
东南形胜,江吴都会,钱塘自古繁华。
烟柳画桥,风帘翠幕,参差十万人家。
云树绕堤沙,怒涛卷霜雪,天堑无涯。
市列珠玑,户盈罗绮,竞豪奢。
重湖叠巘清嘉,有三秋桂子,十里荷花。
羌管弄晴,菱歌泛夜, 嬉嬉钓叟莲娃。
千骑拥高牙,乘醉听箫鼓,吟赏烟霞。
异日图将好景,归去凤池夸。
